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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Part 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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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医院,解智差点当场去世。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出门一问,先是被告知上午的这么一段“小插曲”,再一看网上,好家伙,乱七八糟的谣言又开始了。
解智从上到下全翻了一遍。自从谈弋出事后,解智就有了职业病,只要这边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得打开手机上网看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用思考。
网上的说法各式各样。
“谈弋崩溃”“砸镜子”“谈弋毁容”“精神失常”“持凶伤人”是传的最凶的几个话题。
说实话,前面几个解智还能勉强理解,可持凶伤人算怎么回事?说谈弋持凶伤人,解智一百个不信。以谈弋的性格,出了什么事只会伤害自己。想到这儿,解智叹了口气。
好在医院疏散及时,也没拍到什么东西,焦点全在谈弋身上,也没牵扯到其他人。
这种靠口口相传的“谣言”虽然阵势大,但基本过一阵就散了。
比起这些谣言,真正让解智担心的,是谈弋。
谈弋知道了。
还是一个人偷摸去七楼知道的,知道以后砸了镜子,孤注之余,还带了点心酸。
解智本来还有点欺瞒后的心虚,可一听谈弋跑出去了,仅存的那点理智就被完全淹没。
谈弋能接受的了吗?身为当事人,他应该更能体会到这种毁灭性的打击。
他现在状态稳定么?外面狗仔那么多,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现在这个状况,是能外出的时候么?上午刚经历了那么惨烈的一通,结果不休息,不治疗,还顶着这么多记者跑出去,这不顶风作案么?还嫌不够乱?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卡着换班的点,颜蓁带谈弋回到了医院。
一开门,就是解智那张黑的发青的脸。
这次换班,解智回来的貌似早了那么一点点。
刚把谈弋推进屋,解智就猛地拍桌,言辞少有的严厉:“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是记者!之前的风头还没过去,你们就又开始了。跑跑跑,现在是能往外跑的时候吗?坐着轮椅,拄着拐杖,万一出个什么事儿怎么办?你俩是想上头版头条吗?万一碰上记者,你们怎么处理?消息闹成这样,是怕记者不追着你们跑么?现在的记者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拍点什么再问点什么,能承受的了吗?你们俩是存心要把我吓死是吗?啊?”
稀里哗啦的骂完,解智才忽然想起谈弋还是个病人。
猛地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解智在心里改了好几次口道:“我知道你不高兴,想散心不是不可以,但起码提前通知我,让我做好了准备再去。”解智说着顿了顿,“我明白,我们那什么你,你不开心,可能还有点生气,但最起码,不要让自己冒险是不是?”瞒不瞒的说起来矫情,解智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才出口,试图挽尊。
等了半晌见轮椅上的谈弋没吭声,解智觉着刚刚确实是把话说重了。
谈弋被瞒了这么久,才刚知道脸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和他论起长短来了?不就出个门么?自己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和媒体捯饬捯饬就完了。
解智悔的肠子都青了。
当解智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时,谈弋忽然从轮椅上起身,伸手抱住了他。
“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就这一句,让百年不矫情的解智一下红了眼眶。
“怎么这么晚。”等颜蓁到了楼底,陆蔓已经恭候多时。
“楼上正认亲呢。”颜蓁笑着指了指病房。
“是吗?跨过这道坎儿不容易。太好了。”陆蔓握着方向盘感叹。
这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蔓蔓姐,你说,站姐什么的,是不是联系粉丝更方便一点儿?”车走了一阵,颜蓁忽然问。
“当然,毕竟是管理站子的。”
“那你能联系到吗?”
“可以,怎么,最近乱七八糟的新闻太多想营业啊。”
颜蓁点点头:“恩,确实得搞个活动了。”
***
护士站。
“8103的病人呢?”一个个子极高的医生问。
“一早就约了心理咨询,怎么了?”站里的小护士道。
“主任让我来给他量个血压。”
“那你稍等下吧,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恩。”问话的医生扶了扶眼镜,拿着测压盒离开却并未走远。
咨询室。
“最近精神状态恢复的很好,看来上次出行对你影响很大。恭喜你啊,之后的咨询一周一次就可以了。”咨询师顿了下又道,“但是安定先不要停,现在还处在恢复期,千万别让睡眠受到影响。毕竟好的睡眠是影响一天心情的关键。”
谈弋:“好。”
“好的,那我们下周见。”
等谈弋出了门,咨询师把目光转向角落的沙盘。
那是谈弋下午摆的。
细沙,清水,物件,构成了沙盘游戏中最基本的要素。
而这简易的设置,可以使内心的世界得以呈现。
盘子里道路通畅,泾渭分明,大有豁达之感。特别是这么久以来,沙盘里第一次出现了人。谈弋表达的,是浓浓的依赖。
谈弋刚走没多久,解智就拐了回来。
这个结果咨询师完全可以预见,当来访者做出重大转变时,他们的家属总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甚至表现出一定的焦虑症状,俗称过度担忧。
“现在的咨询一周一次没问题吗?您要不再确定确定?”解智一开口就表现得明显。
“我确定。”咨询师饶有耐心的解释道:“我特别能理解,也有很多家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患者的状况忽然好转后,表现出强烈的担忧。您放心,谈弋的状态真的好了很多。这一点无论是沙盘游戏还是咨询过程都体现的非常明显。不用过度担心。他一直很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也对决定好的事情非常坚定,这一点我充满信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其它的事情,谈弋的问题会复发吗?”
“这个不能保证,心理治疗本来就是一个漫长而充满不确定的过程。”咨询师思考了一阵道。
“你看啊,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是建议咨询次数只多不少,最最最起码也要和之前保持一致,是吧?”
只道解智是在犯忧心病,咨询师打趣说:“放心吧。只要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谈弋一定能调整过来。”
这话本是宽慰,解智听完却愣了一下。
沉默了一阵,他叹了口气:“把次数加起来吧。越多越好。”
***
一早颜蓁出门,到花店挑了束满天星。
七八月的满天星开得正好,一捧的星星点点,灿烂非常。
介于最近的舆论,颜蓁裹得严严实实才前往医院。到的时候谈弋刚做完心理治疗回来。
自从谈弋好转后,解智就没再怎么限制,电视让看了,手机也下放了,不过还是秉持尽量少接触的原则。偶尔会让他单独往返,有的时候,也让他独处一会。这次就是谈弋一个人回来的。
“祝贺你。”颜蓁捧着花道。
谈弋的这次转变,足够用束花来庆祝,横亘在心头的大沟,终于越过。
颜蓁来谈弋很开心。他笑着接过递来的花束,但看见开得正艳的满天星,不知怎么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谈弋沉默了一阵,有些克制的收回手:“我不喜欢这个花。抱歉,谢谢你。”
勉强的表情,这还是颜蓁第一次见。
她收回送花的手,开口问道:“是……怎么了吗?”
谈弋摇摇头。
察觉到谈弋明显的沉默,颜蓁试着换了个话题:“今天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谈弋好一阵才回答。
颜蓁捧着花出了病房。
自从看见这束花后,谈弋就很不开心,始终兴致缺缺,回避态度明显,甚至就连日常最爱的出行活动也拒绝了。可能是真的,很不喜欢吧。
路过护士站,颜蓁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走到离站边不远的垃圾桶,颜蓁顿了一下,接着又走了一段,最后把花扔进了离谈弋病房远一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混合着一堆棉签纸屑,深深浅浅的污垢散发着食物和垃圾混合的味道。
“You are my sun, moon and stars.”
系花的丝带如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