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4、粉色防晒服和鸭舌帽害死人 回到包厢，

　　回到包厢，许是受刚才事情的影响，两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许东东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菜挺好吃环境也挺好就是价格太贵了哈哈哈之类的话，罗娜也勉强回应了几句，但看得出来她并没什么兴致，跟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罗娜判若两人，许东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从罗娜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是一般熟人的关系，但是好像也不是恋人，因为气场不大对，不过也有可能其实谈过，后来掰了。他胡思乱想了一阵，罗娜已经吃完了，怔怔地看着他。
　　他忙说：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服务员正经过，他便问：请问买单是去一楼吗？
　　服务员：哦，不用了，这个包厢的消费“华红轩”客人已经付过了。
　　我妈妈请吃饭。罗娜在旁边轻声说了句，许东东虽然心中早已知道，可还是有些不自在。
　　回到家，东蕾还没回来，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来该问下雅琪相亲怎么样了，照宋子恒的口气，似乎是吹了，但是雅琪明明很喜欢啊，那岂不是很受打击，当然，在相亲的市场上拒绝别人和被别人拒绝都同样常见，他自己就属于后者，只是次数多了，被拒绝的时候也未必有多伤心，只是麻木而已，类似于“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这样的心态，这么想着，就随手拨通了雅琪的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他心中奇怪，便拨打了舅舅家里的座机，这个倒是一下子就通了。
　　喂，哪位？是舅妈沈悦的声音。
　　是我，许东东。一听是沈悦，许东东头皮瞬间有些发麻，这个舅妈向来嘴上不饶人，就算是关心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让人难以消受，更何况是这种事了，糟了，那还要问吗？或者就不问了？不对，问下雅琪总没关系。
　　东东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哦，他看了下墙上的钟，才八点半不到，并不算晚，可还是低声下气地道了歉，又问：雅琪在吗？
　　她呀，她和朋友看电影去了。
　　哦，他想了想，还是不知从哪里说起，总不好问，雅琪上次相亲怎么样啊这样的话，如果成了还好，如果不成那还不得脱层皮，当下就有点犯傻了。
　　就在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沈悦倒自己开始先说了：就是那个啊，你那天一起去的那个朋友，我听说啊，好像进展很不错哎。
　　许东东顿时愣在了当地。
　　只听沈悦继续说：我原本也只是说让他们接触接触的，没想到真的就成了，那个孩子还是你家舅舅老板的儿子，就是“良木控股”，哎，那个你总该知道吧，也是我们H市数一数二的大集团公司了，那孩子就是这个大老板的小儿子呢，哈哈哈哈，姻缘的事情真是说不定啊，我以前还老说她挑三拣四小心挑成黄脸婆，没想到原来她的姻缘在这儿等着她啊，那个孩子据说刚从法国回国不久呢……
　　沈悦喜滋滋地把她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详细地跟他介绍了那孩子是如何的英俊帅气优秀卓越，跟雅琪简直是天作之合，那架势恨不得第二天就让他们把婚事定下来，听得许东东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悦见把他完全震住了，在心花怒放之余还不忘分出一点点担忧来操心这个侄子今后的感情生活：不过，你今后肯定也会找到那个对的人的，慢慢来，总会来的，你的姻缘说不定就在那里等你过去呢。说完了祝福她就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只余许东东在床上辗转反侧，有心要问雅琪个究竟，可终究没有打出去那电话，可是，她为什么不回电话呢？
　　第二天回到公司，他打开微信网页版，给雅琪发了个表情，还想说什么时，就听小白在过道里喊，许东东，许东东，赵部长让你过去。
　　又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他垂头丧气地想，冷不丁看到眼前一张比他还要丧的老脸，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部长，你怎么了？
　　到了中庭，赵部长把他烦心的事情一说，许东东头上瞬间无数乌鸦飞过，不行不行，这事他绝对做不了，搞砸了事小，丢饭碗事可就大了，他身上可还有一屁股的债没还完呢，他的奥迪，于是他鼓起勇气，抬起头说：不行，这事我做不了。
　　做不了？部长的表情也变了，额头的“川”字清晰地挤出来，再说话时已经不再是刚才的好声好气了，而是有点恶狠狠的味道，那你是让我不去奔丧去签这个合同？还是谁，谁，谁，你说出个合适的人来我就同意你。
　　他表情一变，许东东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立马就皮球被放了气一样，颓然低下头，喃喃说：或许，小白，程一白可以去。
　　你说她？赵部长一脸糟心：你竟然觉得她比你合适？许东东啊许东东，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啊，你妈那时候让我照顾你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我可真没想到你比一个，一个成天就知道那样那样的人还不如啊？
　　哪样，哪样了，小白哪样了，许东东急急忙忙地瞥了走廊那边一眼，只见小白正举着一面镜子画眼线，办公桌上放了一堆化妆品还有化妆棉，几乎要把她小小的身子埋没了。
　　额……，许东东脸上一圈黑线，生无可恋地看着老赵头，老赵头心里窃喜，脸上却依旧板着嘴里冷冷道：反正等下我把合同放你桌上，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不找他签的话那我们这组今年的绩效都没了，根据末位淘汰制，后果你晓得的，反正我最多降个级。
　　许东东回到工位上，把头深深地埋到合同里去，只见合同上写着：
