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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静水微澜 埃尔隆德进 ...

  •   埃尔隆德进门的时候凯勒布林博正陪那个陌生精灵说着话。不时轻声低笑抑或是模糊不清耳语一般的交谈在这春日午后平白多出些太过亲近的私密,让埃尔隆德跨进门廊后迫不得已的轻咳了两声以作警示。

      那位陌生精灵确实亦让埃尔隆德感受到了一瞬的惊艳,因那蜷曲的金发比矮人空前繁荣的地下都城卡扎督姆里头成堆的黄金都要璀璨耀目,而那精致优雅的面容几乎超越了他曾见过的所有生灵。

      是的,他用了“几乎”这个词。

      因在他心中,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美丽,能够超越瑟兰迪尔带给他的震撼。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生灵,能让他心底生出对于瑟兰迪尔那般的感受。

      埃尔隆德只看了那位堪称夺目的精灵一眼,然后便转开了他一向沉静的目光,向旁侧费艾诺一族著名的工匠凯勒布林博颔首并致以严谨的抚心礼。

      诊疗出乎意料的顺利,因为那个陌生精灵的伤势对埃尔隆德来说实在太过熟稔。那是箭伤——半兽人的毒箭。

      “如您所见他已经服了药,伤口业已挤出脓血敷上药粉。尽管现在仍有些虚弱但料想不日便可痊愈。”

      埃尔隆德在仆从端过的铜盆里净了手,他心中对于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包括瑟兰迪尔的坠马仍然存有疑问。但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灵因虚弱或是陌生不愿与他多言,一旁精灵工匠的注意显然也不能分出来半毫,而埃尔隆德心中仍然记挂着瑟兰迪尔,故此他不愿再过多耽搁便起身告辞。

      “请稍等。”

      那个陌生的精灵抬眼看向他,埃尔隆德忽然注意到那个精灵的瞳孔是金色的——直如他的发色一般。在埃尔隆德的记忆以及广袤的学识中这样的眼睛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仿佛熔炼的黄金一般流动的光影即便是在主人虚弱无力时亦发出摄人心魄的神采。唇角蜿蜒的弧度不同于瑟兰迪尔如刀锋般的削薄清冷,受伤的苍白都无法另之减色的丰满唇弧让那笑意竟似带了几分勾人的冶艳。

      “请问该怎么称呼?”

      “Elrond。”

      埃尔隆德微垂了眼睑不失礼仪的压低目光,他不愿再与那精灵目光接触,而理性如他,心头被那陌生精灵搅起的异样微澜,早如静湖上的浮光掠影般刹那不见。

      “致谢,Elrond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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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程显得如此漫长,尽管埃尔隆德已经刻意加快了脚步。

      夕阳斜照。

      暗金的晖光慎重的越过远处迷雾山脉白雪覆盖的山峰,擦过白石雕刻的廊柱,在柱与柱之间那些繁复的拱形镂空花样里筛出斑驳的光影。埃尔隆德身上那件色如暮穹般深邃幽蓝,典型诺多样式的窄袖修身长袍,在这样的暮色光影中衬托出这位年轻却无疑出类拔萃的精灵统帅挺拔矫健的身姿。行走间被夕阳余晖勾勒出的韧瘦腰线,挺直背脊,银线交织的暗纹随着衣袍漾起的雅致纹路流曳着暮色中初升的星光。笔直墨丝一丝不苟又极尽克制的垂下弧度典雅的耳峰和耳廓,落于被衣料严谨包裹的,如山岳般稳重又挺阔的肩臂。仿佛夕阳所有的神采和力量都被承载,抑或紧锁于那双极致内敛的灰眸,和如鹰翅般漆黑上扬的眉弓。

      晖光连同暮色,一丝一缕,一点一滴,不知不觉不声不响渗进那双锐利的眼角,用耀目的威神和几乎不可撼动的肃穆将那双晶灰逐渐沁染成夜色一般深沉广袤的黑。夕阳的余烬绝望的陷落在里头,就像是天性里一缕隐忍不发的嚣狂与强势,如熔岩般在地心流淌却又被浩瀚的智慧和理性束缚无法挣脱而不见天日。那一瞬仿佛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亦被铜钩束紧的对襟立领和包裹手腕的微敞窄袖不动声色一一收敛。

      直如静水无澜。

      他并不似至高王的英武霸气,也不像是凯勒布林博般的明朗俊逸,但他那独特的气质却似动与静的淋漓极致,战士与智者的微妙平衡,那种深刻的矛盾感,同时又深谙令人心折的雅致与肃穆,让任谁见到这个精灵,哪怕一眼,都会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辛达与林地精灵的新王欧洛费尔就对这个年轻的半精灵印象极深。

      曾经,在西瑞安河口他见过年幼的埃尔隆德和他的双生兄弟。小小年纪便礼仪周全言辞妥帖令欧洛费尔惊讶不已。之后他对埃尔隆德的认知来源于瑟兰迪尔的描述,超乎寻常的冷静与胆识甚至令他一向高傲的子嗣也为之心折。

      为。之。心。折。

      紧锁银眉的欧洛费尔从瑟兰迪尔居所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远远回来的始作俑者。年长的精灵王者遣退了两旁的侍卫,他阔大的长袍在身后拖曳堆叠,如同漫溢的流水。

