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art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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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的天正是极热的时候，在猛烈的炙烤下，万物都失去了生机，显得有些疲软。
风带着热浪铺面而来，整个影视城像蒸笼似的，热的人喘不过气来。
“进了拍摄场地，大家不要大声喧哗，不要耽误剧组工作，一到休息时间黎川就会来和大家见面，不要着急。记住，千万不能打扰川宝工作！四点大家回到这儿集合，完了一起离开横店。”为首的红衣女孩满头大汗，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旗指挥说。
同行的探班人员共三十个，大家陆续进了秦王宫，颜蓁跟在最后。
秦王宫主殿又名四海归一殿，是《相思烬》今日的取景地点。
远远望去，巍峨的城墙与大殿交相辉映，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主殿在正中威严矗立，殿前的长阶旁四条巨龙昂首而立，器宇轩昂。
剧组在大殿门前拍摄，封锁了一部分场地。刚一接近主殿，便有人出来阻拦。
“贴吧探班组。”红衣女孩和相关人员交涉后，大家才能进场。
“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一片，具体的事情领头的应该和你们说过了。千万别打扰到剧组拍摄，千万！另外，为了不让剧中的造型泄露，剧组严禁拍照，更禁止各种路透出现在社交网站上，明白吗？”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警告了一番才离开，大家如同捣蒜般点头同意。
颜蓁用手里的牌子扇了扇风，在小的可怜的范围里来回踱步。
身前不远处有百十来名剧组人员在忙碌着，导演坐在监视器面前死盯着画面，同时拿着对讲机在跟摄影师和副导说着什么。道具组在一旁待命，导演一喊卡化妆师们就立马冲上去给演员补妆。大家都投入在非常紧张的工作状态中，颜蓁也在片场里不停的搜寻着。
殿前，臣子们作伏地状跪着。
文臣着黑色官帽，暗红朝服。边上穿铠甲跪着的应是武将。人人神色肃穆，一动不动。
“过，下一条。”导演号令一出，摄像师就换了机器的位置。
探班的粉丝们堆在一处，个个都探着脑袋向宫殿处不停张望着，希望看到黎川的影子。粉丝们挤在一起，体温的对接让人更加窒息。颜蓁努力辟出一块土地，踮着脚向前看。
地上足足二十来个臣子，都是背影。
到底是哪个呢？面前攒动的人头挡住了视线，颜蓁皱了皱眉，这样一来边角上的演员根本看不见。
她叹了口气，离开人群，挑了个人少的角落伸出脑袋，调整了下位置，继续看。
“小姑娘，刚才那个位置，可比这里看的要清楚多啊。”一直在旁边盯场的中年人忽然道。
颜蓁对着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见颜蓁不说话，中年人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黎川！黎川！是黎川！”正中一臣子起立，引得周围的粉丝骚动连连，差点越过线去。一旁的工作人员几经疏导后粉丝才渐渐平静下来。颜蓁叹了口气，有些沮丧，但仍在自顾自的寻找。
黎川迈步向前，对着紧闭的宫门道：“臣斗胆，愿皇上泽加百姓，功润诸侯，以承天心。今次深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陛下初登至尊，与……与……”
“卡！再来！”
“臣斗胆，愿皇上泽加百姓，功润诸侯，以承天心。今次深察祸变之故，乃……乃上天……”
“卡！”
“臣斗胆，愿皇上泽加百姓，功润诸侯，以承天心。今次深察祸变之故，乃皇天之所以开至圣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符合，宜改前世之失，失……”
“卡！”
……
“算了，休息十五分钟！”几番折腾下来，导演终于发话。
黎川一身朝服在助理的簇拥下向着保姆车走来，大甩着袖子，面色不善。但粉丝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依然尖叫着朝他的方向跑去。
黎川挥挥手，略带敷衍的笑了笑，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风扇和剧本钻进了保姆车，“砰”的一声关上门。助理则绕到前方拦住了粉丝，“不好意思了川粉们，黎川累了，需要休息。”
“川宝！”
“川宝辛苦了！”
“我川宝的台词这么难啊！”
“导演实在是太苛刻了！”听到黎川的助理如此说，一旁的粉丝团不禁议论纷纷。
“切！三句话拍了半个小时，也好意思说，长词儿也就这么一段，甩什么臭脸。”颜蓁身旁的中年人小声嘀咕。
于此同时，场中拍摄的其它演员也纷纷起立。
“找到了！”看着场中起立的青年，颜蓁展颜。
“闹了半天，你不是黎川的粉丝啊？”意识到这点的中年人哭笑不得。
“不是。”颜蓁摇摇头。
“那你就这样跟着黎川的粉丝团，手里还拿着人家的应援牌？”
“大叔您小声点。”说到这里颜蓁才放下应援牌，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水了好久的贴吧呢。”
大叔被逗得一乐：“那你是来看谁的？男二？韩立新，呃……还凑乎。”
“不是。”
“女主？今天下午可没她的戏，啊。”
“也不是。大叔你看是那个，穿铠甲的那个。”颜蓁指向第一排最左边的演员。
少年身着一身黑甲，墨发束起，身姿挺拔。
中年人古怪的看了颜蓁一眼，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惊诧：“你来看群演？”
“对啊，可是……大家怎么都不休息？”见场中的人只在原地站着，颜蓁问。
“休息？这么短的时间休息什么。这么多人站位错了还要重调，穿帮更麻烦。群演的休息就是原地站着。”中年人像是看惯了这些，说起来非常随意。
“刘场务，你来一下。”
“来了。”说着中年人被其它工作人员叫走了。
原地，站着？
颜蓁摸了摸晒的刺痛的手臂，抬头望向远处的谈弋。
