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序排列》及时爱景光

6、第 6 章

　　“孔主管早！”
　　沈清岚生日以后的状态一直挺好的，干劲也足。孔凡迪都看在眼里。
　　他抬了抬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笑：“这天儿冷了，还能准时出勤，真不错呐，小沈。”
　　沈清岚谦虚地笑笑，她这是监狱里养成的习惯，过了六点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过了试用期，也要保持这种精神喔！”
　　幸福一下来得太突然，沈清岚愣在原地看着孔凡迪。
　　“是真的。”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问，孔凡迪又轻声确定了一次。
　　沈清岚这才回过神来，忙礼貌地向孔凡迪道谢。
　　“都是你自己的努力，谢我干什么”，孔凡迪早年当过老师，最欣赏的就是沈清岚这样努力上进的孩子，“思远每年年底都有总经理特别奖，新员工也特别有个奖项，奖金不少，你好好努力，看能不能上。”
　　说完这些，孔凡迪拿了文件夹往楼上去开会了，留沈清岚自己感动。从进公司以来，孔主管看出她缺钱，但凡能帮她减轻些负担的都尽量去做。
　　她突然想到过了试用期就要分配处室，孔凡迪再不是她的直属领导了。合同处、计划处，她自然是更想去合同处，但不知是否能成。
　　暂不管，她先到楼梯间给张姨和裴蕾报了个喜。
　　电话那边的张姨听了自然是非常高兴，但反应却不如她预期的那么热烈。
　　“姨，旁边在装修吗？怎么你那边听起来乒乒乓乓的？”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小岚，说了你别着急好不好。早上蕾蕾就知道了你转正的消息，说什么都要你和我搬到她的公寓去。说住得太远，你老加班，她特别担心……我想着也是这么回事，就同意了……”
　　张姨的声音越说越小，非常歉疚的样子。
　　“蕾蕾是这会儿已经在搬东西了吗”，沈清岚轻声问，声音里也听不出来高兴或不高兴。
　　“嗯。蕾蕾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小岚，你别生气……都是姨没……”
　　“挺好的，姨”，她不爱听张姨自责的语气。
　　只要她身边的人觉得高兴就好。经历过生死，她觉得身边的人最重要。
　　“我这边公司还有事，我先挂啦。”
　　张姨听她也没有不高兴，觉得今天什么都顺，所有的担心烟消云散：“小岚啊，再忙也按时吃饭听到没有。”
　　沈清岚不愿占裴蕾这个便宜，她知道裴蕾的公寓在哪儿。按她现在挣钱的速度，还远租不起那里的房子。
　　看来是得再拼一拼，去争取下总经理特别奖了。怎么着，手上能多攒点钱。

　　裴蕾元气满满地跑上跑下，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张姨在一旁帮着监工。
　　来时没有多少行李，这才住了三个月，真还是添置了不少东西。刚好裴蕾的公寓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应物事都往那边搬。

　　凯晨集团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周经理看到顾辰恺出现在项目部临时办公室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跟在后面的刘秘拿眼睛瞪他才反应过来，忙叫人准备泡茶，又恭敬地请他上座。
　　凯晨集团发家就是地产，因此顾辰恺对地产公司的人员相当熟悉。他跟基层员工一向不摆架子，轻声问了几个目前旧城改造计划的可研方面的问题。
　　周经理是个实干派，看到大领导来了，问的问题也都一针见血，掂量后向顾辰恺提了自己的几点看法。这些本来是应该跟自己直属上司汇报的，但那厮重点精力都放在市中心的在售楼盘上去了，绞尽脑汁地跟东源集团斗法在。
　　顾辰恺见他谨慎地说了几点看法，心中便有了数。劳迎鑫最近跟东源拧上了，估计没精力处理这边的事情。他拍了拍周经理的肩：“老周，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有没有想法做项目总负责人呢？这现场的技术经理总有头的。”
　　周经理一听，心头一暖。这种还有人惦记着你、赏识你的感觉特别好。他郑重点了点头。
　　“行，带我去要改造的片区实地看看”，说着顾辰恺便起身。
　　周经理自然是更恭敬，引着顾辰恺和刘秘往兴化工人村走。
　　刘秘心里也犯嘀咕，凯晨虽从地产起家，但近几年市场竞争白热化后，顾辰恺早以不作为集团的重点发展了，而是跟着政策和A城的地理优势，眼光逐渐往外看。今天怎么好兴致往这旧城改造项目来了。这项目是惠民工程，凯晨基本挣不到什么钱。
　　顾辰恺站在兴化村的入口，看着那天她走进去的小巷。这里是八九十年代兴化钢厂的工人宿舍，乌泱泱一大片百来栋楼房。突然一辆大红色跑车不徐不疾地略过身边，给后面的搬家公司领着路。
　　他下意识地望向开跑车的女孩。侧脸虽然很漂亮，但……不是她。
　　他冲刘秘招了招手，回吧。

