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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Part 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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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火急火燎地叫我们来干嘛?”
陆蔓和刘震提着一大袋衣服站在病房门口。
可能是人多了,也可能是过了那一阵儿,谈弋反应过来,往轮椅上那么一坐,又成了那个和气雅致,温温柔柔的谈弋。
颜蓁:“……”
“手怎么了?”看见颜蓁手上的包扎,陆蔓问。
“不小心划了一下。”
俩人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忽然被call过来,一脸茫然。
颜蓁接过袋子,翻了翻衣服和假发。
受颜蓁的委托,刘震从组里压箱底的道具服装中挑了几个勉强能看的,效果还是差强人意。现代剧谁用假发和发套啊,一般都是搞变装的时候才整,可是正经剧里,又有谁天天搞变装呢?
颜蓁显然没在意这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谈弋,在袋子里挑了挑。
看着摊在床上一堆过分前卫的花花绿绿,尤其里面还有长发发套,谈弋忽然不淡定了,不仅有了危机感,而且非常强烈。
颜蓁看了半天,还是觉得长发比较保险。
“我不要。”明确感受到了颜蓁的想法,谈弋脸上写满了拒绝。
“特殊时期嘛,我男厕所都进了,带个假发而已。”颜蓁忍不住吐槽,偶像包袱还挺重。
“你什么时候——”
“就刚刚在八楼……”之前在八楼找人的颜蓁一头扎进了男厕,然后是一堆不可描述。
觉得有点尴尬,颜蓁刚止住话题,就对上了陆蔓和刘震充满求知欲的双眼。
“没事。”颜蓁轻咳了一声,谈弋却很认真地戴上了头套。
陆蔓和刘震随即眼观鼻鼻观心的明白了什么。
在衣柜里挑了挑,颜蓁拿出两套衣服递给他俩:“你们穿这个。”
大清早的,天气舒爽,光线微弱,太阳还没升上来,很适合休息,一群记者在门外昏昏欲睡。
自从发现谈弋行踪之后,不少人前仆后继,只为求个独家。
不料这谈弋腿上就跟长了草似的,一步都没出过病房门,医院更和防狼一样,一个月下来都见不到正主。
忙活了一阵,一部分人走了,还有一部分相信坚持就是胜利。
楼下蹲点的记者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9::17。阴历六月十三,宜出行、旅游、祭祀,忌开工、开张、动土。
瞥了眼安静如鸡的医院,他断定谈弋今天也不会出现。得出这个结论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谈弋,是谈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充满激动的尖叫,声音非常大,把处在混沌中的记者瞬间惊醒。
顺着声音看到一位女士推着轮椅走的匆匆。大家定睛一看,被推的人虽然捂得严实,但穿着阿玛尼高定,是之前参加活动的限量,连助理都是oversize的奢华款,满身的卓尔不凡,不是谈弋又能是谁?
功夫不负有心人呐,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记者们在心里纷飞着,乌压压的围了过来,恨不得透过脸上的帽子和口罩,现场给谈弋打出个病理分析来。
路人见这副场景,都纷纷扎堆,病人也不挂号了,探着脑袋要看明星。
“不好意思啊,让一让。”推着轮椅的女士素质过硬,愣是把所有人挡在一圈之外,现场挤成一团。另一对推轮椅的云淡风轻从大门走过。
“外界盛传你已经死亡,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为什么从来没有回应?”
“关于你重伤的言论是真的吗?”
“车祸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状态如何?有什么后续的事情吗?请回答一下。”
沉默了一阵,轮椅上的人一摆手。
要正面回答了吗?所有记者激动着举起了话筒等待。
只见轮椅上的人脱下帽子和口罩,对着记者们说了三个令他们毕生难忘的字:“您找谁?”
“大叔你谁啊?”记者们只觉得连月来的辛劳都喂了狗。
经历了半个小时拉拉扯扯不欢而散之后,刘震拿着帽子在原地唏嘘:“原来当明星的感觉是这样的,不太好。”
陆蔓摘了墨镜,竖起大拇指:“不错啊叔,很有明星风范。”
“主要是你喊的好。”刘震对于这份夸奖笑眯眯的受用,从轮椅上站起,大解放似的解开西装扣子。
解到中间,刺啦一声。
扣子啪的飞到地上,还就着走势转了好几个圈。
“哎呦,扣子掉了。”
“不仅如此,”陆蔓指了指背后:“后面也崩了。”
陆蔓也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刚刚挤成一坨的时候不知道被糊上了什么东西。
完了,谈弋的西装……
听记者说这好像还是什么款高定来着?
