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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Part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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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天公作美,第二天晴朗怡人。
碧空如洗,太阳的光辉直射下来,整个横店明亮的耀眼,屋顶塔尖泛着点点银光。
“怎么和报上来的不一样?”工作人员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颜蓁,“算了就你了,赶紧去把戏服换上。”扔给颜蓁一件毛茸茸的衣服就匆匆忙忙去安排下一位。
仙侠剧的群演让人一言难尽。
当个路人甲乙丙逛逛街看看告示起起哄喝喝花酒嗑嗑瓜子是最幸福的事。运气好的,被选成剑仙门派的弟子,穿着精致的校服还有一两句台词。运气不好的去做山匪妖怪,化着凶神恶煞的妆,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
颜蓁拿到的是件蜘蛛精的道具服。颜蓁看了看屋外的太阳,又看了看戏服,有点惆怅。
化成人形的蜘蛛精浑身毛茸茸的,拖着几条细长的腿,堪称吸热必备。
服饰黑棕配色,加上浓郁的眼唇妆,这套打扮既阴沉又恶毒。
颜蓁穿着戏服到达现场时,布景还没搭建完毕。她默默打量着群演的众人——果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共十来个群演,造型各个千奇百怪。有的脸上贴着毛,有的画着鳞片,有的一脑袋炸毛,有的一头小揪,看了半天也没能明白是些什么精怪。女演员的妆效相对好些,脸上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装饰,只是在发套里掺杂各色细发,妆容要么属橙色绿色荧光妖冶,要么属紫色棕色阴郁暗黑。
全场准备完毕,拍戏开始。
场记喊着打板:“三十二集,二十八场,第一镜,开始——”
山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可坐落于山上的修仙一派却是另一幅光景。剑仙一脉山门大开,山间精怪随意进出,没有丝毫往日的威严肃穆。门下弟子统统被囚进了地牢,而正殿里坐着的,正是那些鸠占鹊巢的妖怪。
狐狸精软塌塌的靠在垫子上摇着尾巴,蛇精手持一杯热茶,缓缓的吐着信子。
剑仙的生活真是惬意。它们个个舒展腰身,悠然自得。却不知在外人看来却是獐头鼠目,不伦不类,颇有几分东施效颦的荒诞。
“铛”的一声,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斜插在柱子上,扰的众妖怪一惊。
只见那剑却又无风自动,飞向殿外。众妖怪哪经得住如此挑衅,顿时气上心头,追上前去。
谈弋那天的样子,颜蓁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御空而来。
他伸手接过长剑,纯白的衣袖在空中猎猎作响。
他从天而降,持一把长剑,遗世独立,飘飘欲仙。
一刹那光阴重叠,回到九年前的那个夏天。
少年一身白袍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披着漫天星辰,光华无限。
颜蓁抬头仰望,一如电视机前的她。
一如初见。
真好。隔着时光的洪流,我们从未离去。
“卡!下一场。”武术指导纷纷进场,为下一场的打斗准备着。
“哎,那个,你过来一下。”导演朝群演们看了一圈儿,最后冲颜蓁喊道。
是和谈弋搭戏吗?颜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认真听着导演和武术指导讲戏。实在憋不住才转过头去偷笑一声。
“等下你冲着谈弋跑过去,他一剑刺下来的时候,你向左边侧闪,会有一个特写。然后再这样……这样……然后倒下。”武术指导伸手笔划着动作,示范给颜蓁看。
“哦,好。”到底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演员,颜蓁立马认真起来,照葫芦画瓢的学着。
“三十二集,二十九场,第一镜,开始——”
妖怪们感受到威胁,纷纷亮出利爪和尖锐的獠牙。它们盯着面前的男人,眼中弥漫着浓浓杀气。首领的一声嘶吼像是号令,大家纷纷应声而动,向谈弋攻去。
他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剑锋过境,泠泠寒气。衣袂飘飘,身形流畅,出招收招,流利至极。那一抹白影穿梭其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几招下来,妖怪们应声而倒。剑锋闪着寒芒,直逼颜蓁。颜蓁灵巧的向左一闪,堪堪避过,接着抬手向谈弋攻去。他望向颜蓁,剑锋一转,横劈而来,眉宇间一片凛然,温柔如水,尖利似冰。谈弋就这样望着她。
颜蓁猛地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卡——发什么呆?接动作啊!再来!”见群演愣神,导演不满的嚷嚷着。
“对不起。”颜蓁摇摇脑袋,试图把这些不合时宜的绮思赶出去。
“没关系,再来就好。”谈弋望着颜蓁道。
颜蓁,别乱想,要认真。颜蓁不停的告诉自己。
“三十二集,二十九场,第二镜,开始——”导演喊完,两人再次进入了状态。
谈弋持剑刺去,颜蓁向左一闪,剑锋转势横劈而来……打到了颜蓁。
颜蓁懊恼的拍拍脑门,颜蓁啊颜蓁,谈弋在旁边就什么动作也忘了,你的专业修养到哪里去了?