　　12月是企业之间互相走动摆放的高峰。该催款的催款，该感谢的感谢，还有来年的生意也需要打点铺垫。
　　沈清岚作为支撑部门的人，自然也不需像业务部门一般出去应酬。合同处的工作在12月的时候也比较清闲，因为该忙的都在11月忙完了。本月最忙的当属孔凡迪和他的副手，两人正为了总经理的年终总结头疼呢。孔凡迪是思远的老人，总经理心目中的靠谱踏实之不二人选。年终总结从来没让总经理助理代笔过，都是直接交代了孔凡迪来办。
　　叮的一声短信的声音，沈清岚立马拿起手机。果然是年终奖金的短信提示，她都向同事打听好了，每年的年终奖都在这几天发。
　　奖金入账14250.00元。沈清岚看着手机，高兴地恨不得跳起来。作为新员工来说，能拿到这数她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
　　唐糖拿着手机经过她的工位，把自己的短信在她面前秀了一把，嘴角一挑：“拿了多少高兴成这样？真没出息。”
　　沈清岚冲着唐糖灿然一笑，完全不理会她的攻击。她往裴蕾微信转了3500，附上留言：才发了年终奖，这是我和张姨这个月的租金。不准退回来！爱你的小岚！
　　半晌，消息显示对方已查收转账。裴蕾又发了张周星驰功夫足球里的包租婆图片过来。
　　沈清岚安心地把手机放一边，专心做昨天孔凡迪让她统计的数据来。

　　上天给你了颗糖吃的时候，通常紧接着一棒子。
　　下午孔凡迪阴着脸把她叫进办公室。她心里有些打鼓，很少看到孔凡迪脸这么臭。
　　“你招惹谁了？”
　　“啊？”她被孔凡迪上来这么一句问得摸不着头脑。
　　“刚才总助给我打电话说让你晚上跟着业务部门的一起跟正禾公司的人一起吃饭。”
　　“啊？”她更是蒙了，“我们部门的不是不用应酬吗？”
　　“总助的原话是你们部门的美女怎么藏着掖着，正禾是我们多年的客户。一定要去，正禾的郑总爱热闹。”孔凡迪知道沈清岚没什么社会经验，有些话他说开了她只会不安。
　　“孔主管，我……一定要去吗……”
　　孔凡迪略一沉思：“算了，晚上我也去吧。”总助因为总经理对他的赏识，看他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次有人给总助搭了个桥，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自己手下这些人怎么办。
　　沈清岚安心不少。
　　“到时候安静点，不多说，不出头”，孔凡迪又叮嘱了几句，看着沈清岚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庆幸自家女儿样貌普通了。

