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Part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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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夜总是格外漫长。
如同今日，颜蓁躺下一个小时也未曾合眼。
第一个角色就要完成了。作为助手的时间结束了。她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
要和角色说再见了。助手这个人……总穿一套小马甲，每天笑嘻嘻的。颜蓁回忆着勾起了嘴角。她……常常探着脑袋听墙角，时不时梳着两个麻花辫在街上卖报，生活如同一张白纸，单纯到有些单调。这样的人儿，却依然没能逃过时代的大背景，在战时的狂轰滥炸里，永远合上了眼睛。
就这样过完了一个人的一生，简单却颠沛。
这，就是拍戏吗？
初见时懵懂，离别时缅怀，不知不觉地，身在其中。
一片漆黑中，颜蓁轻轻叹息。
等回到亚星，对于这个官宣外的角色，公司又会买账吗？
“睡了吗，颜蓁？”一旁的同伴出声。
“没。”颜蓁回道。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嗯，最后一场，拍完就走。”
同伴沉默了良久，最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昼夜颠倒，工作枯燥，对于在外漂泊的群演，有个能抱团取暖的人，弥足珍贵。
闻声颜蓁打开灯，摸出自己的明信片来。
一沓明信片整整齐齐，每张都写着谈弋的名字。她抽出一张：“这个送你。希望你能早日接到好的角色。”希望你能像谈弋一样幸运，不再漂泊。
“恩，只要一直不停的跑戏，总有导演会发现我的。”
“还有这个抱枕。”颜蓁又从桌下拿出个纸盒，里面是个崭新的小猪抱枕。颜蓁有个一模一样的，平时抱着同伴总会夸个不停。“看你喜欢，买了个新的送你，今天刚到。”
“谢谢你啊颜蓁。”女孩惊喜道。她接过毛茸茸的抱枕，对着颜蓁笑的灿烂：“等我成了横店一枝花，别忘了回来看我！”
“我一定来。”
第二天颜蓁到的极早。
两位主演已经杀青，剩下一些群演在完成后续的拍摄工作。戏排在上午，颜蓁早早地画好了妆，看着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的忙碌。
“到现在——人都走完了才跟我说穿帮？”忽然一声斥责传来，场面逐渐混乱。
颜蓁顺着声音望去。
“我也是刚刚……”貌似是导演那边吵起来了。
“那场戏多重要用我说吗？道具组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俩空调看不见吗？”导演指着显示屏骂骂咧咧。
“趁现在还有时间，叫主角回来补一下吧。”底下的工作人员答的颤颤巍巍。
“补个屁啊，这周场地到期，主演一来一回要多长时间你算过吗？一群饭桶。”导演把剧本一扔，吓的在场的没一个敢吱声。
这剧的宋导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上次因为一天的假期颜蓁被骂了一周之久。不过这次确实是道具组的失误，在女主逃亡戏背景中出了很大的纰漏。远镜头里两个硕大的空调室外机横亘在屏幕中央，导致一系列的镜头都出现了失误，确实荒唐。
导演也没料到，当时一会儿没在，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敲着脑袋，来回踱步。
“找人吧，找人。”说着蓦的停下脚步：“那个……不是有个助手吗？在哪儿呢？”依稀记得有个助手，抓镜头可以，走位可以，身量也可以，应该差不多。
“在这儿。”颜蓁应声从人群后走出来。
“你！去替女主的远镜头。”导演不由分说的指挥道。
“那助手……”
“这场助手镜头不要了。”导演根本没给颜蓁说话的时间，扭头指挥秩序：“赶紧布景去，都跑起来跑起来！快快快！马上行动起来！”
大家马上忙作一团，高楼的布景即刻开始，化妆师和造型师立马围了过来。
看着一群人忙碌，颜蓁皱眉。
这也……太儿戏了吧。
***
“我喜欢你。”俊俏的小生拉着秦羽笙的手，“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秦羽笙红了眼眶，侧头在那人脸上轻轻一吻。机位马上跟了过去。
“卡——非常好！”导演愉快的喊了卡，大家匆匆准备下一场戏。秦羽笙转身向远处微微鞠躬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忙着跟场去了。
人物，番位，表演，无可挑剔。场外的Keene回以一笑，看向一旁的严决：“这次探班，艺人们表现的很好。甚至于——能靠自己打出名气，真是少见。将来一定能给《怨世词》增添不小的助力，是亚星的福气啊。”
“她确实优秀。”严决静静的看着片场：“唐洛呢？联系上了吗？”
“电视剧的事情已经谈过了，不出所料，她不接。”
“那就让她管好自己的嘴。”
“是。”
Keene核对了下行程：“还有最后一位艺人，颜蓁。她的剧目在横店的广州街拍摄，路程大概一个半小时，折返共四个小时，现在出发，不会耽误今晚的会议。”
“她不作考虑，回去吧。”严决的声音清冷。
Keene看了严决一眼后应声：“好的。”
***
夜上海，督军酒会。
宴会上觥筹交错。霓虹闪烁，场中的男男女女身着礼服，就着舞步依然端庄优雅。歌女咿咿呀呀的唱着小调，软绵而周正，更添几分绮思。
一场酒会，把大上海的巅峰人物全聚于此。政界，军阀，名门，这里是他们的欢乐场。
