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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Part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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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弋最近特别乖。
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解智一直以为回来之后会有一场世纪辩驳。
也许一关上门,谈弋忽然扔掉拐杖揪着他的领子质问这些那些,又或许是会给予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沉默再等着某一天突然爆发。
可是都没有。
解智连对策和结局都想好了,该怎么说,说什么,自己最后究竟是个什么死法。可当解智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才发现“如常”竟然是让人最不安的。
谈弋宽容、不计较。两个人照常说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解智却觉得更生分了。作为谈弋的金牌经纪人好几年,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危机。好像再走错一步,所有的事情就会分崩离析。感觉糟透了。
还没等琢磨出个所以然,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又接踵而至。
吃过晚饭后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为了确保谈弋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解智接电话也不敢走得太远,只能在门外压低了声音。
“结果出来了吗?”
“他们说是疲劳驾驶……”电话里的女人哭哭啼啼。
“能走保险吗?”听到这个结果,解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认定了疲劳驾驶,就是违规行为,是免责的……”那边声音断断续续。
“婶儿你别急。这样吧,明天,明天我过去一趟。”
解智挂了电话,揉了揉微痛的额角。
等推开病房门,解智又换上了一副随意的神情,谈弋还静静坐在床边。
“颜蓁那边应该忙的差不多了,我联系一下,明天她来换班。”
听完谈弋目光忽然飘了一下,答:“知道了。”
第二天,赶往医院的路上。
“睡会儿吧。”陆蔓开着车道。
因为是私人行程,解智又通知的突然,颜蓁没有带司机。
一路都由陆蔓安排,昨晚的综艺一结束,两人就赶了最近一班飞机,几乎所有休息时间都是在航站楼和飞机上度过的。
“刚刚眯了一会儿,现在不困。”
快赶到医院门口时,颜蓁接到解智的电话,那边着急忙慌的。
“嗯,我就到楼底了……那你先出去吧,我马上上去。”
等车开到医院门口,颜蓁才意识到实现这一可能性的难度。
虽说医院外记者削减了很多,但她显然低估了自己最近的知名度。
车子一靠近,有眼尖的记者立刻就认了出来:“这好像是颜蓁的车哎!是颜蓁的车!好像是来医院的!她来医院干什么?”然后不由纷说的就围了上来。
陆蔓吓得不敢停车,绕了一圈路,最后把颜蓁在背面的小区放下。帽子眼镜口罩武装好,颜蓁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医院后门,等到医院时,晚了有十几分钟。
提着一早买好的大骨汤上楼,发现病房里没人,谈弋的拐杖也被拄了出去。
“劳驾,这里8103的病人去哪儿了?”颜蓁走到这一层的护士站。
答话的是今天轮值的护士长:“应该是去上厕所了。他刚刚出来问我厕所在哪儿,说自己套间的马桶坏了。”
“需要联系保洁人员吗?”护士长还贴心的加了一句。
“我联系看看。”
上厕所……这个好像,也不方便帮忙。
颜蓁回到病房,拨通了保洁的电话:“喂,你好,六院保洁吗?8103的马桶坏了……”
“好的我看一下。”颜蓁看了看马桶和水箱,按了下抽水。没问题。
没问题。
?!颜蓁忽然想起解智前两天说的。
“不好意思,这边不需要了。”挂了电话,颜蓁就向八楼的公共厕所跑去。
路过时护士长还迷茫问道:“怎么了?”
不在八楼。
顺着楼梯口,颜蓁沿着安全通道下到七楼。谈弋腿脚不便,不会走的太远。
刚出楼道口,就听见一片惊呼,厕所前面围了一堆人。
“这是疯了吗?”
“反社会吧,哐哐一顿乱砸。”
“估计是毁容了心里受不了吧,没看见那脸吗?”
