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19、陌生少年 宋子恒过来

　　宋子恒过来时，看到顾文轩已经站在门口了，正在对他微笑，他便几步走过去，问：怎么样，投资的事情怎么说。
　　顾文轩双手插兜，对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轻轻一脚，只见那小石子就倏地一下飞的无影无踪，他收回脚，平静地说，不怎么样，对方不想一次性把裙楼的底商全部卖出。
　　宋子恒想了想，没有开口。
　　顾文轩看着他在地上的影子，突然一股不甘涌上来，却轻描淡写道，要么，我去找二叔帮忙说下，省公安厅的人，他们总会顾及一下。
　　算了，宋子恒摇头，不用麻烦你家人了，这笔投资也不是非成不可的，本来只是试试看。
　　顾文轩转着脚尖，突然停下来说，阿恒，是不是因为我们分开了？所以你不想欠我的人情。
　　宋子恒拍了下他的肩，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那我跟田总打个招呼就回去了。说着便首先进去了。
　　顾文轩看着他的两条长腿迈着轻快的步子抿了抿唇，眸色阴晴不定。
　　却说当晚回去许东东又被东蕾目光炯炯地骂了半天，原因是晚上本来有个临时相亲的，结果许东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已经停电关机了，可能是当时给宋子恒打了好几个电话的缘故吧，他漠然地想，当时还想报警来着，幸好被拒绝了，不然就乌龙了。
　　你那脑子还在想什么呢？东蕾很生气，非常生气，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现在他竟然还在走神，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个姑娘我是真的非常喜欢，是个老师，人家是老师啊，你知道找了老师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你们的小孩会得到很好的教育，她又有教育经验又有寒暑假，以后你就不用发愁给小孩上什么样的辅导班补习班了……
　　这也想得太长远了吧，老许插嘴道，这八字还画在岩石上呢，不对，画在大海里啊，不对……
　　老许！东蕾像一头正在喷火的喷火龙，此刻把嘴对准了老许，老许吓得赶紧夹紧屁股不吭声了。
　　那我周末再约一下她吧，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许东东有些麻木地说，此刻他就只想快点清净一下。
　　东蕾似乎有些不相信一直抱着非暴力不合作态度的儿子竟然说这样的话，怀疑地看了他几眼，许东东找出充电插头充上电，直接当着她的面约了微信里那个叫苏漫的姑娘。
　　东蕾吃惊地骂都骂不连贯了，只讪讪地说了声，早干嘛去了，早点这样多好。
　　老许则在暗地里挤眉弄眼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许东东只作没有看到，自顾自上了楼。
　　许东东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看到宋子恒长长的睫毛还有那线条优美的唇线，魔怔了魔怔了，他赶紧盖上被子深呼吸，可在黑暗里露在被子外的腰侧似乎还有他双手的温热触感，他一个激灵忙拿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头彻尾地包了起来，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太久没谈恋爱了，明天无论如何要见见女孩子抵制这种诡异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许东东就起来冲了个凉水澡，刮了胡子洗了脸，又找出白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想了想还是穿了他平时不喜欢穿的板鞋，当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袖口时东蕾就站在他身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孩子，今天倒是很配合。
　　出门时，隔壁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揪着他的裤子大声说，哥哥今天好帅啊！把几个大人都逗乐了。
　　是吧，乐乐喜不喜欢啊？东蕾把孩子抱起来。
　　喜欢。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
　　那长大了给哥哥做媳妇好不好？
　　好！女孩子挥舞着手臂要扑向许东东，直把她爷爷奶奶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哟，都说女大不中留，这么小不点的就想着嫁人啦，东东妈，你们家东东等不等得及的啦？
　　虽然知道他们是开玩笑可许东东还是有些尴尬，只得轻轻推开小女孩的手，上车发动。
　　看到许东东离开的车屁股乐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许东东坐在一家环境清幽的日料店里，对面就是那个叫“苏漫”的女孩，他看了看眼前的女孩，介绍人说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看起来也确实是文静秀气的，而且还不是那种刻板的教师形象，穿着打扮上也很时尚靓丽，雪肤乌发，一身嫩黄系带雪纺连衣裙更增添了几分娇俏可人，看起来确实是东蕾会喜欢的媳妇，许东东木然地想，从需求的优先级来说，东蕾需要一个儿媳妇比他需要一个老婆的优先级要高多了，是的，当然她看起来确实是个好女孩，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先生，许先生？苏漫歪着头叫了几声，许东东才回过神来，忙道歉，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晚，今天状态不太好。
　　哦。苏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坐直身子，又啜了口清酒，说，既然许先生累的话那就早点回去吧。
　　没事，许东东强打起精神，笑说，也别许先生了，叫我东东好了。
　　好的，东东，苏漫从善如流，那我们改日再约吧，我等下也还有点事，就要先走了。
　　他们从日料店出来去停车场时，意外遇到了罗娜，罗娜旁边是一个长得颇为精致俊秀的少年，他们彼此打了个招呼，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到对方身边的人身上，苏漫倒是还好，落落大方地迎接了罗娜探究的目光，那个少年抬起头来时许东东却吃了一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知是嘲弄还是不以为然的意味在里面，再加上他的长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竟然有些似曾相识，许东东一呆，在前面走的罗阿姨已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重重停下脚，罗娜忙对他抱歉地笑笑，快步赶了上去。
