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相亲》徐迟

11、长情的男人 宋子恒一愣

　　宋子恒一愣，正要说话时小猫已经叫了起来，好啊好啊，我要喝小茗同学。
　　许东东既然省了钱，心情便如坐了火箭瞬间好了起来，弯下腰捏捏他的小脸蛋，笑道：你也喜欢小茗同学啊，我也喜欢，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喜欢绿色的。
　　噢那个啊，叔叔也喜欢。说着便站起身来要去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又跑回来问宋子恒：刚忘了问了，那你要什么啊？
　　宋子恒看着这周围黑黢黢的，也不像有奶茶的样子，疑惑道：你确定这儿有奶茶？
　　嗯，许东东扬起脸，这条路走到尽头拐个弯就是条古街，那儿有家开了很多年的烧仙草，也有鲜榨果汁，对门就是水果店，所以基本能榨汁的都有。
　　可是你不是说喝奶茶吗？
　　哦这个啊，奶茶不就是果汁兑鲜奶吗？他们家隔壁就是超市，所以当然也会有鲜奶，那当然也就有奶茶咯。
　　奶茶店原来还能这样开，真是空手套白狼啊，宋子恒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忙说，那我们一起去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喝的。
　　于是许东东在前面带路，宋子恒牵着小猫走在后面，左边就是江，他们沿着江走在堤坝上，迎面凉风习习，在这样的仲夏夜里还是很舒服的，许东东忍不住舒展了下懒腰，手几乎伸到后面的腰线下。
　　小猫突然说：叔叔手好长，说着也学他伸了个懒腰，可惜他的手太短，只能堪堪及腰。
　　宋子恒看着他在前面走路的背影，想起刚才他去结账时文哥还问他：今天带来的这个，是新看上的吗？
　　他笑笑没说话，文哥自己想了想却又接道：看起来跟你的风格不太搭。
　　他便抬起脸笑道：我是什么风格，他又是什么风格？
　　你当然是洋风啦，他么，就是土风，而且是土掉渣风，武大郎土掉渣馅儿饼风。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道，不过我一看他身上这件衣服，就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你可别想轻易糊弄我。
　　于是宋子恒就把下午的事情说了，说完自己都笑得不行，末了才眨眨眼，说：你也别想太多了，他可是直男。
　　可是，直男就永远都是直男吗？他自嘲地摇摇头，竟然想这些有的没的，可是再看看前面那个人舒展的长手和那件看了无数遍的衣服，突然就觉得有些恍惚，记忆里的那个身影与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也是略显单薄的身材，个子不算高，可是手却很长，走起路来微微踮着脚尖，因此每走一步都好像在跳跃，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人啊，就这么不设防地出现在这样一个寂寞的夏夜里……
　　叔叔，叔叔。是小猫在叫，他看到宋子恒有些失神，便又大声地说了一遍：我要嘘嘘，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嘘嘘啊。宋子恒为难地看了看周围，前面正在走的许东东也听到了最后一句，四下看了看便走过来说：那就在这附近尿吧，看，那里有棵树，就把脚翘在那棵树上，像小狗一样尿尿好了。
　　我不要，我不要尿在大街上，爹地说了，好孩子不能随处大小便。
　　什么鬼，你爹地这样教过你吗？宋子恒失声道。
　　许东东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嗯，快点，我快憋不住了，小猫又大叫了起来。
　　那我们到下面去，走到江边，尿到江里好不好。许东东又往前跑了跑，终于看到有一段往堤坝下面走的台阶，便大声建议道。
　　怎么办？可以吗？宋子恒看着小猫问。
　　小猫的表情惊疑不定，突然又是一阵抽搐，终于忍不住哆哆嗦嗦地说，好的，好的，快点。
　　宋子恒牵了牵他的手，说，那快点走吧。
　　走不动了，一动就尿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声，好像真的就要尿出来了。
　　许东东看他们还在僵持，也有些急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从他手里把小猫抱过来急匆匆走下了台阶，一边走一边心里吐槽，这什么爹地，净教些有的没的，男孩子还什么不能随处大小便呢，男孩子掏家伙来就可以了啊，真是，这爹当得还不如老许呢。
　　宋子恒自然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看着他们飞奔的身影只觉得莫名有些感动。
　　到了下面便见许东东几步把他抱到江边，掏出他的小jj，说，尿吧。
　　晚上没有月亮，抬头只有繁星点点，城里的灯光过来已经黯淡了，江面上一阵漆黑，再加上江风阵阵，小猫吓得一使劲，竟然尿不出来，一下子就吓哭了，哇……
　　怎么了怎么了？许东东慌了神，忙问道。
　　冷，小jj冷。小猫边哭便小声说。
　　哈……哈哈哈哈哈，宋子恒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别怕别怕，想当年我也是顶风尿三丈。
　　额，这都什么跟什么，许东东腹诽，随口接道，小猫不要担心，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来，嘘！
　　啊，好诗，好诗，宋子恒更加笑得凌乱了，许东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也笑了起来，这边，小猫终于淅淅沥沥地尿了起来，他们一愣，接着又是一阵爆笑。
　　小猫汗颜，这两个没有节操的成年人，竟然对未成年儿童开这样的玩笑。