“哎!他手里怎么还拿着玻璃片——”周围的人往外退了几步,又是一阵惊呼。
颜蓁用力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卫生间被砸的稀碎。乱七八糟的清洁用具扔了一地,镜子稀稀拉拉的碎着,谈弋手里还攥了一片。碎的差不多的镜片里,照出一条横亘的疤。一条针脚密集,线条紧凑的疤。它拉着旁边的肉也凑成一团,像极了一条白色蜈蚣扭曲着身子趴在脸上,让人无法忽略。配上姣好的面容,就更是显眼。
谈弋红着眼睛,满手是血的站着。
视觉冲击太过恐怖,旁边的护士根本不敢靠近。
“让让,让让。”颜蓁跑过去拉住谈弋的胳膊,让自己的语气缓下来,带着抚慰:“谈弋,谈弋,你看我,我是颜蓁。”
“没事了啊,没事了。”颜蓁一手拍着谈弋的背,一手慢慢松开他的手腕,把碎片从掌心扣出来。谈弋攥的太紧,划到了颜蓁的手。看见颜蓁被割伤,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呼。这时八楼的护士长终于察觉出不对,跑下楼见状驱散了人群。
看见颜蓁淌了满手的血,谈弋忽然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然后毫无理由的嚎啕大哭。
谈弋脱力似的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的重复。
颜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情感外放的谈弋,毫无形象,眼泪直流。
颜蓁走过去,半跪下,抱住他。
情绪没什么道理,谈弋崩溃的厉害。
“毁容了是吗?”谈弋埋头道。
“可以做植皮,可以做修复,做整形。”颜蓁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看不清了,看不清了。”谈弋哭的像个孩子。
拆纱布那天,谈弋发现自己看不清了。不管黑夜白天,不是近视与否。就是,看不清了。
然后他在人群里听到一个足以摧毁他全部自尊心的词,呆。
因为眼神问题,纵使他精精神神的坐在那里,别人也会问他,你发什么呆?甚至有时候查房的护士会问他,是不是没睡好,精神状态不太好,怎么木木的?
颜蓁红了眼框:“那么多医生,总有一个,总有一个……”
“我真的好害怕。”谈弋颤抖着:“十年了,我只会演戏,我只会演戏。”
这些天谈弋那些带着惶恐的积极,夹杂着讨好意味的配合,在这份害怕的驱使下,演绎的淋漓尽致。
害怕自己一旦落下就会被淘汰,谈弋太过努力的生活,太过努力的按部就班,太过努力的想要康复。努力到忽略了那个夹杂在事情中倍感惶恐的自己。
谈弋哭的像个孩子:“ 你们早就知道了,还联合起来骗我。拆了镜子,换了手机,拔了电视。还让整个八楼一起骗我。”
“我问厕所为什么没有镜子,他们骗我没来得及装。但凡和镜子有关的,大家全部回避,后来手机也不给我了。就是在这么明显的情况下,医生见我还要说我恢复的很好,还要说和以前一样。可他们每次都是叹着气出去的!”谈弋说着目眦欲裂。
“解智哥明明拧着眉毛,还要对我笑。大家每天云淡风轻,其乐融融,可你知道吗?他们演的并不好!”
“我恨!我怨!我生气!”
谈弋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他抱着颜蓁哭成一团。
“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会好的。”颜蓁哽咽道。
“不会的,别再骗我了。”谈弋声音轻轻:“什么条纹衫居家服,江阮是不是没有来过?还是她来了根本没看我?”
谈弋早就知道了,谈弋一直都知道。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了。每到傍晚,谈弋都会拿着解智配给自己的古早手机等着。
可是谈弋等了三个月,没有一条来电和信息。
最后一次和江阮说话还是那一通没来得及和好的电话,之后一切戛然而止。
凸起的疤痕,看不清的眼睛,离开的恋人,每天面对大家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谈弋。
“我只是觉得,有她陪着你,你会好一些,只是想等到你再健康一点,就慢慢地,慢慢地把所有事情一点一点说给你听。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谈弋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是一种接近平和的宁静。
是累了,又或是放松了,最后谈弋竟然像小孩一样,赖在地上不起来。
“别浑。快起来,哭也哭累了,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颜蓁很是无奈。
“想吃炸鸡,不喝骨头汤。”
“好,我去买。等吃完饭,去咨询师那一趟。”
闻言谈弋摇摇头,伸手拉了拉颜蓁:“不要见咨询师,我不想去。”
“好。”颜蓁想了想道:“那咱们,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