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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风云际会 欧洛费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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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洛费尔的王城建在阿蒙蓝克的山丘上,山势不高却灵秀。王城依山而建,借着地势起了高塔,楼台,王殿。长廊迤逦于松涛柳浪间连缀着各处居所,廊边常有溪水潺潺,有游鱼其间,又有鸟鸣空阔悠然。而那诸多建筑上头点缀的,繁复却又不失大气的镂空纹样比起曾经多瑞亚斯的风貌,更像是诺多从维林诺带回的风格。做工精细又气势恢宏,竟然跟吉尔-加拉德建在林顿的王城有几分神似。
并立中洲的两位王者白天都有诸多事务忙碌,只有在晚宴过后才有这难得的静谧闲暇。
王寝的巨窗仍然朝向西方,从这里向外眺望,通常能看到迷雾山脉高耸入云的山峰,连绵横亘于那一望无际的林海尖梢之上。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那座常年积雪的主峰被落日余晖映成纯金颜色。”
银发的王者已然于他永恒的生命中度过了数千年的岁月,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此刻天边翻卷堆积的铅云看到那金灿夺目的日光,甚至他淡的接近冰晶的眼眸已经半眯了起来,就仿佛被臆想中的阳光刺到一样。
此时落日的光从云块较薄的地方挣出来,那种浅淡的,灰白的光芒就仿佛欧洛费尔方才轻擦过空气的音调。
“你不快乐,Oro…”
淡漠而骄傲的欧洛费尔,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欧洛费尔王,微侧了侧头向身畔那位英武沉稳却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诺多王者掷去一个似是不悦的目光。但就在他侧目的片刻,那张岁月早已凝滞的面容上覆盖的,坚冰似的面具有了些微的松动——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双星子般的黑瞳里的专注,真挚,几百上千年从未曾变过的痴恋。
“我说过很多次,埃瑞尼安,这个短名听起来很傻。”
吉尔-加拉德抬手捉住欧洛费尔被夜风拂起的一缕银发放于唇畔轻吻,动作虔诚而温柔。他年长的爱人声音里并没有责备,反倒有一种不常见的…近乎撒娇的意味。诺多的王者为自己大胆的臆想笑了笑,他庆幸欧洛费尔并不能读出他此刻脑中的思绪。
“无论如何这个名字只属于我。告诉我Oro,没有其他人这么称呼过你,对吗?”
欧洛费尔的嘴角在阴云下黯淡的暮色中扬了起来,“是的。”
他抬手握住吉尔-加拉德把玩着他发丝的手指。
“我以为当上王之后我会很快乐。但是没有。埃瑞尼安,我的智者,你是否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诺多一族在中洲的王静静的看着他聚少离多的恋人,比此时无声降临的暮色更加漆黑的眼眸里有无奈,有温柔,也有苍凉的悲哀——
“我也以为你会快乐,所以当初才能说服自己放了你。”
“没有你,就算是王者之尊也无法让我心中快慰。但我明白的太迟了埃瑞尼安,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夕阳终于在迷雾山脉的彼端收敛了最后一丝恹恹的光彩,让那堆积的黑云显得愈发狰狞厚重,压的茂密森林于暮风中瑟瑟作响。
欧洛费尔允许自己将头靠在吉尔-加拉德宽阔的肩膀。银发就如同闪闪发光的瀑布挂下诺多至高王深蓝的长袍。他以前非常不屑于这样弱势的姿态,但在这清冷的暮色中,他贪恋着爱人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让他思念了许久的独特气息。
“与你分别之后我时常能感觉到心中的疲惫。或许是我已经活过了太久的岁月。谁也不知道永生对于精灵来说,究竟是赠礼还是诅咒。”
“若你思念我,我就把疆土扩到你的边境来。”
“那你准备怎么跟你的亲族凯勒布林博解释?难不成你要吞并了他的冬青郡?”
吉尔-加拉德不置可否的挑了挑剑眉——
“说起来,听说他救了个精灵回来。”
“是。一个美人儿。怎么你还没见到?”