　　尿完尿，许东东顺手便把小猫抱了起来，把小jj放回裤子里，便蹬蹬蹬蹬走上台阶，宋子恒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跟之前认识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回到堤坝，果然走了不久便到了一个拐角处，过了拐角赫然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街道门口的牌坊上写着“紫檀古街”。
　　咦，这是一条老街么？
　　是的，开了好多好多年了，你不知道吗？
　　哦，我小时候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那是在哪里长大的，你爸爸不是这里的大老板吗？这个问题许东东没有问出来，他敏感地嗅到了危险，这个话题似乎是属于不可言说地那种类型。
　　宋子恒也没有再解释，两人便假装刚才什么也没说，又回到了古街本身，许东东想了想又说：这条街小时候很小，就只有从这里到那个裁缝店那么短，现在扩大了很多，人也很多。
　　是啊，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条街，卖的东西也很像，像北京有烟袋斜街，上海有田子坊，武汉有户部巷，重庆有磁器口，南京有乌衣巷，杭州有河坊街，现在h市终于也潮流了一把，弄了个紫檀古街出来。
　　可是，这条街是真的很早就有的啊，我知道的，不是刚弄出来的。
　　上面那些城市也都是很早就有的，都一样的，都是在古代的一些建筑物上卖现代的东西，无非是小吃或者是一些游客纪念品，都是游客打卡签到的地方。
　　可是我们是本地人啊，我们不是游客。许东东提醒他。
　　嗯，我们是你这个本地人带来的。
　　额，许东东语塞了，有些闷闷不乐地住了嘴，过了半天才咕哝了一句，我们也不是来吃小吃的，是来喝奶茶的。
　　宋子恒看着他咕咕哝哝的样子，又不由得笑了。
　　许东东大概是有些不高兴了，径自走在前面，然而没走几步便在一家店前停住了脚，宋子恒一看，哟呵，张阿姨烧仙草。
　　他又想取笑了，连个好好的名字都不肯取，叫什么张阿姨烧仙草，明天就出个李阿姨烧仙草了，这种完全没有辨识度的营销策略也就只在这种十八线小城市管用，也不对，应该说是对许东东这样的人管用。可是他偷眼看许东东绷着脸的表情，这话也没敢真说出口，这会，好像并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又高兴起来了，因为那个张阿姨出来了，笑眯眯地说，你来了啊？
　　许东东也笑了，是啊，阿姨，给我来个烧仙草，双份芋圆，再要一瓶小茗同学。
　　好的。
　　许东东扭头看他们，故意绷直了脸问道：你呢，要什么？
　　宋子恒凑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便说：那我也来杯烧仙草，加芋圆，跟他一样的。
　　那个张阿姨便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宋子恒，看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他这回带了个女娃娃来了呢，原来不是。
　　宋子恒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好像应该为自己的男儿身感到羞愧似的，可是又觉得有点好笑，便似笑非笑看向许东东，许东东有些羞赧了，道：阿姨想什么呢？
　　你说阿姨想什么呢？我都看着你一个人来来回回二十多年了，从我开这家店开始，你就开始吃我们家的烧仙草，那时候我还刚结婚，现在我儿子都结婚了，你还。。。。。。
　　许东东咋舌，你儿子那么早就结婚了啊。
　　嗯，张阿姨的话语里带着喜气，又有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媳妇身上有啦，等不及啦。
　　噢，许东东点点头，随即展颜笑道，恭喜阿姨啦，升级做奶奶了。
　　是啊，可真快啊，我这店面以后可能就要改名叫张奶奶烧仙草咯，给，你的好了。
　　谢谢阿姨，不，张奶奶。许东东接过来，冲着她乐，看起来确实是比较熟悉了，他似乎从未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种随意的感觉来，宋子恒若有所思。
　　那个阿姨笑了起来，笑完了又似乎是自言自语了什么，给宋子恒递奶茶时，她还在感慨，真是个长情的好孩子，也不知以后哪个姑娘有这个福气，可惜我家没女娃娃。
　　宋子恒听了，噗嗤一笑，心想有女娃娃也不一定愿意嫁给他，那么傻的人。
　　张阿姨突然定定地看着他，说：你如果有认识的好女孩可要帮着牵牵线啊，这孩子好是好，就是太老实了些。
　　奶奶，可是我也没有哇，我也很无奈。宋子恒也开起了玩笑。
　　张阿姨似乎是不信，疑疑惑惑地打量了又打量，半天才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
　　我这样？哈哈哈，阿姨你可真能开玩笑，不过我还真没有，真的不能再真了。
　　真的没有？一边说一边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你这小伙子长得那么俊，原来也跟他一样是个实心眼啊。
　　就是说呢，宋子恒也笑了，像我这样长相的也有实心眼的。
　　回到路上，许东东问：张阿姨刚才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她让我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啊？许东东闹了个大红脸。
　　宋子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要么？
　　不要不要不要，他一边摆手边解释道，完全不需要，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脸红什么？
