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t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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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中国，上海。
参加完高考，颜蓁顺利进入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并度过了十分漫长的假期。
挑了风和日丽的一天，颜蓁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回到小县城。
胡同里满是坑洼的路已经被重新铺平，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小卖部变成了理发店。顺着路走下去到岔口拐个弯，曾经的房子就出现在眼前。大门没再像原来那样陈旧，重刷了漆。
颜蓁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钥匙，对上门锁。随后苦涩一笑。
怎么忘了，这已经是别人的家，钥匙也早不是这一把了。
房子插着门栓，没关小门。颜蓁推开个缝隙，透过小小的窗口打量着。以前的花花草草早已不在，只剩下一辆摩托车在充电。厨房外的镜子被刮成了大花脸，屋檐下堆了很多杂物，乱糟糟的。
看到这儿，颜蓁的心里忽然也乱糟糟的。奶奶最珍爱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院里的花儿是奶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精心浇灌的。她用大盆浇水时压倒几棵，奶奶都会心疼好几天。厨房外发紫的镜子，是奶奶经过层层筛选后才留下的，宝贝到天天去擦。庭院卫生就更不用说了，十次放学回家，九次能碰见奶奶在扫地，剩下一次是浇花。
当初的决定正确吗？明明……正确啊。可为什么，感觉这么伤心呢？
“你，在别人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屋里出来个中年男子糙着嗓子喊道，骂街般的气势让还在神游颜蓁打了个激灵。
站在别人家门口发呆，确实不大好。“不好意……”颜蓁想解释一下道个歉。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到别人家来偷窥，什么玩意儿啊。不租房子趁早滚蛋。”中年人不耐烦的喊。
颜蓁皱了皱眉，话锋一转，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巧了，我就是来租房子的。没想到您这么瞧不起租客，我只好另择良家喽。”
“就你，租房子？”中年人透过小门瞅着她。这儿的二楼确实有房要租，可就凭一个屁大点的小女孩，租房子？
看着男人狐疑的目光，颜蓁说道：“这栋楼后面的医院知道吗？我母亲刚调来针灸科做医师，我来这片看看房子，有问题吗？那，我就刚从那家出来。”
望着隔壁的阿婆，颜蓁招了招手。看见是颜蓁，阿婆也笑眯眯的招手回应。
“没问题没问题，进来吧。”一番揣度之后，中年人打开门，收起了刚才的一套，换上笑脸。盘算着要是和针灸科的医师成了邻里，以后扎针拔罐肯定不用愁了。想想自己的老寒腿，很是欣慰。
“带我上二楼转转吧。”
“可以。”
上二楼转了一圈后，两人回到一楼的客厅里坐着。
“怎么样，房子不错吧？”中年人细着嗓子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礼貌。
“房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颜蓁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中年人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丝毫看不出刚才骂人的劲头。
“总之……就是不满意。”颜蓁满脸遗憾的踱步到大门口。
“到底是哪儿不满意？可以商量嘛！”
“你确定？”
“当然。”
“恩……院子里没有植物，晦气。屋子里没有观音像，晦气。镜子也残破不堪，晦气。屋里还乱糟糟的，更晦气。还有，最最最重要的是，有这样的房东，晦气至极。”颜蓁吐吐舌头，还不等男人反应，就迈着步子溜走。
哼，叫你随便赶人!