“不见也罢。我的眼里头除了江山就只能容的下你一人。我只是在想,那个精灵什么来路,据说此前从没有人见过他。”
“事实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最近我总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欧洛费尔将他的目光投置于远天堆积的重云。
“黑暗的羽翼并未曾离中洲远去,或许有天,它会再次笼罩这片备受摧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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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隆德白天除了偶尔陪至高王游猎或是处理些事务之外,会去给那个陌生的精灵换药。听凯勒布林博唤他才知道那个精灵的名字叫做安纳塔。
安纳塔极其友善又非常谦卑,他的声音常如午后的日光一般和煦而懒散,而他笑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亦荡漾起别样的风致,让看着他的人不由得兴起某种类似心尖上被羽毛轻轻搔挠的悸动。
埃尔隆德很欣赏他,但却不是因为那位精灵出众的容貌抑或是勾人的风致,而是因为安纳塔的学识。
埃尔隆德会在换药的过程中听安纳塔和凯勒布林博闲聊,内容丰富至极。从中州历史到各地风物。从冶金锻造又到酿酒工艺,安纳塔见识极其广博,知识也极为庞杂,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很多事情有独到见解,有一些甚至是埃尔隆德以前也不曾听闻的。这让埃尔隆德不由对这个堪称美丽的精灵刮目相看。
但他很少与他们撘言,除非必要的回复。埃尔隆德换药手法轻快纯熟,干净又利落至极,在换药之后他从不多做耽搁总是马上告退。但安纳塔不忘每次向他致谢,金色的眼眸笑成两弯初升的月牙。
晚餐后埃尔隆德照例去王室巨大的藏书厅消磨时光。他在这儿见过很多有趣的书籍比如多瑞亚斯游吟诗人戴隆的几本著作,甚至还有戴隆为他的先祖露西安写的诗歌。埃尔隆德在那儿了解了很多发生在久远之前的多瑞亚斯的故事。要知道他的父亲和母亲很少向他提及多瑞亚斯当年的繁盛或是经历的磨难,那个早已覆灭的王朝在他心中只不过是一个梦境的遗迹。埃尔隆德也从未将自己当做是多瑞亚斯的继承人,毕竟,它在他出生之前许久就已经覆灭了。自己早已归属了诺多的血脉,辛达的辉煌他更希望交由欧洛费尔一支去延续,他甚至觉得瑟兰迪尔与那些典籍中记载的庭葛王竟有些出乎意料的神似。
想到那个清冷似雪峰深邃如瀚海般的精灵,埃尔隆德的嘴角便在不知不觉中勾勒了微笑的浅弧。桌上烛影使得埃尔隆德想起了壁炉火堆映在瑟兰迪尔顺直金发上的光亮,一泓一泓,如水纹荡漾。
自从那晚默许了心迹,尽管白天因为加冕典礼在即,瑟兰迪尔异常忙碌而甚少相见,但是晚上瑟兰迪尔总会在他如约而至的时候为他打开那几扇通往他寝室的紧闭重门。他们喝酒,赏月,谈古论今,谈天说地。像是要把这百年里头没说的话一股脑的补回来。当月伴着瑟兰迪尔的笑音踱过巨窗,繁星又载着自己微醺的目光在远天闪烁,他们会合衣卧于瑟兰迪尔的床榻。仿佛永远也不会烦腻的对视,就像要把彼此的每一处细微轮廓都凿进脑海。他们倾听着彼此的心跳错落,感受着鼻端湿润的呼吸交融,他的手指常没入那湾浅金的星河流连不去,而瑟兰迪尔的手指也一遍又一遍梳过他的黑发,解散他的发辫再不厌其烦的帮他编紧。他们总是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只在一梦醒来的时候刚要皱眉忍受那梦境落空的寂寥,才在睁眼的瞬间发现对方还好端端躺在旁侧睡得正酣。
雅致手指夹着一页书笺迟迟未曾翻落,就在这位诺多尚年轻的智者难得出神之际,门被骤然推开。埃尔隆德潜意识以为是瑟兰迪尔正要起身相迎,却在回身瞬间看到那更为耀目灿烂的蜷曲金发,映着一张堪称美艳绝伦的脸。
“Annatar。”
一个仓促的抚心礼却以严谨的弧度收尾。
“Elrond。”
“看来您已经好多了。”
“全仰仗您的精湛医术。听说您是从您的养父梅格洛尔那里学到了来自维林诺的医术。想必在上次的大战中,您一定造福了许多战士。”
“不敢,只是懂些皮毛而已。”
“太过谦了。姑且不论医术,您和您的兄弟埃尔洛斯在愤怒之战中的功绩足以称扬四海。听闻埃尔洛斯由于西方诸神的恩赐在贝烈盖尔海上的星引之地埃兰娜建立了人类的王朝努门诺尔,而您又受到了中洲诺多之王的赏识身居要任。想必埃雅仁迪尔领主与埃尔汶公主必定十分欣慰自豪。”
“您认识家父家母?”
“谈不上认识,一面之缘而已。但他们的风度和学识确实让我印象极深。你很像他们。”
“感谢称赞。”
“但恕我冒昧——您才是多瑞亚斯的真正继承人,辛达王族的辉煌理应由您延续继承。而今欧洛费尔称王,您能来参与庆典实在是非常大度。”
“我已归属了诺多的血脉,而欧洛费尔王全凭自己的智慧和才能登上王位,于情于理都恰如其分。”
“但这座建于阿蒙蓝克之上的王城花费巨大,单凭一支贵族怎会拥有如此之多的财富。我听闻他们获得了多瑞亚斯遗留的宝藏,可曾向您提起?”
“哦?这我倒不曾听闻,传闻亦不可轻信,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我亲爱的埃尔隆德…”安纳塔的声调一转,愈发深沉糜丽,“我可以帮助你行使多瑞亚斯继承者的权利,甚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重建那座繁荣的王城。”
安纳塔突然步近,那双金瞳带着动人的笑意注视着埃尔隆德,他的手掌甚至贴上埃尔隆德的脸颊——
“如果能在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不会从你的眼中看到另一个精灵的影子。”
埃尔隆德的唇弧紧绷成接近严苛的平直一线,就待他要开口的时候,敞开的门外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利箭一般,带着一丝沾染了杀气的锋利余音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室内太过暧昧的空气。
“抱歉两位,打断一下。”
瑟兰迪尔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埃尔隆德身上,但显然他的话是对那位陌生的精灵所言,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回绝的强硬——
“我是否能借走您身边这位林顿的贵客。”
当埃尔隆德举步向门口走去,瑟兰迪尔那双如被寒冰封冻的蓝眼冷冷的看向安纳塔,而安纳塔也看着门外的瑟兰迪尔,脸上动人心魄的微笑稳固如旧,丝毫不乱。埃尔隆德离开之后瑟兰迪尔冲安纳塔略一颔首推上了巨门。门闭合的刹那,安纳塔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上,动人的笑容转瞬变为森冷的寒意。风熄了烛火,金眸在黑暗中依然熠熠闪光,就像择人而噬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