……
慌了一秒之后,两人决定淡定。
“咱们缝好再还,缝好再还。洗干净,洗干净。”陆蔓扒拉了两下,污渍没有起来分毫。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刘震把西装拉回原位,轻手轻脚的把扣子装进口袋。
从医院出来一离开人群,谈弋就摘掉了脑袋上那顶杀马特的长发,脱了全是钉子和挂链的外套。这还是谈弋第一次穿这种类型的衣服,有点酷炫,有点不羁。
公司给谈弋的定位一直很准,也很严格。温柔,温和,温润。配合上清新柔和色调的衣服,无限放大了谈弋身上的温柔感。这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是谈弋独有的。他总是有十分令人舒适的标准,可以让每个和他一起的人感到轻松自在。
可当听到了那么多令人难受的内心独白,看见医院里痛哭流涕的谈弋,颜蓁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累。
其实,温柔的谈弋很好,随心的谈弋也很好。
愤怒、憎恶、哪怕是生气的谈弋,都很好。
就这样跑出来,不管舆论,不管记者,不用精心准备,找个要去的地方,就好。
拿着一头长发揣着皮衣的谈弋就这样一路顺顺利利被推到了停车场。
“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保姆车,谈弋有点不可置信。
“嗯,就这样。”
直到坐上车,谈弋还恍惚着。
以为一直要呆到出院,以为会被记者追问,甚至连那些奇怪的问题谈弋都想好了答案。
可是自己就这么出来了。
看着街边的车流和人群,谈弋心情很好。
太久没有看过风景了。就算是以前,他也很少这样兜风。
时间,工作,影响,没一个是不用担心的。大火之后片约不断,影响力斐然,谈弋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尤其是在闹市区。
现在他可以坐在车里看着这座城市,甚至可以望见每个过路人的神情。
颜蓁若有所感的绕着城里兜圈,见谈弋眉头舒展,跟着扬了扬嘴角。
从公园广场到街道小巷,他们还去林间的寺庙里看了看。
好多不同的人。
高矮胖瘦有之,嬉笑怒骂有之,疲于奔命有之,躺在摇椅上干摇一下午的也有。
形形色色的人在城市里,这样那样的活着。人生百味,无一不坎坷,滋味万千。
颜蓁把车开回市里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谈弋倚在座椅上,沿着斑驳的光影,看着后退的路灯。
“你说我这个样子,还能再做演员吗?”看了半晌,谈弋忽然出声。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样的演员。”
“现在我看到镜头就害怕,怕面对这样的脸,怕失去资格。连做梦都想着,一晚接一晚。一个总想着逃跑的演员,还能演好戏么?”谈弋轻声道。
“你要试试吗?”颜蓁开到路口,忽然调了个头,然后绕路去了一栋媒体楼。
大楼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工作室,基本都是传媒行业,楼上灯火通明,看样子是在加班。
楼底偶尔有几个带着工作牌的人出入,都扛着乱七八糟的机器。
记者,相机,媒体。谈弋瑟缩了一下,仿佛镜头正对的是自己。
颜蓁把一顶渔夫帽放在他头上,挡住了他的视线:“我们试试。”
两人下车,谈弋拄拐被搀着一步一顿走到门前,引来了不少注目。
有外出的狗仔打量了他俩一阵,然后扛着大包小包迈步过来。
谈弋视线被挡了大半,只能看见脚步越来越近。
那狗仔大约心情不好,语气也不怎么和善:“你们找谁?看你俩不像找人的。路过的话别乱看。八卦什么?这里地滑拄着拐也不怕呲溜一下。大晚上小姑娘搀着一个瘸子乱跑什么?”
被称作小姑娘和瘸子的二人:“……”
毕竟在广大狗仔的概念里,谈弋还在市六院养病,颜蓁一直在剧组拍戏,这俩人还是八竿子着的交情。就算有什么,也和这俩半夜扒门没见过世面的没啥关系。如果有个人现在跑来告诉他谈弋带了个渔夫帽拄着拐跑到了媒体楼楼下,大家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走了两圈,有人笑他有人看他也有人提醒他小心。
谈弋意识到,除却立场,其实记者和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要面对的,不是记者,不是镜头,而是自己。
一条疤,影响职业生涯的一条疤。
可说到底,也只不过一条疤而已。
就算不是主角,反派也不错,当不了红花,绿叶也可以。再说了,可以转型不是么?
如果是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还怕那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