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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 ...

  •   思绵每日早晚为她救上来的小兄弟上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比这小崽子的娘亲还上心,不过话又说回来,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可不就是算得上半个娘么,想着想着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一笑正拿着碗和勺子喂苦厥草汁的手一抖,勺子里温热的药汤不偏不倚全倒在小兄弟脸上,思绵连忙拿帕子去擦。约莫是部分药汤流进了人家鼻子里,又顺着浅浅的呼吸成功进到气管的缘故,在床上像个半死人一样躺了三天三夜的小兄弟竟然皱了皱眉,紧接着突然头侧向一边轻轻咳嗽起来,而后竟越咳越严重,思绵想拍他的背帮忙顺气,刚抬起手就看到背上深深浅浅的鞭痕和刀痕,连忙又将手抽回,于是这手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半抬着。

      对方终于在咳嗽声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榻边有位姑娘一手拿着帕子,一手在空中半抬着,死死地盯着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思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小兄弟的眼睛,与她身边众师兄弟不同,这双大大的眼睛虽是黑白分明,却没有与其主人年龄相对应的盛气,倒是让人觉得带着不可言说的疲惫,似是蒙着一层水汽,硬生生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伤情来……。
      或许是被思绵盯得不好意思,也或许是误入气管的汤药实在让人不好受,榻上的小兄弟又咳了几声想要爬起来,两手撑着榻还没使上力就扯得手臂及后背稍稍愈合的伤口针扎一般地疼痛,无奈又跌回榻上,这一跌估计又碰到了满背伤口,额头上瞬间渗出绵密的汗,思绵这才从初见小兄弟的眼神中回过神来,“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点止疼汤药”,然后便速速离开。

      思绵端来止疼汤药的时候,小兄弟果然保持着跌回榻上的姿势没动,待其喝下半碗止疼药,方有力气开口说话,因好几日未曾说话,诈一开口竟只见嘴唇微动而未听见任何声音。思绵估摸着他想说的无非“你是谁”或者“这是哪”,于是不等他发声就抢先回答“在下止南弟子沈思绵,这儿是止南半山休堂”。
      “多谢…思绵姑娘…救命之恩”,略微沙哑的、低沉的声音,轻而缓慢地说出了一句整话。
      “你怎知是我救了你?”
      “因我认得…姑娘的背影。”
      思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质疑,半晌才想起还未问对方姓名,“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
      “在下苏城,苏木的苏,城邑的城。”
      思绵本想继续问下去,关于他为何满身是伤地在沭河水底,为何能在水底那么久而活下来,沭河这奇怪的大水起因他了解多少,他在水底是否看到什么……但见其短短几句话都说得如此费力,这些个问题终究只是在脑海里盘旋了几阵未能一一问出口,到最后也不过是将剩下半碗止疼汤药递到苏城嘴边,“先喝药吧,等过几日你好些了,估摸着要被我师父喊去问些话”。
      苏城乖乖将汤药喝完,望了思绵一眼,那眼神无辜又带着点苦涩,“我被扔下沭河前已无意识,一清醒就发现自己在河底但无力上游,幸好遇见同在河底的姑娘你,除此之外,我几乎一无所知。”
      “你在水底无法呼吸,即便失去意识后入水,亦应当无法存活。有些问题不想回答不要紧,只是希望你,面对我师父的时候,别像面对我一样扯这样荒谬的谎。”
      “我并未撒谎,被扔下河前,我已无呼吸。”苏城望着思绵,这话听起来有多难以令人信服,他的眼神就有多认真。
      思绵突然觉得有些生气,想到自己费尽力气把他从河里捞起来,这几日又日夜照料,丝毫无怠慢,本以为他醒来即便不感恩戴德,也该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知无不言地交代底细,谁知他却这般把自己当小孩耍,“你…照你这么说,我现在莫不是再跟一个死人说话罢!”思绵说完便拿着空碗绕过屏风气鼓鼓地跑出来休堂。