　　额……就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阿姨也会开玩笑呢，我还以为她不会。
　　宋子恒转过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了，然而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许东东大叫了起来，小猫，小猫呢？
　　小猫？宋子恒一惊，忙回过头，发现果然不见了小猫的踪影，跟许东东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失措。
　　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宋子恒强自镇定问道。
　　就，就递给他小茗同学的时候。许东东已经有点六神无主了，抓着他的手问道，那怎么了？
　　那是在那家奶茶店，我们去那里附近问问有没有人看到的。
　　他们问了一圈，都说没有看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许东东竟然感觉到了凉意，他看着宋子恒，喃喃道：对不起，我把你儿子弄丢了。
　　宋子恒想解释那不是他儿子，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虽然不是他儿子，可对他的感情也跟儿子差不多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红了，他转过头，看到前面有一家冰激凌店，便又冲了过去。
　　一个小男孩，大概这么高，穿着墨绿色的格子短袖，下面是米白的裤子，你们有看到吗？
　　店员摇摇头，都表示没看到，旁边扫地的阿姨却插嘴道：是不是穿着会亮的球鞋，一踩一亮，一踩一亮，那种？
　　宋子恒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蓝色的球鞋，会亮的。
　　哦，我看到了，他朝那边去了，说着指了个方向，这时，许东东也过来了，听到这话忙朝指的那个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张望旁边的巷子，看一遍还不放心，非要把手机的电筒功能打开看一下才能安心，这样找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孩子的哭声，再一看，小猫被一个人贩子模样的陌生男人抱着，正在哇哇大哭，旁边还走着那人贩子的胼妇，哇靠，光天化日竟然做起贩卖人口的勾当来了还大摇大摆地走在马路中间，我去你妈的，他一句国骂出口接着便使出毕生力气飞出一个无影腿，咔擦，那男人径直走了，并没有被腿风扫到，许东东自己倒是疼得不轻，这劈叉好像劈得有点用力过猛了，屁股那里有点凉飕飕的，他用手一摸，糟糕，□□好像裂了，幸好里面不是真空也没有穿着本命年的红内裤，而是一条比较正常的平角内裤，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提了提裤子，可是，那对人贩子走远了，他忙向前跑了几步，大声喝道：人贩子，你给我把孩子放下来。
　　这一声犹如平地起惊雷，人贩子这一词绝对是众多人心中的过街老鼠，听到这话都凑了过来，可那人却好像没听到一样，还在继续往前走，许东东忙揣着裤子颠颠地赶上来拦住他，喝道，说你们呢？还不把人家小孩放下。
　　那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就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你找我有事吗？
　　许东东刚才一直在看小猫，小猫刚刚痛哭完，脸上还挂着泪，双眼通红，这一幕更加激怒了他，他指着那眼镜男的鼻子说，你把他抱走干什么？你说，你是不是要卖了他？说着就要去把小猫抢回来。
　　眼镜男当然不肯，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皱了皱眉：我卖他干嘛？这是我儿子。
　　哼哈，哈哈，许东东一听这话，不怒反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王八羔子人贩子，一旦被抓到现行就说自己是孩子他爸孩子他妈，你有证据吗？你能证明你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吗？我告诉你，在我这里耍什么花招都没用的，因为我认识这孩子的爸爸，小猫，你说是不是？
　　小猫擦了擦眼泪，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后面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过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对着那眼镜男喊了声，哥，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宋子恒喊他哥？许东东晃了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认真地控诉着：哥？你还叫他哥，他要把你儿子抢走卖了你知道吗？
　　宋子恒有些无语地低下头看他：小猫本来就是他的儿子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他是我儿子了？
　　吓？不是你的吗？许东东已经出离凌乱了，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苍天啊，大地啊，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啊？他到底在干什么啊？竟然在大街上把堂堂良木控股的大少爷当成人贩子了，还大呼小叫地要捉现行，死了死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