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序排列》及时爱景光

5、第 5 章

　　沈清岚回到家时，张姨正坐在窗边边打瞌睡边等她。她忍着双腿的酸痛，故作灿烂地拿出工资卡递给张姨：“给您用来家用，里面有我第一个月的收入。虽然是实习期，但也有三千多块了。等我正式被录用了，我就带您逛街去。”
　　张姨连连摆着手，说家里的家用够用了，让她好好攒着买衣服日常开销。她强行把卡塞到张姨手里，说什么也不收回去。张姨只好拿着：“行，姨给你收着。咱攒够了就在靠你们公司近一点的地方租房子，免得你加班跑得太辛苦。”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公司附近那地段自己即使转正了，那点薪水也不够租房子的。嘴上继续哄着张姨赶紧去睡觉：“姨，以后你别等我了。熬夜久了，眼睛更不好。”
　　等张姨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立马倒在自己的床上，辛苦了一整天，浓浓睡意袭来，她边操心着找医院检查张姨眼睛的事，边沉沉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张姨照常送她出门，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沈清岚看了看穿衣镜里的自己，没啥特别的呀。
　　“姨，我衣服没穿错呀，您这盯着我笑得……”
　　“真忘啦？”张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什么呀？”
　　“傻孩子，连自己的生日都给忘了。”
　　沈清岚才反应过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多了，她自己的都不记得了。
　　“今天早点回来！晚上裴蕾也过来吃饭。”
　　沈清岚点点头，拿着便当袋出了门。
　　时间真快啊，转眼她就要过26岁生日了。数起来她的经历也不少了。早早嫁人，又离婚，还坐了牢。但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昨天居然跑去跟人一夜情。想到昨天的情形，她脸皮忍不住发烫。
　　她拍拍自己的脸。沈清岚，赶紧收心！还得努力过试用期呢！
　　一进凯晨大楼，就看到孔凡迪在等电梯。沈清岚忙三步并作两步：“孔主管早！”
　　孔凡迪也和善地笑笑：“早。出差的资料要尽早准备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他对待工作一向严肃认真，但这样沈清岚倒比较适应这样的节奏。父亲曾跟她说过，自己早期做生意不太重视合同，是吃了白纸黑字的亏后才发了狠心研究合同，但凡重要的合同都亲自把关，关键的条款都请律师反复斟酌。
　　一整天跟着孔凡迪和业务部门的人讨论甲方发来的合同文本，看英文条款看得头昏脑胀。等她想起来时，时针已快指向六点了。想起张姨叮嘱的晚上要早些回家吃饭的，但这边还没忙完啊。她看了眼还在和业务部覃主管在小声讨论的孔凡迪，没料孔凡迪也抬头看过来。
　　他看着沈清岚明显想走的表情，估摸着她今天是有事，不然以她平常拼命三郎的样子，自己没下班她也不想走。他对她挥挥手：“有事就先走吧。”
　　沈清岚心头一松，自己在孔凡迪手下做事，基本上只需要专心做事，其余的他这么玲珑心肝的人都顺带给解决了。她迅速给公司食堂打电话，让人赶紧给他们送餐上来，又回工位简单收拾了下就往家走。
　　虽然又老了一岁。但如今人自由，有张姨和裴蕾陪伴，又有工作的感受也还不错。她一向是鸵鸟性格，能承受的东西她摆外面，不能承受的她就挖个坑埋进去。美其名曰乐观。
　　往地铁站的路上有家蛋糕店，平时她匆忙经过从未关注过。今天因为自己的生日不免多看了几眼，结果一看就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今日现做的切块甜点和蛋糕，最中间的那个特别的精致，做成一束花的造型，又有可食用的金片装饰，显得周围的几款正常造型的黯淡无光。
　　裱花师傅的色彩搭配和造型设计确实出彩，沈清岚都看入了迷，直到橱窗里一只手伸进去将蛋糕稳稳取出时，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了好一会了。
　　沈清岚抬起头想看下这个蛋糕最后的包装造型，却掉入了橱窗里面人的眼睛里。她的脸一下就红了，目光闪闪烁烁不知看哪里好。怎么会见到他！而且还是这幅蠢样子……
　　顾辰恺透过橱窗看着对面的女子。跟昨天不一样的她。长发松松地盘了个丸子头，及小腿的秋叶黄的松廓风衣，清丽婉约。
　　服务员包好蛋糕微笑着递给他，他身旁的女子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出店门，往沈清岚的方向走来。
　　沈清岚忙往一旁让让，垂下眼帘不去看他。顾辰恺看了她一眼，也并未停留。

