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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Ni ruhaé ye 凯勒布林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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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林博跟丢了他的猎物。
虽然才是春天,这片林中的灌木已经长得相当繁茂。这种灌木有着浅灰的枝条椭圆的小叶,层叠的叶面在林间漏下的日光中游弋着水润的光泽。这是一种被绿精灵称为米杜勒斯的植物,在他们的语言中,米杜勒斯可以理解为绿色的贝壳。凯勒布林博半好笑的想着,那些从未去过西方的绿精灵是否真的见过什么是贝壳。
泥土在春来后变得松软,马蹄踏在上头传出不大的得得声响。阳光亦在他头顶的枝叶间跳耀,就像他祖父创造的宝钻般璀璨无比。凯勒布林博策马在林间灌木中徐行,被刚探出叶隙的阳光晃到了眼睛,他下意识眯起黑瞳抬臂遮挡,而当他再次看清林间事物,这位生于西方不死之地的维林诺,见识过无数美丽之物或是华贵珠宝的诺多精灵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从凯勒布林博的角度甚至很难判断那位半倚在倒伏巨木上的精灵是男性还是女性。如流淌的黄金般璀璨的金发覆盖了大半脸颊,因自然的卷曲而呈现深浅不一的光泽。精灵依靠着死去的巨树,华丽的袍摆被血液沁染,双目紧闭不知是清醒还是昏睡。凯勒布林博在短暂的恍惚后清醒过来,他跃下马背朝那位精灵走去。越近,他越能看清精灵苍白的脸,交叠的眼睫,和如盛开的花瓣般美好的嘴唇。尽管凯勒布林博已经活过几千年的生命,但他之前一直醉心于冶炼和锻造,从未认真去注视任何一位异性或同性。仿佛宿命一般,他此生从未如此刻一般感受到心脏停顿般的震动。他半跪在那儿,静静注视着那位精灵直到他意识到洇血的伤口需要尽快治疗才勉强收敛了心神。
“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住了即将触碰那个精灵肩膀的手,手指带着几分少年式的羞涩顿在空中许久终于又落回身侧有些忐忑的攥紧。这位著名的精灵工匠的嗓音从未如此刻一般柔和,就像彼时彼刻恰巧降落在那位精灵眼睫上晕成金色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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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隆德在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跃下马背几步冲向摔落地面的瑟兰迪尔把他半拥进怀中,手指轻柔拨落月光般浅金的发丝上沾着的落叶,掌心贴上他面颊低声呼唤着“Thran”。
良久,颤动的眼睫让埃尔隆德几乎屏住了呼吸。
“放开我…Elrond…”
瑟兰迪尔一如既往强硬的拒绝却因无力变得意外柔和,倒有几分像是恼羞成怒的嗔责。埃尔隆德因担忧而蹙起的眉弓在看到那双冰蓝时舒展开来,更为金发精灵因有气无力而显出几分慵懒意味的低沉华音在嘴角漫出一抹雅致的微弧。
“我陪你回去。”
他用双臂禁锢了他虚弱的挣扎,而他也难得的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强硬姿态,在那充斥着林风气息的怀抱中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瑟兰迪尔被扶上了埃尔隆德的坐骑,墨眉紧皱注视着伴他长大的白马。马已经死了,那匹陪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忠实坐骑倒在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中,白色的马身泛起青灰的死意,虽刚死不久却已隐隐散发出腐臭气息,招惹了密林中盘旋不去的蝇虫。
埃尔隆德吩咐加里安带人将白马就地挖坑深埋,顺带同跟上的亲卫在原地等待凯勒布林博返回。
安排妥当后他翻身上马,就坐在瑟兰迪尔身后。
“他们会好生安葬它,而你现在需要休息。”
半精灵的手臂恰到好处的拦在其胸腹间施予温柔的压力让瑟兰迪尔靠向他的肩膀,背脊贴上来的热度让金发精灵缓缓闭合了双眼。
自己的虚弱无力和此刻两人太过熟悉的位置让瑟兰迪尔不由得想起了那在记忆长河中搁浅许久却仍鲜活如昨的曾经——单枪匹马冲破无数兽人围困来寻自己的他,那让自己动容的金甲曜目,威风气魄仿佛传说中西方的诸神。
瑟兰迪尔此前从未想到过,也没有任何人同他提及龙伤的影响竟然可以深入如斯。他不敢想,这许多年来他之于身后这个精灵的思慕和渴望,那数不尽的痛苦与折磨,那么多的压抑,拼尽全力的克制,不得不为的抗拒焚心蚀骨的欲念肝肠寸断的离别,有多少…到底有多少是龙伤带给他的不可消磨的执念???
