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18、暗涌 喂，许东东

　　喂，许东东听到对面有呼吸声，还有一些什么马达的突突声，但是没有人回答他，他又叫了几声，宋子恒？对面还是没人，可是马达声却更响了，好像还有风声，搞什么鬼？宋子恒那辆保时捷难道有那么大的声音吗？他疑疑惑惑地挂下了电话。
　　挂下之后一想不对啊，这人不会是遇到什么抢劫的了吧，所以是来求救的吗？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他顿时警觉了起来，又把电话打过去，这次倒是没多久就有人接了，但是他叫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声音，只有风声撕裂着话筒，但是马上电话就被挂了，再过一会儿，他打过去竟然关机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到底是不是抢劫啊，还是什么别的事啊，可是这明明是宋子恒的手机，不管怎么样，先报警总是没错，这样一想，他便给110打了个电话说明这个情况，可惜110并不接，说什么你都不知道人有没有失踪有什么好报的，就算失踪了也要过24小时才能立案，把他急得马上挂了电话，不行，这个人可涉及到自己的一大笔佣金呢，可是转念一想，他竟没有任何宋子恒的其他消息，除了知道他公司在哪，他对这个人家住哪里家里号码是什么都一无所知，他拿起手机，想着要不问问赵部长宋子涵的号码，谁知一眼看到罗娜的名字，他顿了下，拨了过去。
　　罗娜似乎很意外他打电话过来，不过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地址告诉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说这是他几年前住的房子，不知道现在他有没有搬家。
　　不管怎么样许东东还是千恩万谢地道了谢，才又匆匆驱车过去，车子开到的时候他发现是一个比较高档的公寓，保安们都身着制服站在门口敬礼，把车停好过来便过来打听宋子恒的情况。
　　谁知保安却说他今天在的，晚上看到他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带了个朋友一起，因为这位业主的外形条件非常出色，据传又是良木控股的小公子，所以这里的保安都知道他。
　　这样啊，许东东莫名地有些失落，回去的时候汽车广播里正放着黄耀明的歌：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他知道，这首是《暗涌》，他曾经听王菲唱过，可是没想到还有一个男声版本的，而且相比较王菲的清越，低沉的男声更加赋予它难掩的悲凉，他听了会，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了，真神奇了，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可是这种情歌却这样打动他，真是气人，他一气之下便换了个频道，另一个频道的主播正在一本正经地讲笑话，听着听着他也笑了起来，这时又经过公司附近，他看到旁边的体育馆灯火通明，想着反正是周五便走了进去，况且他还有季度卡呢。
　　也不知是周五的原因还是什么，游泳馆里的人比上次的还要多，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触目都是白花花的肉与五色斑斓的泳衣，他只待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去，可就在这时突然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其中女的身穿红色泳衣的而男的穿了蓝色泳裤，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看起来甚是亲密，他愣住了，这不是小白吗？
　　小白看到他似乎也是瑟缩了一下，稍稍有些不自在，不过只是瞬间的事，过了一会儿她便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还介绍了身边这个人，原来身边这人正是游泳馆里的教练，不过现在已是小白的男朋友了，说到游泳小白便建议许东东要不要和他学习一些招式，也免得下水了之后发傻，她是清楚许东东是旱鸭子的，许东东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连连说自己马上就走了，今天不游了，他们见他说得坚决便也作罢。
　　许东东从游泳馆出来时正要找地下车库的电梯时突然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原来却是鹿易，说自己看到他了，要教他游泳。
　　许东东一惊，脱口而出可是我都在电梯了你在哪里看到我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接着便听到对面传来一阵轻笑，过了一会儿，后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鹿易英俊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说，走吧，我教你，游泳可是锻炼肌肉的好办法，你学会了之后就能自己游了。
　　许东东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了，可是听到后半句话又动摇了一下，轻轻拿回自己的手作势去口袋里掏钥匙，掏到了心里才又坚决了一点，说，还是算了吧，今天人太多了。
　　那就另外一个池吧，VIP池，那里人要少的多。
　　VIP池，许东东心中又是一动，那边鹿易已经拉着他去了。
　　别拉别拉了，跟七姑八姨似的，我去就是了，许东东笑着挣脱了一下，鹿易也笑了。
　　说是VIP池，人果然要少的多，偌大的池子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人少，灯光也没那边那么亮，要柔和很多，也有专门的更衣室和盥洗室。
　　许东东换了泳衣下了水，可依然只能扶着扶手，看着别人像一尾鱼似的游来游去，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你是不是很想像他们一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东东正要回头时一双温热地手已经扶起了他的腰，他不由得浑身一僵，不自在起来，忙扶着杆子退后几步说没有。
　　鹿易笑笑，似是不信，可看到他眼中的抵触也没有再接近，只是伸展了一下四肢，长长的胳膊向下舒展，接着便纵身一跃扎入水中，不知是知道身后有人在看还是他的游泳方式就是如此，许东东总觉得他游得格外花样百出，各种姿势轮番上，如说说别人是自由泳，那他就是花样游泳，这样游了一圈鹿易又回来了，问，要下来吗？
