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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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颜宇满一周岁。
一家人早早就开始张罗，趁着周岁宴来宴请身边的一众亲友。奶奶那边的亲戚都久居县城，来的全是叔叔婶婶的同事朋友。整整半个厅，阵仗之大，几乎是请来了所有的朋友。
叔叔穿着一身西装，在门口迎接着亲戚好友。大家许久未见，不免寒暄。
“呦，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真可爱，一岁就这么高了。”
“老颜，这孩子简直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真是像啊！”
……
颜宇则是在一旁安静的接受大家的指点。
这么多大人聚在一起，他还是头一次见。眨巴着眼睛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不一会儿就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咿咿呀呀的叫着姐姐。
“叔叔，我先带颜宇进去了。”颜蓁过来打了招呼，牵着颜宇到里面入座。
“这是你哥哥的孩子？”
“好家伙，竟然养了这么久！”
“都这么大了，真是辛苦你了。”
“姑娘也挺俊，可惜啊，不是自家的。”
叔叔婶婶依然礼貌的握手寒暄，但眼中的笑意却褪了不少，略显担忧的望向颜蓁。
颜宇现在已经会叫一些简单的字节，爸爸妈妈姐姐是日常必备。学会了走路却不稳当，需要颜蓁时刻看护着。
小孩子顽皮的紧，就算坐在位子上也不见安分，笑嘻嘻的借着椅背和颜蓁躲猫猫。
“也不知道出来迎着，没礼貌。”小姨搀扶着二老，进门就嘲讽道。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姨没好气嘀咕了两句，随即噤声。
来的是颜蓁的姥姥姥爷。颜蓁连忙站起来迎着，两位老人朝她点点头，和蔼一笑。
不一会儿人就都齐了，大家落座用餐。
颜宇吃起饭来很费劲，总是东挑挑西拣拣的。有颜蓁在，倒省了袁慧不少功夫。小孩子食量少，很快就吃饱了，含含糊糊的喊着要到外面去玩。见状袁慧刚要起身，颜蓁就率先抱出了宝宝椅上的颜宇。
“还有这么多人需要招待呢，我去吧。”说完带着颜宇出了门。严格来说，是被颜宇拉出了门。
颜宇正是喜欢玩的时候，拽着颜蓁向着楼梯一路小跑。
颜宝贝的第一爱好就是上下楼梯，但凡是有楼层的地方，绝不会放过楼梯。
看到酒店里的旋转扶梯，颜宇乐弯了眼睛 。甩开颜蓁的手撒丫子就往那边跑去。
“颜宇你慢点。”颜蓁说着又拉住他的手跟上。
半层高的台阶，颜宇上一级，颜蓁上一级，颜宇下一级，颜蓁也跟着下一级。颜宇偶尔甩开颜蓁的手，颜蓁也能很快再抓住。颜宇一直在钻空子想逃脱颜蓁的“魔掌”，颜蓁则致力于用最快的速度抓住颜宇的手。两人在楼梯上拉拉扯扯的上下了好久，乐此不疲。
正要下楼时，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向这边走来：“请让一下。”
颜蓁本想拉着颜宇到一旁闪避，颜宇却趁此机会，甩开了她的手，笑着叫着向另一边跑去。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便直直的朝楼下栽去，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
“颜宇——”颜蓁心里一惊，迈步拉住了颜宇，把他护在怀里，缩紧了身子。一级级的台阶在身上剐的生疼，一瞬间似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落在地上时，颜蓁的脑子有片刻空白。
服务员手上盘子应声而碎，粘稠的茄子菜掉了一地，冒着微弱的热气。
颜蓁躺着一动不动，怀里的颜宇也没有任何反应。
服务员颤抖着身体接近二人，轻轻推搡了一阵，随即带上了哭腔。
“小朋友……姑，姑娘……你，你们别吓我啊……”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颜蓁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看到怀里的颜宇没有丝毫动静，也顾不上疼痛，起身轻晃着颜宇，想要叫醒他。
“颜宇，颜宇！”看颜宇躺在那里，安静而麻木，颜蓁一下子慌了神。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见此情景便哭了起来：“孩子这么小，这里又高，会不会……”
颜拓一行人用餐完毕，朝着大厅的方向走来。见这边哭着喊着，一看是颜宇，大家都慌慌张张跑来。
“颜宇，颜宇！”袁慧拨开颜蓁的手，半跪在地上急切的叫喊。
颜宇还是没有反应，袁慧的叫声变得更加凄厉，周围的一众好友指指点点。
她哭着转过身来，拼命摇晃着颜蓁的手臂：“颜宇，我的颜宇——颜宇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看好他！”受伤的双臂在拉扯下更加疼痛，“颜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袁慧抱着颜宇，泣不成声。
周围的目光似是悲伤又如嘲讽，窃窃私语中带着些讶异，却也有早知如此的讥诮。
颜蓁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推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谁推开了自己拉着颜宇的手。她静静的坐在地面任人推搡，像个没有知觉的娃娃。周围的人哄吵着，哭闹着，救护车来了又走。