酒杯轻碰，人们低头耳语。一女子穿梭其中，身着一件墨绿旗袍，妖娆曼丽。绛唇轻点，微卷的头发梳在耳后，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大上海风韵。她抿唇轻笑，举杯畅饮，一进一退中，避开了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进入了二楼书房。
轻轻关上门，她一反媚态，麻利的脱掉了高跟鞋，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她举着手电，借着微弱的灯光，在书架上翻找着。架子上陈列着一份份文件，整齐却纷杂。
于此同时，楼下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跑到都督面前附耳说了什么。都督神情一变，微微扬手，会场内的暗哨就朝着书房去了。宴会上众人饮酒交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有了！”女人翻找到桌子旁一个极小的暗格，按下去，一份文件就缓缓出现在眼前。屋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好——”镜头定格在主人公的脸上。
而颜蓁要做的，就是代替主人公翻窗跳下草坪。
这是本剧中的一场重头戏，宣告了战争的开始。因为是精细高危的追捕镜头，一般的男替难以完成。当时的女主拍摄了整整一天。如今一晚上就要拍完，压力可想而知。
卷棒，发蜡，夹子。旗袍，别针，束腰。一番折腾下来，颜蓁真有了几番复古女郎的风情。看着大家尽心的准备，颜蓁心平了不少，虽是被临场抓来，可他们看起来是真的很需要帮忙。妆发完成之后，他们殷殷切切的冲颜蓁鞠了一躬：“拜托你了。”众人相望，诚挚而恳切的话语带走了心中最后一丝不快。
无论如何，尽我所能。颜蓁如是想。
墨绿色的身影就位，镜头开始拍摄。
听着愈发临近的脚步声，颜蓁揣着文件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高。颜蓁汗毛直立。她故作轻松的勾勾指尖，‘啪’的一声把高跟鞋扔出窗外，一腿跨出了窗户。
“卡！女演员注意角度，不要正脸！往外坐，不然镜头拍不到！再来。”
坐在窗框的最外，颜蓁双脚悬空。冷冷的夜风吹过，身下的窗子就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夜风吹过，腿脚不自觉软了几分，颜蓁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镜头中的女人坐在窗上，对着房门微微一笑：“呵，傻子。”随即固定好绳子，翻出窗外。修长的腿在月光下泛出莹白的光芒，颜蓁光着脚，在缝隙中走着。斑驳的墙壁在夜色下隐去了踪迹，让人看不真切。
更深露重，窄小的石块冰凉粘腻，令人微微颤抖。
足面从石块上擦了过去，失重感猛地袭来，黑暗混合着风声尽情的刺激着每一个感官。预想之中的拉力没有到来，颜蓁叫的凄厉而又绝望。坠落的当口威亚骤然收紧，所有的重量一瞬间集中，腰部的绳子像要嵌进骨头，但总算止住了下落。
到达地面时颜蓁脸色发白，流着眼泪。
“卧槽？一群人发什么呆啊！拉威亚的人是在吃屎吗？拽快点啊！”说完导演就扔了对讲机，冲着颜蓁跑来。
“没事吧你？”接着一群人围了过来。
“还能拍吗？”工作人员试探着问道。
今天是拍摄的最后一天，碰上那样的失误本就让人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找到替身，却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真的要向大众呈上一个残缺的作品吗？就地抓人怕是已经惹人不快，又险些把人家从礼堂的二楼摔下来。小姑娘面色发青，一脸的眼泪，看样子吓得不轻。这可如何是好？
场中的机器还在运转着，所有人站在那里，等着颜蓁回答，可又怕一开口就被判了死刑。
几十个工作人员在等着自己，为了这场戏，他们一刻没停。
那么自己也——颜蓁伸手抹去泪珠：“我可以……继续拍。”
场面寂静了一会儿。
“那行，你注意着点。”导演清了清嗓子开口，安排着大家归位。
女人赤足走在石块上，砰地一声，书房的门开了。几名官兵冲了进来。女人手攀着绳子，一步步向下，身姿轻盈而灵活，顺畅落地。官兵朝着窗子跑来，只见那女人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对窗口一笑。
颜蓁笑的云淡风轻。
“砰！砰！砰！”一连串枪声响起，穿旗袍的女人应声而逃。酒会上的名门受了惊吓，纷纷缩作一团。督军大怒，掀翻宴席上的香槟塔，酒水浸润了地毯，剩下杯子来回滚动。防空塔的警报响彻上空——
因为一份重要资料的丢失，军阀混战正式开始。
“卡——完成！”又拍了两遍，这段剧情才算通过。
换完衣服颜蓁本想去打个招呼，可到片场见大家开心不已，正为最后一镜而欢呼雀跃，颜蓁没去打扰。她看着人群会心一笑，总算不负所托。
良久大家才散去，开始规整自己的东西。导演看了一圈，没见着颜蓁，倒看见造型师捧着个旗袍发愣。
“辛苦了这么久，收工倒发上呆了，猪脑子。”导演一把拍在造型师头上。
造型扬了扬手中的旗袍：“那个替身受伤了。”从腰身开始，与威亚相接的地方泛着殷红。血色与墨绿融为一体，灯光下才能看的真切。
红的暗沉，红的刺目。
导演盯着旗袍，罕见的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Part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