　　许东东点头。
　　于是鹿易便托着他的手摆了个姿势，许东东可能由于疏于运动手臂有些僵硬，鹿易便握着他的手轻轻拉了一把，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碰到了手臂内侧这样的地方许东东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他的脸上显出尴尬的神情，说，我自己来吧。
　　鹿易哈哈一笑，放下手道，都是男人，你还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许东东抿了抿嘴不说话，鹿易只得作罢，慢动作扎下水，然后在水里浮出头来，许东东看了几次，心里有点谱，便小心翼翼地放开了杆子，没想到他一放开还没开始憋气就沉了下去，触脚是水软绵绵的再也无法站立，他又挣扎了一下，谁知沉得更快了，就在他无助地慢慢沉下去时腰畔突然传来一双手，那双手温热而有力地托着他上来，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沉下去，脖子以上还是在水面之上的，这时回过神来便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却吓了他一跳，宋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在他后面，拿着双手，他全身一僵，想要挣扎却被抱得更紧了。
　　鹿易在前方看到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也是吓了一跳，及至看清是宋子恒时他的眸色一暗，便看到宋子恒俯身对许东东说了一句什么，许东东看了一眼自己，接着宋子恒便淡淡地对自己说，鹿老板这歉倒的真是有诚意，还把普通的季度卡升级为VIP了。
　　这个人池子就没多少人，他一张口声音不大也不小，却刚好够所有人都听到，大家都看过来，其中有一个黑发乌眉眉毛还特别长的人更是凝神看着他们，鹿易一扫眼便看到了他，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喊了声，范老板。
　　范老板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鹿易笑了笑道，那是的，人是在我们馆里不小心滑倒的，我们馆肯定会拿出足够的诚意让许先生再无后顾之忧的，是吧，许先生。
　　许东东愕然点点头。
　　宋子恒扫视了一下这个池子的装饰，状似无意地提道，这样的厅这样的装饰，恐怕要花不少钱吧。
　　那是的，鹿易傲然，不然怎么能叫VIP呢，来这里的可都是享受贵宾级待遇的顾客。
　　宋子恒低下头轻笑一声，又抬头道，那在你们馆里摔了一跤的人每天都有，怎么这里人还是这么少呢？难道说鹿先生只是给特定的人特别的补偿吗？
　　这话说出来，即使迟钝如许东东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是说他以公徇私吗？
　　他忙捅了捅宋子恒，提醒道，我之前不认识他的。
　　接着，他便看到宋子恒的眼神变了，他手指伸出去的时候没注意到，等碰到他肌理细腻的皮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此时都是光着上半身的，他那一下好像是触到了他哪个穴道，宋子恒危险地眯起了眼，对着他磨了磨自己洁白的牙齿，倒把许东东吓了一跳，喃喃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而那边鹿易一下子也答不上来，只是尴尬地摸摸鼻子笑道，也许是有缘吧，我一看到东东就觉得特别投缘，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有些像，晚上我看那边人实在太多因此把他带过来的，如果不妥的话我先在这里道歉。
　　后面的话却是对那范老板说的，宋子恒只轻笑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低头问许东东，还游么？
　　他的睫毛长长的从许东东的脸上划过，弄得他的脸又麻又痒，同时又注意到他的手也还在自己腰上，温热的双手紧紧箍着自己的腰，他顿时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忙道，不游了，你把我带到岸边吧。
　　耳听得宋子恒又是嗤的一声轻笑，低沉还有些沙哑，不知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清亮，低声笑的时候却有些沙沙的，像卷了边的毛刺，又像一条小蛇，嗖地钻进他的心底里，让他心中一荡，脸上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宋子恒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愉快地带着他离开了。
　　许东东换了衣服回到车上，便见宋子恒也上了车，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副驾上等他开车，他只得开口说，你怎么坐上来了？
　　那我为什么不能坐？宋子恒似乎比他还要惊讶，我不坐你的车怎么回去？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许东东咬了咬牙问道。
　　宋子恒顿时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解开安全带，说你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做。
　　许东东点点头。
　　宋子恒下了车似是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在下面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下次鹿易叫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下，他这个人，心思比较多。
　　心思多能比得上你吗？许东东心里说，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一脚油门车子滑了出去，体育馆的门口灯火通明，他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那里，夜风吹起了他白衬衫的一角，见到宋子涵过来，他也走了下来，眼神却看着远方。
　　许东东从后视镜一瞥，只瞥到一双犀利的眼，他心中一惊，车子已经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