　　回到家，东蕾见他这么快回来脸色就变了，许东东忙解释是人家等会儿还有事情，所以提前回来了，不然就下下午一起看电影了，东蕾这才脸色稍霁，咕哝了一句，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我管的了一时也也管不了一世，你们这一辈人的想法是越来越难懂了。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许东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可是瞬间那个少年嘲弄的眼神在眼前晃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罗阿姨还好吗？
　　东蕾瞟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你今天倒好心。
　　许东东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他回到楼上画了几幅画，到底心烦意乱，便到客厅来倒水，刚好听到东蕾在打电话，听那语气，似乎是罗阿姨，他心中一动，放轻了脚步，便听到东蕾皱眉说，那也没办法，眼下两人好着呢，说不定你越是反对娜娜就越是要跟你对着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东蕾长叹了一口气，说，那也就是外面的人看着那样，他虽然不声不响不反抗其实肚子里主意大着呢，你看他能把每个相亲都搞砸就知道了，更何况娜娜找了个小男友只是听起来不好听，可是万一人家真的就能长长久久呢，也是说不准的，我家那个可是把我身边介绍过的朋友都得罪光了。
　　听到这里许东东不由得心里有愧，蹑手蹑脚地回去了，坐在那里想了想，又给苏漫发了个微信，苏老师，我是许东东，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烦心了，听说最近有一部比较好看的电影叫《你的名字》，不知苏老师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
　　他发完便把手机一扔躺到了床上，压抑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
　　顾文轩电话打来的时候宋子恒正在和范范打桌球，他没想到范范看起来年纪不大桌球竟然打得这么好，他们打了很久但他还是输了。
　　厉害厉害，宋子恒跟他击掌笑道，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像我们这些前浪都早应该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范范摆了摆手，也转下来道，你也很厉害，我可是老头子请了专业的人教过的哈哈哈，跟你业余的比也算胜之不武了。
　　袁裴大笑道，你还谦虚，子恒可就郁闷了，我估计他从打桌球开始都没输过，我们这群人全是他的手下败将。
　　就在他们三个大笑的时候顾文轩推门进来了，他一进来看到宋子恒身前站了个身长玉立的少年不禁有些疑惑，直到看到宋子恒回过头的目光才笑着说，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范云帆，正着读和倒过来读都一样的，我们都叫他范范，额，我的小小小师弟。
　　那也是我们的小小小学弟，顾文轩忙上去伸出了手。
　　那个范范却有意无意地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毛巾，似乎并没看到他的手，只擦着毛巾淡淡道，久仰大名。
　　顾文轩也不尴尬，大方地收回手，问，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你，但是我知道他，也知道你们当年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现在你也回来了。
　　嗯？顾文轩一愣，他们当时好的时候他才多大啊，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况且那会儿虽然两家闹得天翻地覆可并没有宣扬出去啊，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他们高考完就出了国。
　　范范他是他们家老三的好朋友，所以……袁裴看顾文轩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好意地解释道。
　　没想到顾文轩更奇怪了，他们家，还有老三？
　　嗯，宋子恒淡淡地点头，老头子几个月前又认了个儿子回来，当时还通知了媒体的，你那会没回国所以不知道。
　　啊！顾文轩虽然有些诧异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说原来如此。
　　袁裴却笑拍了拍宋子恒的肩，话说你们家老头子会不会哪天给你们带回个老四老五回来啊？
　　这一点也不稀奇，宋子恒耸肩，满不在意道，从他把我带回来之后他们估计都免疫了吧，这下就算带老八老九来我也觉得正常，毕竟像他这样到处留情的人来说带回个把儿子实在是太容易了，别把儿子他妈带回来我大妈应该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哈哈哈哈，他们都笑了起来，袁裴边笑边道，这不就是男人的理想生活吗？不过幸好你家老头有的是钱，就算再来个十个八个的也没啥，要像我家这样就破产了，我估计学都上不了了。
　　少来了，你家要那样就是桃李满天下，我家那样只能说精子满天下。
　　噗嗤，这下顾文轩也忍不住要笑，却又忍不住皱眉道，几年没见你怎么这么贫了？
　　我本来就这样，只是你不大了解我吧，宋子恒轻描淡写道，对了，昨天那个事情，我找了范范，他去跟范老板说，你还入股吗？
　　对着顾文轩的眼神，范范道，我是他儿子，他既没有精子满天下，所以我的话还算有点分量。
　　他的冷笑话并不好笑，顾文轩却莞尔一笑说，那这个面子我也是要给的，就我们俩吗？
　　再加上我。范范突然道。
　　可惜我没钱，不然我倒是想掺一脚，哎，这体育老师得什么时候才到头啊，看你们投资这个投资那个我这辈子就只有教他们立正稍息正步走了吗？众人听袁裴的怨念也都不以为意，只有顾文轩停下脚步，眨了眨眼道，你也有资本的，他们是把店开起来，你可以把流量引起来，你那个私立学校里，有的是愿意消费的学生。
　　是啊，袁裴一拍脑瓜子，一下子窜了起来就冲上去道，别忘了我，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