阳光还在不留情面的灼烤着大地，他在那里连跪带站已经半个下午。还穿黑色的，铠甲。
颜蓁看着远处烈日下静静站着的少年，目光再也收不回来。
昨天，也是这样晒着？也是这样累着？白天不能休息，夜晚是否能睡好？
那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
第一次看到谈弋，他就在圈子里奔波，已经过了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光，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
烈日，骄阳，冬雪，寒霜。看着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颜蓁忽然想哭。
“不用替他难过。他从站在这里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再说，谈弋没这么矫情。”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认识谈弋？”
大叔一笑，“我好歹是个场务，他跟组又非常多。是个挺好的孩子，生得好也没架子。”大叔说着叹了口气，“要是没有当年那一出，如今混个男二应该不成问题。可现在……难。”
“大叔，能帮我把这个交给谈弋吗？”颜蓁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对方。“还有这个。”说着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防晒装进袋子。
“值得吗？”看着大件小件张罗的颜蓁，大叔忽然问。
“像这样的群演，横店到处都是。运气不好，就是一辈子龙套，像这样站在太阳底下，让你跪就跪，站就站，卑微得很。电视上不会有几个镜头，网上更是连唾沫星子都没有。累死累活的，连自己也养不起。你应该也知道，不然也不会跟着黎川的粉丝团来探班。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了。”大叔说完，盯着颜蓁。
“我知道。”颜蓁顿了顿，“可在我眼里，他不比任何一个演员差。嗯……比金城武吴彦祖还要好。”颜蓁抿唇道，“我呢，只是像其他任何一个人的粉丝一样，为他在这里看着守着，兴奋尖叫，失落难过。不管你怎么称呼定义，对我而言，他就是天王巨星。”
“谈弋要能听见你的话，该有多开心呐。”大叔眯了眯眼，笑着叹了口气。
“会好起来的，我当意面这么多年，最坚信的就是这点。”颜蓁看着大叔的眼睛说。
“意面？”
“恩——没有组织，所以自己起了粉丝名。”
拍摄再次开始，所幸这次没再出什么问题。场次结束时刚好4点，黎川挥手向粉丝告别，粉丝们虽然激动，但还是按照约定有序离场。
“大叔再见，我们集合了。”颜蓁向大叔挥挥手。
“再见小姑娘。”
***
结束了一场的拍摄，谈弋脱掉厚重的铠甲，坐在场外临时搭起的帐篷下乘凉。身上的中衣比穿时深了几个色号，发套也湿哒哒的贴在脸上。
刘场务拿着东西，朝谈弋走来：“今天见了一个你的粉丝。”
“我的？粉丝？”谈弋听后嗤笑一声，好看的眉眼满是疲惫。
粉丝这种东西，向来不属于自己，就像机会一样。
六年的光阴，一步步走来却又回到原点，怎样挣扎都无可奈何。看着像家一般的横店，心底却只有凄凉和无助。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不值得的，你已经被上天抛弃了啊。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怎么不会？”场务走到他身旁坐下，看着谈弋：“39度的天儿，你坐，她坐。你站，她站。你晒着，她也晒着。你拍了多久人家小姑娘就等了多久。”场务笑着摇摇头，“不是我说，你的待遇可比黎川要好的多啊。那，这是她托我交给你的。”说着把袋子递给谈弋。
“给……我的？”谈弋仿佛不可置信，看了很久，才颤抖手接过袋子。普通的牛皮纸袋，没有粘上一点污渍，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冰袋，降温喷雾，小风扇，防晒霜，藿香正气……都安静的躺在纸袋里，都是夏天必备的东西。
谈弋翻着纸袋，像是在确定一般。
真的。
真的！
原来在漫长而孤单的演艺生涯中，真的会有人看见自己，望着自己。
原来，也有人怕你累了，病了，热坏了。
自父母离世后，谈弋一直都是一个人，累了病了也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谈弋把脸撇到一旁，吸了吸鼻子。
“我问她值不值得。她说，哪怕你一辈子就是个跑龙套的，在她心里你也是天王巨星，一点儿都不比那些个小鲜肉老腊肉差。纵使横店有千千万万个你，她也会摘出这一个来，喜欢的要紧。她说她是你的意面，她还说，会好的。”
有人在仰望着平凡的自己，真切的期盼着。仿佛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满目疮痍的自己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她说，值得。她说，会好的。
怎么能辜负闪闪发亮的她，和她眼中闪闪发亮的自己？
“她……在哪？”谈弋回过神来，抓着场务的胳膊问。
“刚走。”场务补充说，“是个看起来让人非常舒服的小姑娘。”
谈弋在秦王宫的长廊上奔跑着，身上还穿着戏服，束起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脸上也氲出一层薄汗。
快到景区关闭的时间，形形色色的游客都朝着宫门外汇聚。
在哪？
谈弋在人群中不停的搜寻着。
抬手拉住身前一个姑娘的手臂，姑娘回头看着他，满脸错愕。
“对不起。”
不是这个吗？
谈弋又往前两步，伸手拉住另一个姑娘。
“不好意思。”
“抱歉。”
“对不起啊。”
……
不顾旁人惊诧的神色，谈弋一个接一个的问着。看着前方一群群陌生的背影，他停下脚步，双手托着膝盖俯下身子喘息。看着人们一个个的离去，谈弋先是着急，然后自嘲的笑了。
不知名字，不知衣着，不知长相，要怎么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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