　　她回过神来紧赶慢赶地回到家，裴蕾小公主已经等得嘴上能挂油壶：“你知道看着张姨做的菜不能吃有多煎熬吗？”
　　沈清岚笑着赶紧洗了手一块坐下。
　　裴蕾先举了杯：“咱们赶紧一起碰一个。祝小岚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
　　“我十八岁，你也是十八岁！”
　　“还有张姨！在座的都永远十八岁！”
　　张姨看着俩姑娘笑闹，自己脸也笑出了褶子。

　　在A城的另一边，杨丽华一手挽着顾辰恺，一手挽着顾念，脸上笑成一朵花。
　　除了自家的儿女和女婿、外孙外，杨丽雅一家人也悉数到场。杨丽华的丈夫去世得很早，虽然丈夫那边家族在A城很有势力，但丈夫一去世，就再不与他们孤儿寡母走动了。早年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过得非常不容易，现在看着儿子这么出息，女儿也嫁了好人家，她心里非常宽慰。但看着女儿一家人幸福和乐，儿子34岁了还一个人形单影只，她又揪起了心。
　　“哥、妹！还有丁二！咱们一起敬姨妈一杯酒，祝姨妈青春永驻！”左青桐和顾辰恺、顾念从小一起长大，都直接以兄妹相称。
　　杨丽华一听就笑得合不拢嘴：“我还青春永驻呢！谢谢我的大外甥！”说罢干干脆脆地喝了杯中酒。
　　大家吃吃喝喝，闹了一会儿酒，杨丽华就和妹妹、妹夫三人忆当初。顾念和丁二不见踪影。左青桐端了杯子笑嘻嘻地凑到顾辰恺旁边。
　　“哥？”
　　顾辰恺没搭理他。
　　“后续怎么样了？透漏一下嘛。”
　　左青桐从小在他身边没皮没脸贯了，熟知顾辰恺的性子，不逼问是永远也不会说的。
　　“谢芊芊怎么样了？”顾辰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左青桐。
　　左青桐大囧，谢芊芊那个混世魔女，昨天晚上居然翻上他家二楼，偷摸进了他房间。简直了！……他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再不主动挑起顾辰恺的话题。