      湟归作为泽国君主,虽算不上实打实的明君,却也不至于太荒唐。沭河大水冲毁的房屋已派官兵重新修建,休堂的难民人数亦一日少过一日。苏城已醒来的事言柳告诉了巳德、巳贤两位师父,但德贤二师并未当即下半山去问话,于是苏城又悄无声息地修养了几日,这几日思绵并未再每日为其上药,换由言柳和杨尘轮流照料,思绵甚至未曾去看望过苏城。七日后,苏城自觉已能下榻行走,便对言柳表明想要见其师父的意愿。
      言柳将榻边的弟子常服递于苏城,“思绵在你来休堂的第一天送来的常服,你原来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落入水中又彻底湿透,已经丢了,暂且穿上它去见我师父。原来衣服上除去一个玉佩并无其他东西。”言柳将原本置于榻边的玉佩一同递过去,那玉佩小拇指一般大小却通体温润,粗看形状似是一支枯木,并不知其花纹。
      “多谢言柳姑娘。”苏城轻轻握了握玉佩。
      “不必谢我,全是阿绵想得周到。”
      “敢问思绵姑娘现在何处?”
      “她?…前些时日气鼓鼓地回山修习去了,没再下来休堂,你上山去见师父便能寻得她。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脾气明明好得很,你到底是怎么把她气成那样儿的?”言柳看着苏城,一脸不怀好意地笑。
      苏城半晌不知如何作答,便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翌日清晨,苏城收拾妥帖便随言柳、杨尘一同上山去见止南二位掌派师父。
      苏城身体虽瘦弱实则很高,比杨尘还高出半个头,但因为受伤及落水的缘故,面色总是苍白,连带着嘴唇也无多少血色,整个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病态美,这种神态与气色在止南着实少见。杨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说苏城小兄弟,你这穿上常服,倒像是个女弟子”,杨尘又不正经起来。
      “你莫取笑我,我只是近日体弱,待过几日完全恢复了,你便不会再觉得我像女弟子。”
      “我倒瞅着你是骨像清秀,并非面色缘故呢”杨尘本意真心夸赞对方俊俏,却不知他这夸赞实际不伦不类。
      言柳被杨尘说得忍不住去打量终于不再终日躺着的苏城,苏城只是低着头,抿着唇。

      待苏城一行三人行至山顶,巳德、巳贤二位师父早已在止南派会客的庄敬堂等候,巳德示意苏城一人留下,言柳与杨尘便回去与众弟子一同修习早课。
      待言柳与杨尘关门离开,苏城便双手递上随身携带的玉佩跪倒在地,“恳请二位掌派师父收留苏城。”
      巳贤见其手中枯木状玉佩,不由吃了一惊。本只想询问其落水前后所知情形,不料却因缘际会撞见故人旧物,“你认识恒一?若我没记错,这玉佩是恒一还在止南派的时候就一直养着的。”
      “是,苏城承蒙恒一仙师厚爱,曾受仙师点化修行,可惜弟子不才,未能…未能完全领悟恒一仙师道法,如今才…才落得这幅狼狈下场。”
      “恒一离开止南便深居泽国王宫仙官殿,若能受其点化,想必你是泽国王宫里人?”
      苏城跪着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这个简单的问题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得他大脑空白。“我……我本是,泽国仙宫殿的侍卫”,苏城回答的声音很轻,似乎还惨杂着一股想努力隐瞒却还是最终破败的无奈。
      “恒一怎会把他心爱的玉佩交于一个曾略微受其点拨的仙官殿侍卫”,巳德望着苏城笑了笑,他显然不相信苏城的说辞。
      苏城双手不自觉捏紧了衣服下摆,他抬起头来,眼眶已微微发红,“我自小便在宫中,也算是恒一仙师看着长大,因在宫中犯了事,被责罚而后扔出宫,恒一仙师心善,便将此玉佩交于我,说携此玉佩来见二位或许能让我留在止南。”
      “那么沭河大水一事,你了解多少,还是说,你被扔出宫恰巧遇到沭河大水才被冲入河底?”巳贤到底心软,向前扶起了苏城。
      “泽国王上那修成鬼仙的妾室与大水可有关系?”巳德顺着巳贤的问题追问。
      “据我所知,泽王妾室并未修成鬼仙。其自幼修习道法,虽未能师承正派,然因受各路闲散道师点拨加上自身心诚勤勉,成功得道从人修成人仙,一位人仙如何能召唤大水祸害百姓?……至于我,乃是被泽王宠妾楚沉派人扔进沭河,本该丢了性命的。”
      “是恒一救了你。”巳贤摸了摸胡子,这不是问句,而是结论。
      苏城点了点头。
      “那你是死过一回了”,巳贤转向巳德,“师兄,这孩子溺水并已重生,有生缘,亦有仙缘,留下他罢。”
      “止南派不应当收与任何一国王宫有关的人”
      “他生前或许与王宫有关,可你也知道,他已是真真切切地死过一回,沭河的水足以洗去他与王宫的关系。”
      “你若执意,我又能说什么呢。”巳德叹了口气,望了苏城一眼,缓步打开庄敬堂的大门,“巳贤师弟,带他去见众弟子,一同修习早课”。
      “多谢巳德师父。多谢巳贤师父!”苏城又重重跪下去,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这些天来,第一次见他眉目舒展,嘴角终于稍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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