　　甲方：良木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乙方：纵横天下（中国）有限公司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事怎么就到我头上了，许东东欲哭无泪，公司里谁都知道这个合同的续签是个烂摊子了，当时这合同还是组里最漂亮的小花使了吃奶的劲给谈下来的，为了谈成合作不知跟良木控股的接班掌门人套了多少近乎吃了多少次饭，为此还把自己的感情也赔进去了，一个未婚女孩和有妇之夫不仅谈成了合作谈出了感情竟然还被抓了现行，那个掌门人的老婆也是个厉害角色，当众抖出了他们这点事又让他当众和小花了断，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至此方休，一想到那个人当初闹到公司来横眉竖目的模样许东东还是不寒而栗，这么厉害的女人，他竟然还要找上门去，岂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吗？可糟糕的是，如果不被门夹那就要失业了，在被辱骂，被赶出，被暴打和失业之间许东东痛苦地垂下头。
　　过了半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这就到饭点了，吃完午饭后，许东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面色不善的自己，振作了下精神，最终从行政部那里借了一顶搞活动时用过的鸭舌帽，想了想，又借了前台小姐姐的粉色防晒服，把这些和合同都放到一个编织袋里去，出发了。
　　良木控股其实离他们公司不远，开车过去的话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可许东东硬是靠走路和公交车把这个路程活生生拖到了一个小时，到那里时，已经将近一点半了。
　　他穿着粉色防晒服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在公司门口晃悠了好一会，确定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才三两步快跑到前台，真不愧是大集团公司，人家前台竟然有四个漂亮的小姐姐，只不过他们看他形迹可疑早在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这回看他过来就更加警惕了：你是谁？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来找你们宋总的。
　　宋总？大宋总还是小宋总？一个瓜子脸的小姐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问道，有预约吗？
　　小，小的，许东东脱口而出，说完了意识到不对忙改口说，大的，大的。
　　到底是大的还是小的，另一个长发的小姐姐问道。
　　大的。许东东笃定地想，找他爸总没问题，据说他爸也是个风流成性的人，应该可以理解这种事情吧。
　　预约呢？瓜子脸小姐姐不耐烦了。
　　那个啊，那个没有。
　　没有预约就要见我们宋总，你以为我们宋总是这么好见的吗？
　　那麻烦你帮我通融一下，就说合同，是的，以前合同的续签，或者是他的秘书也行，反正只要给我的合同盖个章就行了。
　　合同不是有市场部对接的人吗？怎么需要直接找宋总？一个小姐姐问出了疑惑。
　　许东东满心苦涩，正常来说是会有市场部对接的人，可是这本来就是非正常渠道签下来的合同啊，哪来的接口人呢，只得讷讷说不出话来，抬了抬鸭舌帽，急出了一脸的汗水。
　　这时，大厅巡逻的保安经过，看他们围着许东东便过来问是什么事，前台的小姐姐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许东东越听便越惊心，什么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口看，把帽檐压得很低，还穿着女士的防晒衣，更可笑的是，还说要找宋总签合同，到底是多大的单子啊，竟然要我们的CEO跟他签，一看就不对劲……
　　他们说了一番之后保安也走过来看，推了推他的帽子，许东东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保安又推了推，摩挲着下巴凝视着他，许东东再次把帽子压下来，还看了一下周边的人，确定没有那个人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就听那保安一拍大腿说：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就是那天视频里拍到的那个小偷的脸哇。
　　啊？小偷？许东东惊慌失措，忙辩解说：我不是小偷，我真是来签合同的。可是这时还有谁会信他呢，外面突然冒出来好几个保安，连同前台小姐姐，纷纷把他围起来，还有人已经打了电话叫警察了。
　　许东东大声地辩解，我是来签合同的，我真是签合同的，我是许东东，是纵横天下的员工，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几遍，嗓子都快喊哑了，可他们始终不信，还威胁说：你等着吧，等警察来就都知道了。
　　刺啦……门口紧急刹车停了一辆卡宴，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众人都抬起头，看到警察没来，却来了另外一个人—宋子恒，只见他又换了一身行头，一件修身基本款白衬衫和一条烟灰色笔挺的西装裤，越发显得长身玉立面色清俊，糟糕，怎么是他，许东东恨不得把头低到地板上去。
　　宋总，宋总，宋总……前台的小姐姐们顿时化身为娇花艳蕊，声音也软成了一滩水，已经毫无刚才的凶巴巴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宋子恒走了过来，看着眼前那个粉色防晒服和鸭舌帽的人也有点奇怪，这是谁？
　　是小偷，小偷，一个保安忙不迭上去说，说着一只手伸过去要把他的脸抬起来，许东东死命不从，下巴死死磕着他的手几乎要把他手磕出一个洞来，这个保安吸了口冷气，同时也好胜心大起，另一只手也用了上去，嘴里咕咕哝哝：还非得把你的脸掰上来不可了。
　　一个用劲一个也在较劲，突然，哗啦啦啦一声响，两个人都摔得人仰马翻，许东东的脸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而保安的手则被磕得生疼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是你！宋子恒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