　　顾辰恺看顾念的女儿小七在杨丽华怀里拧来拧去，起身过去从母亲怀里接过她。
　　小七一到舅舅的怀抱立马咧嘴瞎笑，清涎往下直淌。顾辰恺细心地用小七的围兜给她擦了擦。小七的小爪子一下紧抓着他的小拇指：“大……大……”
　　顾辰恺一笑：“你爹听了要伤心了噢。”
　　小七听不懂，只顾一个劲地扒着他笑闹。杨丽华忍不住在一旁唠叨：“34的人了，再不赶紧结婚要孩子，顾家都要绝后了。”
　　顾辰恺也不去招惹母亲，抱着小七去找她妈妈去。留杨丽华气得冲妹妹直翻眼睛：“我这生的什么儿子！”
　　“有什么好生气的，以后再多制造点机会再让他和贺向芸接触接触。我就不信小恺能过美人关。”
　　杨丽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辰恺抱着小七走出包间，往湖景春一楼花园走。吃饭的时候就看着顾念脸色不对，即使上了精致的妆面也显得有些憔悴。
　　走到花园深处，一男一女强压着的争吵声传来。顾辰恺抱着小七不好走进，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听着。
　　“念念，求你了好不好……孩子还那么小……”
　　一句话惊得顾辰恺心都揪了起来。
　　对面的女人似在小声哭泣：“不……不行……我接受不了。我想看在小七的份上原谅你，但我看着你就想到她……我做不到……”
　　“念念……我知道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等着你，等我们回复到过往的样子。”
　　“你放开我！不要碰我！”对面的女人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
　　顾辰恺不再忍耐，往里走了走，脚步声故意沉了些。
　　“……哥？”顾念泪眼迷蒙地看着来人。
　　丁二有些诧异，怎么他出现在这里。表情虽然是一贯的淡漠，但隐隐露出不耐烦。熟知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抱着小七不好发作，顾辰恺看了丁二一眼，又看着自己的妹妹：“念念，跟我走。”
　　“哥……”丁二看顾辰恺这架势，也慌了。
　　顾辰恺把看着父母脸色沉重正瘪嘴要哭的小七交给顾念，环住她俩往外走：“丁二，人要惜福。你和念念结婚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这句话。顾家永远都有念念和小七的位置。”
　　丁二沉默地看着他带着顾念和女儿离开，狠命地攥紧拳头。
　　…………
　　“哥……”顾念看着身旁脸色凝滞的哥哥，忍不住抽泣。
　　顾辰恺拍拍她的肩膀：“宽宽心，有哥在呢。”
　　顾念头抵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小七，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会儿我通知刘秘把以前你住过的公寓找人打扫下，你想住那边或是跟着妈住都行。”
　　“妈那边你先别告诉她，我不想扫了她的兴。过段时间我找机会再跟她说。”
　　“好。念念……”
　　“嗯？”
　　“以后有什么事跟哥说好吗”，顾辰恺叹了口气，摸了摸妹妹额前的碎发。
　　妹妹长大后，他觉得她是大姑娘了，再没有做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顾念红了眼睛，抱着小七背过身去，撒娇般道：“我不说你不也瞧出来了嘛。”
　　顾辰恺哑然失笑。是啊，父亲早逝。长兄如父，即使妹妹出嫁了，他也忍不住一旁盯着，生怕她受了委屈。
　　“走吧，妈和姨妈他们等着呢。”
　　二人带着小七默默原路返回，只说丁二酒店有急事，先走了。

　　裴蕾晚上不想回家，和沈清岚两人挤在小床上。裴蕾侧过身伸手搂住她：“你们那领导太讨厌了吧。听张姨说让你天天加班，昨天都快转钟了才回来。”
　　被她这么一说，沈清岚瞬间记起昨晚那场荒唐，回想自己的反应她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去。
　　裴蕾看着她表情不对：“怎么了啊？”
　　沈清岚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样子，柔声道：“明天还要加班，早点睡啦。”
　　“你们领导是谁？林立夫是思远的董事，我让他找你们领导说去。”裴蕾担心沈清岚这老实性子被人欺负，想给她撑撑腰。
　　“哎唷，这位林立夫是谁呀？”沈清岚一脸坏笑地看着裴蕾。
　　裴蕾眼神瞬间柔和起来，脸上的温柔沈清岚从没见过：“哎呀！他不是谁啦，跟他不熟，就是认识。”
　　“就认识吗？还要帮我撑腰呢？”
　　“就……出去支教的时候认识的，没想到他是A城的。”
　　“你还出去支教了？”沈清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裴蕾比以前的她还要娇气。
　　“怎么？我就不能支教啊？我在那边呆了两个月呢，回来就鼓动我爸捐了一个篮球场一个足球场。”想到这里，裴蕾又调皮又骄傲地笑了。
　　“蕾蕾，你真够可以的啊！”沈清岚捏了捏裴蕾的脸颊肉。裴蕾毫不客气地还手回去。
　　疯得两人都累了，互相看着咯咯地笑。

　　夜深了，裴蕾在旁边呼吸清浅。沈清岚伸手将她背后的被角掖了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蕾蕾从天真而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如今帮助别人、善解人意的她，被志同道合的男人所欣赏爱慕。
　　而自己在最美好的时候蹉跎了三年，现在的自己却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