颜蓁坐在返程车上，看着景色一站站变换。其实她很喜欢县城生活，这里节奏总是缓缓的，人们也慢吞吞的，整座城市感觉别样温柔。
一阵铃声传来。
“喂？”
“蓁蓁，现在到哪了？”听筒那边是婶婶。
“已经回到市里了，一会儿就到。说吧，今天要我买什么吃的？”
“你这孩子。”电话那边传来笑声。
“可不能饿坏了我的弟弟妹妹。以后干脆让叔叔给你请个米其林大厨养胎用，我推荐三星级的！”颜蓁也笑了。
三个月前，袁慧怀孕。新生命悄然萌芽，生活也焕然一新。有叔叔婶婶，还有这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小东西在，一切都变的朝气十足，充满希望。
颜蓁靠在座椅上，笑得很甜。
***
春去秋来，时间悄无声息的从指缝间淌过，叶子绿了又黄，最后归于尘土。
“我回来了。”颜蓁提了满满的菜进门，动作有些吃力。
“买的真不少，累坏了吧？”袁慧接过颜蓁手里的袋子柔声问。
“没有。”颜蓁摇摇头，帮忙把袋里的蔬菜拿出来洗净。
“快去歇着，好不容易才放假，忙活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瞧婶婶说的，像洗个菜就能把我累坏似的。”颜蓁一笑，继续把土豆上的泥垢刷净。
“行了行了，歇着吧。现在谁家的姑娘不是这样？”袁慧推着颜蓁的肩膀，把她赶出了厨房。
“好吧，那我去看看颜宇。”
转眼的时间，颜宇来到世上已经五月有余。颜拓算是中年得子，一家人都乐的不可开交。饭局请了一顿又一顿，来家里做客的人也变多了。大家都在用最纯粹的喜悦来迎接新生命。颜蓁很有做姐姐的自觉，只要一在家就会围着颜宇转悠。
几个月大的颜宇很是安静，几乎成天都在睡觉。颜蓁趴在婴儿床边，静静打量着颜宇。婴儿嫩白的小脸泛着柔和的光，安静的闭着双眼。睫毛在肉嘟嘟的脸上投下一串阴影，宛如天使一般沉静。
面前的小家伙咂咂嘴，时不时还哼上几声，不知在做着什么梦。
颜蓁不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颜宇细软的发丝。
看着沉睡的颜宇，颜蓁微微愣神，忽然想到了颜徽。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现在多大了？也不知长什么样子，睡颜是不是也像颜宇这样安稳？
“吃饭吧蓁蓁，你叔叔和小姨都到了。”袁慧出现在房门口，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
“吃个饭还要专人去请。”小姨略带怨气地瞥了颜蓁一眼，声音有些尖锐。
“小姨。”颜蓁却恍若未闻，冲着她笑笑，算是打招呼。
自从有了颜宇，小姨就经常来这里。时不时会酸上颜蓁两句，颜蓁也并不在意。颜蓁拉出椅子坐下，桌上稻米的香气扑面而来。碗中一粒粒米颜色清白，颗粒匀称饱满，软糯清香。菜品更是色泽鲜亮，引得人食指大动。见大家开动，颜蓁也动起筷子。
“不帮忙，倒有脸吃。”小姨冷哼一声，“这么一大桌的菜，竟然让姐姐一个人做。”
“我……”
“是我让蓁蓁歇着的。”袁慧放下筷子，看着小姨说。
“姐你就是人太好……”小姨随即皱着眉毛反驳。
“我不觉得宠着闺女有什么不对，行了吃饭吧。”一直沉默的颜拓忽然开口。
见两口子这态度，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低下头来吃饭。
用餐完毕后，叔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婶婶和小姨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颜蓁，带我去看看颜宇吧。”小姨忽然说。
“哦……好。”颜蓁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
小姨一路跟着颜蓁到了卧室，随手关上了门。看了看躺在婴儿床上的颜宇，她开口问：“现在颜宇和姐姐姐夫一个房间，等再大点儿他住哪儿？”
“叔叔说会把书房改成婴儿房。”颜蓁答道。
“书房？你让颜宇去住书房？你真把自己当成亲女儿了不成？”尖利的嗓音忽然拔高，大有破空之势。
颜蓁沉默了一阵：”……随你怎么说。小姨看完就早点出来吧，不然会打扰到颜宇休息。”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你等等！”小姨叫住颜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一副亲女儿，亲姐姐的样子。你这么大，毕业之后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现在，颜宇也出生了。我不知道当时姐姐姐夫收养你是因为可怜你还是仅仅因为膝下无女，可到现在，你觉得你赖在这里合适么？”
来自亲人的底气和仅有的那点小骄傲被戳破，颜蓁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我先出去了。”
“前天颜拓去见了颜徽你知道吗？”话语刺向颜蓁的痛处，一击即中。
颜蓁放在门把上的指节骤然扣紧，清瘦的背脊也渐渐僵直。
小姨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如重击一般：“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和颜宇一样吗？可以享受和他一样的待遇，拥有相同的爱吗？”小姨说着轻笑，“你们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姐姐姐夫都是极好的人，不愿意让你伤心而已。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正好合适把你送回到你爸那了。这不，已经开始私下商议了。”
叔叔去见颜徽了？
不会的。当时说好了，要一起生活的。
叔叔婶婶才不会不要自己，是小姨骗人。
颜蓁后退了两步，咬着嘴唇，死死的抓着把手。小姨站在原地，默默的盯着颜蓁。
婴儿急促的哭声划破了僵局，颜宇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在婴儿床上不停的扭动着。颜蓁急忙到床边抱起颜宇，放在臂弯中轻轻摇晃着。
“怎么了？怎么了？”叔叔婶婶闻声赶来。
“没事。”颜蓁摇摇头。
抬眼对上夫妇俩关切的神情，那是种深切而真诚的担忧。
随即颜蓁一笑，他们明明很关心，很在意自己，又怎么会赶自己走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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