      “向您致敬,欧洛费尔王。”

      进退有度的抚心礼在指尖顿于空气中某个最恰当不过的点时完成,埃尔隆德的确没有预料到欧洛费尔的到来。

      如林间高大的榉木般挺拔的银发王者颔了颔首,将目光落在眼前年轻的半精灵身上。

      “感谢你将瑟兰迪尔带回来。”

      “医者分内之事,况且瑟兰迪尔是我的朋友。”

      银发的王者闻言扬了扬眉,目光如电扫过埃尔隆德的眼,但他并未对这句“朋友”发表任何评价。

      “你可知大希望之星的星光对于龙伤的作用只限于压制和掩饰,并不能真正治愈。你又是否知晓,安格班的恶龙是充满了欲望和执念的造物。哪怕是被其盘踞占有过的财宝和土地都能让生灵沾染恶龙的心性而癫狂,更遑论是龙焰直接的烧伤。”

      欧洛费尔的语调既轻且快,犹如暮色中撤退的日光,他甚至没有留给埃尔隆德思考甚至作答的时间。

      “瑟兰迪尔所受的龙伤表面上虽被掩盖和遏制,但倘若他之前已有渴望之人或渴望之物,龙伤便会借此侵蚀他的灵魂,令他在深落执念的同时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他昨夜龙伤发作前所未有剧烈,恐怕正是他今日不慎坠马的原因。而他为何会在昨夜龙伤发作…你可知晓?”

      埃尔隆德看着欧洛费尔,纵使他再天性使然的沉稳克制,这突如其来的讯息也让他的震惊之色在年长了几千年的精灵王者眼里无所遁形。

      “看来你知道…”

      欧洛费尔王缓缓拖曳又略带玩味的华音如同最后一缕暮影暗色自天际翩然降落,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面前年轻精灵骤然绷紧的眉弓。

      “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子嗣,我不会放任他被痛苦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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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兰迪尔还在睡着。

      夜色已经全然拢了过来,巨窗外头的天幕已然褪去西方最后的一缕光晕,墨蓝的天际起伏着远远近近森林巨木娑婆的暗影。春来新生的繁叶在骤起的夜风中翻舞着,挲摩着,私语着,窃窃的说着世人不懂的缠绵情话。月还未踱至窗前,只有那万千繁星在枝桠间闪烁着静谧的光点。

      瑟兰迪尔淡金的发间亦仿佛流动着如此的星辉。

      埃尔隆德的手指,持过剑,执过笔,曾杀伐决断,又曾指点河山。而今重归了它们最简朴安然的宿命——那些指节温柔的抚进夜中淡的仿佛透明的发丝间,犹如没入月色星辉的湾流。那些发丝亦仿佛有意识般的缱绻缠绕着他的手指,埃尔隆德惊诧于那犹如凉泉或是丝绸般的触感,更惊诧于,此前百年间的日日夜夜风刀霜剑,那在心脏深处一再压抑却又不住翻搅的思念中,自己是如何能挨过那不抚触这些发丝的分分秒秒,每时每刻。

      就在那双灰眼被彼时于夜色更深沉的情绪全然占据时,金发精灵缓缓睁开了眼。一瞬间的迷茫和疑问之后,瑟兰迪尔抬起手,仿佛穿过时间的迷雾又像是翻越了万水千山的距离般抚上了半精灵的脸颊。

      他注视着他的眼睛——

      “Ni yee lamo hanin ”(辛达语:Am I dreaming)

      埃尔隆德没有说话,或者他注视着那双落尽星光的眼眸太过专注而无法思考。他只是抬手覆上了瑟兰迪尔抚在他脸颊上的手背,拇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那凉滑细致的皮肤,和其下他深知蕴含了怎样力量的强韧骨骼。

      瑟兰迪尔的蓝眼开始变得清明,进而诚实的倒映出了埃尔隆德眼中那纤毫毕露的痛苦与温柔。

      他半撑身子往里挪了挪,埃尔隆德合衣躺下的瞬间凉滑的被覆了上来,为他挡去了春夜里无声的薄寒。

      回忆和纷至沓来的各种情绪在这寂静夜里如嘶鸣江山的战马又似呼啸而来的飓风席卷而至。而他们都没有说话,只透过相抵的额头和交握的手指传递着彼此的心意。灰眸和蓝眼都已闭合,仿佛不胜负荷,又仿佛这样的距离已经无需用眼睛去分辨抑或感知。埃尔隆德的手指仍停驻在瑟兰迪尔脑后的发间,缓缓摩挲理顺,似是安抚,又似只是无意识的重复一个亘古以来最贴切自然的举动。

      他们努力清醒,以感受这一刻在他们都太过压抑克制的生命中难得宣泄的痛苦与思念——所有不能说或是未及说的之于彼此的情感。但夜色已经带着太过疲惫又或全然放松的睡意包裹了他们,如同一个柔软而温存的茧让他们暂时得以隔开潮起潮落世事纷扰,在这方寸之间的世界只有他和他相合搏动的心跳,和交错相融的鼻息,如微澜于静水之上潋滟不止,搅起漫天粼粼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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