颜蓁坐着，忽然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和颜宇一样吗？可以和他享受一样的待遇，拥有相同的爱？
你们不一样，从开始就不一样。
小姨那天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经久不散。
那些被称为亲人的人，在望见这样的情景时眼带迟疑，在别人质疑时低头沉默，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去，把她丢在这里。那一双双饱含憎怒和责备的双眼，怕是再也忘不掉了。
颜蓁有些木然的起身，见小姨还在原地。
“啪!”清亮的耳光声响起，在颜蓁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巴掌印。
“要是颜宇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来赔？”
“房间你不让，还把人弄成这个样子！你明知道姐姐姐夫等了这个孩子多久！你怎么忍心？还是说，你根本见不得这一家三口幸福快活？你存心要让所有人看笑话是不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让他们怎么收场？”
“被收养就应该一辈子毕恭毕敬，感恩戴德的活着。你有什么资格讲权利，有什么资格讲感情？父母不要你，别人肯养着，你就该跪着感谢，还想谈感情——要是颜宇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恨你一辈子！识相就趁早滚蛋！”
大家先后离开，偌大饭店只剩了自己。
颜蓁晃晃悠悠的走上街，一瘸一拐，目光空洞，失魂落魄的。初春的微风吹在身上，凉的刺骨。
一家三口？他们是一家三口，那我呢，我是谁？我怎么，总是多余呢？
自己也伤着了，痛着了，锥心的疼。
叫喊的婶婶，沉默的叔叔，姥姥姥爷责备的神情，周围人们质疑的目光……
不一样的啊。
颜蓁走进路边的一家小诊所，想简单处理下伤口。脱掉外套，手臂满是擦伤，还有两处发青的痕迹，婶婶掐的。
“哎呀小姑娘，这是怎么了？”医师大婶心疼的问道。
裤子粘连着划破的皮肉，撕扯着神经，惹得颜蓁不停倒吸凉气。
“怎么看起来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是伤呢？”大婶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叹气。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颜蓁哭了。在街角的一家小诊所里，哭的很惨。
终究是不一样的。
到最后，自己还是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
翌日。
婶婶站在门口，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几经犹疑，叩响了颜蓁的房门。
“蓁蓁。”
颜蓁靠在床背上缩成一团，听见敲门声也没出声。
“笃笃笃。”声音再次响起。
连着响了好久，颜蓁才起身开门。门前的袁慧一脸倦容，想来是因为昨日的奔波。
本想问问颜宇，颜蓁动了动唇，却没开口。这个尴尬的境地，开口容易显得不安好心，又或者自己根本没资格去问吧。
“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颜蓁回答道。
婶婶进屋，坐在颜蓁的小床上。颜蓁没动，只是静静的站着。房间还是亮粉色调，格局与在美国时并无二致。
“蓁蓁，昨天在医院，医生说颜宇是因为惊吓过度，才昏过去的。我也……问了在场的服务员，确实是颜宇调皮了。我……”介于之前的态度和误会，袁慧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颜蓁摇摇头：“是我没照顾好颜宇。他还小，不懂事，归根到底是我的责任。”
“有没有受伤？”
“……没有。”
“当时我……”
“对了婶婶，把我的房间给颜宇吧。叔叔经常要用到书房，那样子会很不方便。”
“那你……”袁慧再次开口。
“我准备出去打工。我想了想，小姨说得对，这么大的人了是该自力更生了，怎么好意思一直给你们添麻烦。寒暑假我外出打工，上学时住在学校，不用担心住房问题。再者，也能给你们多些时间单独相处。”
“蓁蓁……”袁慧皱了皱眉。
“我累了，想休息了。”看着面前这个急于表达未果的人，颜蓁谢绝道。
“……好。”袁慧没再继续，离开了颜蓁的房间。
袁慧在客厅里忧心忡忡的来回踱步，拍了拍沙发上的颜拓，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颜拓问。
“蓁蓁说要外出打工，是不是我……”袁慧欲言又止。
“没事。”颜拓握住了袁慧的手，“孩子大了，想要独立是好事。以颜蓁的实力，你根本不用担心。“
“可是……”
“有些事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时间长了，慢慢就会懂的。”
“那颜徽那边……”
“先放着吧。”
“也只能这样了。”看着颜蓁紧闭的房门，袁慧叹息。
颜蓁垂下眸子，贴着门板的耳朵缓缓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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