　　孔凡迪开车过来凯晨门口接沈清岚时，稍微松了口气。这姑娘挺聪明的，穿着最普通的职业套装，外罩了一件米色中长大衣，那副老气的眼镜还安生地戴在鼻梁上。
　　沈清岚没有直接上车，先是敲了敲副驾的车窗，等孔凡迪放下车窗，问了句：“孔主管，我方便坐前座吗？”
　　他点点头：“坐吧，我太太不介意。”他也难得应酬，早就打电话回去跟家人说好了。
　　到了晚宴的会所，孔凡迪带着沈清岚进去时，巩总助、业务部覃主管，还有业务的几个骨干已经坐在里面了。孔凡迪扫了眼桌上的人，脸色阴沉了几分。
　　业务部带来的骨干全是男的，桌上就沈清岚一个女的。他扭过头给了沈清岚一个眼色，也不知道沈清岚明白没有。
　　他挨着覃主管坐下，沈清岚本能地往他身边的空座坐。
　　“姑娘！先别慌。”巩总助一声姑娘喊得沈清岚膈应得慌，在一家公司工作，不称呼名字或职位，叫姑娘是什么意思。
　　她维持面上的微笑。
　　“坐这边来。美女当然要上座”，巩总助年纪并不大，却是一副世故的模样。人情世故这种东西，真通透是玲珑心肝。半通不透的反而油腻。
　　沈清岚笑着摆摆手：“谢谢巩总助的好意。请领导上座，我这虾兵蟹将的还是算了。”
　　巩总助笑眯眯地也没答话，也不多坚持。正禾的郑总是个不客气的人，一会儿这怎么坐还不是凭他怎么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思远的总经理江博华和正禾的郑志强、助理三人一同进来了。江博华一脸热情地迎着郑总上座，自己又陪坐在主陪的位子上。巩总助忙吩咐服务员上菜倒酒。
　　郑志强看着年纪和孔凡迪差不多大，不高的身量上却有个不小的肚子，看身形和脸色都是长年在场子混的人。沈清岚今天从卢慧那里打听到，郑志强妻子出身普通，他发达后越发瞧不上发妻。成天在外彩旗飘飘。卢慧叮嘱她小心些。沈清岚几次帮卢慧解了围，她便也慢慢变了态度，偶尔还提点沈清岚一两句。
　　郑志强落座后，扫了桌上的人一圈，不禁在沈清岚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在座有眼色的自然不会忽略。江博华作为总经理自然不会开口，巩总助此时就赶紧冒头：“郑总，这是思远今年进的新人沈清岚。”
　　沈清岚没办法，礼貌克制地对郑总点点头：“郑总好。”
　　巩总助还没完没了了：“这个可真是缘分。郑总是法大毕业的，咱们小沈也是法大毕业的。”
　　既然开启了话题，郑总自然不会放过。
　　“小沈，你是导师是？”
　　“肖静教授。”
　　“我也是！当年肖教授对我的毕业论文给了不少指点，去年我还回母校看望他。”
　　沈清岚也不知怎么接了，只能笑着点点头。
　　“那真是亲师兄啊”，巩总助油腻地笑着，特别加重了亲这个字。
　　郑总的助理也十分默契，“对对！亲师兄！”
　　一桌子人不管真笑还是假笑都附和着郑总笑起来。孔凡迪扯了扯嘴角。而沈清岚才反应过来梗在哪里。
　　此时菜已上了一大半，酒也早已倒好。江总一举杯，中气十足：“咱们思远和正禾就像兄弟公司一样。思远的弟兄们举起杯来。郑总，咱一起喝一个。”
　　沈清岚此时并不是重点，自己偷偷把分配盅里的酒换成白水。她一边坐着孔凡迪，一边做着覃主管，两人看到她的小动作都当没看到，还主动地打掩护。
　　酒过三巡，郑总和江总都已喝得面色红润，该说的场面话也说完了，注意力便分散到她这边来。
　　郑总的助理识相地拿起酒杯去敬巩总助，留出空位。郑总拍了拍椅背示意沈清岚：“小沈，过来坐！”
　　沈清岚内心崩溃中，郑总那色眯眯地眼神她真的不能直视。江总还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孔凡迪刚想说什么，巩总助就一个健步过来，拉住他缠着他喝酒。
　　她硬着头皮挪到郑总的旁边，但说什么也不坐，端着酒杯站在那里。
　　郑志强看她青涩的样子，越发心痒，故作豪气状：“小沈，那你站着，我也站着咯”，又转身对着助理：“再拿四个小杯！酒嘛，要摊在桌面上喝才有味！”
　　沈清岚整个人紧绷着，这酒桌上的套路太多了。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毕竟孔凡迪在场，她也不想丢了他的面子。
　　加上两人原有的杯子，一共六个杯子摆成一排。郑志强看着沈清岚，这姑娘虽戴着一副有点傻气的眼镜，但底子有多好，他纵横声色场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
　　“小沈，这第一杯自然你和我的同门情谊”，他顿了顿，巩总助就适时地在一旁起哄。
　　“这第二杯是代表思远和正禾的情谊”，他紧盯着沈清岚，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手感一定很好。
　　“这第三杯……是小沈代江总喝的。江总太不地道，这么美的姑娘居然私藏。”
　　第一二句还勉强能听，这第三句是在露骨到让沈清岚觉得恶心。她思忖着到底怎么办，以前张姨曾在她面前提过一嘴。她一直以为张姨酒量好，传说中喝倒倆男的没问题，张姨自己悄悄告诉她，她的酒量其实没多厉害。有时候男人想挑女人喝酒，女人拿酒胆出来吓吓便好。毕竟也没有几个男的会跟女人真的斗酒。
　　她看了孔凡迪一眼，他正阴沉着脸看着她不说话，一副随时帮她收尸的表情。毕竟江总在场，她理解他的苦衷。
　　她横下心，对着郑志强大方一笑，差点迷化了他：“郑总，好男不跟女斗。您说喝，我当然喝，但按着我说的办法喝您看可以吗？”
　　郑志强正是高兴的时候，怎么喝当然沈清岚说了算。一个分酒盅大约能装250毫升。沈清岚招来服务员开了两瓶，分了四个分酒盅。
　　桌上的人看她让服务员这么倒酒，也不能肯定她到底要干什么。沈清岚给了孔凡迪一个眼神，孔凡迪一愣。她不知道孔凡迪明白自己没有，但一会儿肯定得让他收尸了。
　　“不瞒郑总，我家是开酒厂的，从小闻着酒香，偷喝爷爷的酒长大的。今天碰到同门师兄，又是江总的朋友，也是真高兴。”
　　话才说了一半，包间的门突然打开。服务员领着两个人往里走。
　　江博华本来注意还在郑总身上，这会儿一下起身迎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