两人各有心事,在颠簸的马背上沉默,金发和墨丝舞在扑面而来的春风中纠缠,就像他们彼时交织的思绪和情愫。
埃尔隆德几乎希望回去阿蒙蓝克的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许多年前在愤怒之战时他们也曾如此在马背上相互依靠,但那时身披重甲又处境危急,既分不出心思也无法去感受更多。而此刻虽然瑟兰迪尔刚刚坠马又虚弱乏力,但毕竟黑暗早已退去他们又是在安全之地,埃尔隆德便勒了马缰信马徐行,金发精灵靠在他怀中的热度,隔着衣袍的触感,以及稍偏目光便可一览无遗的太过白皙的一截颈项,优雅的弧度一路隐没于月白里衣,却偏生勾起了黑发智者追溯与探寻的渴望。
“Ni ruhaé ye.”(辛达语:我想念你)
在他的理智能够制止他之前,埃尔隆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吐出犹如一声低沉的叹息。他来不及后悔也不想后悔,因为此时此刻他曾被冰冷理智层层包裹禁锢的心脏,在经年累月漫长而压抑的思念磨砺之后,让此刻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和抚慰显得如此无法抗拒。黑发智者的心脏再无法克制的为怀中的精灵怦然跳动,他如此迫切的想要说与他听——他的思念和他未及出口的恋慕。他迫切的想要拥抱他的身体,亲吻他的嘴唇,想要……
是的,他想要更多。更不可启齿,更私密热烈。
但这位多数时候平静而温和的智者纵然心中翻搅着可以毁天灭地的烈焰,出口的,却只有那简简单单一句——
“Ni ruhaé ye,Thran…..” (辛达语:我很想念你,Thran)
半靠着他的精灵却一时仿佛不知如何回应埃尔隆德难得的坦率直白。
良久的沉默,轻柔的风扰动着那些如淡薄月光般的发丝扫过埃尔隆德的脸颊和嘴唇,一闪而逝的麻痒让他的灰瞳无声又暗沉了几分。
“我从未与Elros欢好…”瑟兰迪尔绸缎般丝滑的音线因无力而嘶哑,这件事他耿耿于怀了百年,就算是那个黑发精灵拒绝他,他仍不希望他有所误会。
“我模糊的记得曾有一次与你……”瑟兰迪尔迟疑着,“但我确实…记不清了…”金发精灵皱着眉用指节抵住自己的额角,他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迷茫,他曾遍寻过自己的记忆,但关于这段只有些模糊的片段光影可供他琢磨。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有次你龙伤发作,把Elros当做了是我。”
“他告诉你的?”
“是。你喊了我的名字,所以他停下了,而你之后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就像今天。”
“所以…”瑟兰迪尔迟疑着,他尝试从埃尔隆德怀里挣出来,但黑发的精灵只是平生初次逾越的收紧了环在他胸腹间的手臂。他的背与他的胸膛贴合的密不可分,就连风也只能绕路而行。
“你很清楚,我对你的欲念。”低沉的华音把“欲念”两个字雕琢的慢而明确,瑟兰迪尔的声音仍无力但清晰。
“是的,我很清楚。”
“你可知…我之于你的肮脏欲念,很可能是龙伤的影响,而非我本意。”在漫长的沉默后,瑟兰迪尔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些经过深思的字词。
“所以?”
“所以你怎能确定我此时此刻的情意,不是龙伤催化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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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已经睡去多时。
埃尔隆德的存在本身似乎对于他来说便是良药,他从未入睡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沉。他的梦里再没有焦灼的热浪和无际的疼痛,只剩一望无际的森林,和迂回其间低啸的林风。
诺多的半精灵就坐在他床榻的边沿,整齐的黑发一丝不苟的披覆在他背后,勾勒着那肃穆的庄重,雅致的平和。
那双灰眼中也没有更多波澜,只是前所未有固执的停驻在金发精灵熟睡的面颊,仿佛任何人任何事也再不能撼动其一分一毫。
加里安站在门口犹豫着。
他实在不想也不忍去打破那平静,他深知这弥足珍贵的共处时光,是他从不肯流露分毫心中痛苦的瑟兰迪尔大人心下最渴望的。而似乎那位黑发的诺多大人,也并不似他自己曾认为的那般无情,至少他此时望向自家大人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加里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就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再入不得他的眼,而他眼里,只有床上已经安睡了的大人一人,也只容的下他一人。
但凯勒布林博亦是密林的贵客,他带回来的精灵看上去伤的不轻,正巧只有埃尔隆德懂得维林诺的医术,便指名道姓的请他过去看看。
加里安咬着牙曲指轻叩了两下门,当他硬着头皮敲到第三遍的时候,那位诺多的大人才回身看到他。但只一眼,他的目光迅速转回去看了眼仍在熟睡的瑟兰迪尔而后起身步至门外。
“凯勒布林博大人请您过去一下。”
“他受伤了?”
“是他的客人。”
埃尔隆德略微思忖,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身后厚重的巨门。
“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