看着蜘蛛精懊恼不已的模样,谈弋噗嗤一声笑了:“再来吧。”
第三遍颜蓁全程死死盯着谈弋的发带,没再看谈弋一眼。
“卡!OK!”听到导演如是说,颜蓁才如释重负。
“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望着近乎瘫软的颜蓁,谈弋眉眼含笑。
“……”
春风过境,乱红弥散,迷了谁的双眼。
***
“谈弋,这个尾巴怎么处理?”说话的人名叫谢智,是环宇给谈弋特配的经纪人。从下午的戏结束一段时间后,就有人一直尾随着他们。倒也奇怪,那人说是狗仔吧,一点儿不偷偷摸摸,说是粉丝吧,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上前。
“等等吧。”谈弋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人,钻进了保姆车。
今天的场次排的密集,之后还有一场夜戏。休息一会,还需要重新补妆。
谢智看着树林旁的人不停转转悠悠,东张西望,自己先忍不住了。
“哎,我说你是干嘛的呀?”谢智圈着胳膊走到树下,看着面前的女生。
颜蓁思索了一阵答:“……我找谈弋。”
看来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粉丝。
谢智叹了口气,没好气的看着颜蓁:“就这一回啊,你跟我来吧。”
谢智领着颜蓁走到保姆车前,敲了敲窗门:“谈弋,有粉丝找你。”
打开窗门后片刻后,谈弋出声:“你是……上午的那个演员?”
“认识也不早说。”谢智嘟囔一声:“害我担心半天。行了我去串场了啊。”
“哎,你……”颜蓁的话还没出口,谢智就没了人影。
“上来坐吗?”考虑到下午还没褪去的高温,谈弋问。
颜蓁思考了一瞬,就麻利的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门:“有人跟着你。”
颜蓁今天几场戏都在白天,拍摄完毕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在群演里发现了这样一个人。理一个平头,背着大包,带着副黑框眼镜。身高在人群中略显突出,步伐,体态,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演员。颜蓁丝毫不记得同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颜蓁偷偷注意了一下,那人竟是跟着谈弋走的。从片场拍摄到场下活动,他跟的一刻不离,似乎在等待机会。颜蓁一直尾随着那人,不料走着走着却把人跟丢了。
“我看他背着包,还有摄像机什么,所以就追来看看。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预想中的男人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先惊动了谈弋,颜蓁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没关系。”谈弋摇头。
“那我先……”颜蓁正准备起身。
“砰砰砰。”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
窗外的男人,寸头,戴眼镜,拿相机,带着玩味的神情。
“就是他。”
“砰砰砰。”这次敲窗力道比刚刚大了许多,像是要把玻璃震碎。
“我是明悉工作室的记者,麻烦接受一下采访。”窗外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车里,没什么耐心。
在他不耐烦的再次抬手之前,门开了。
“相关的采访都已经结束,独家新闻需要预约。很抱歉不能私自接受采访。”谈弋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却转脸一笑,轻轻地敲了敲窗门:“跟着我,好玩儿吗?”
男人的笑里透着阴鸷,看的颜蓁微微冒汗。
谈弋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隔开了男人的视线。
男人瞟了一眼谈弋,轻笑:“《仙侠剑》IP改编是国内首创,烛星和环宇的联合制作是这部剧的保证。作为第一男主角,真是恭喜你了。”
谈弋没有回话,静静注视着这个男人。
“我特意关注了你的新闻。真可怜,年幼丧亲,得到潘伟阳老师的施舍才能进到圈子。之后还债多年,闹得不少剧组不得安宁。”男子咂咂嘴:“我们是不是应该就这个问题,深入交流一下。”
猛然被揭起幼年时伤疤,像被重新拉回了那段绝望的岁月。
“公司把人设都想好了,现在和潘伟阳老师捆的很紧啊,这是要炒什么?演艺圈奇缘吗?”他丝毫没有顾及谈弋的脸色:“又或者你准备在未来的某一天来个深水鱼雷,忽然卖惨?”男子直勾勾的看着谈弋:“现在对过往只字不提,利用老师的善意,骗取观众的同情,真恶心。”他瞥见谈弋微微颤抖的双手轻笑道:“要是刚出道就塌了人设,你说一个演员能走多远?”
谈弋攥紧了拳头。
被曲解,被构陷,被伤害。
无比的愤怒。
准备出拳的那一刻,颜蓁拉住了他的衣袖。
“徒弟的名号是潘伟阳老师亲授的,师徒交往密切本就是常事,你以捆绑定义才是揣测。”还是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颜蓁深吸一口气定神:“他从来没否认过他的过去,不愿意敞着伤口招摇过世罢了。混淆视听,偷换概念,真是疯狗,疯狗似的乱咬人。”
颜蓁经过粗略的判断确定他是施谨怀。
施谨怀,人称疯狗。之所以有这个称号是因为有不少人说他是疯的。在狗仔界和娱记田雨江,神蹲魏明久平分秋色。特点是口无遮拦穷追猛打,大明星靠爆料,小明星靠施暴。他言语诱导堪称一绝,不少人没什么黑料却折在了动手上。施暴视频是他的家常便饭,更是逮谁咬谁。
“你骂谁?”施谨怀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谈弋把吓得一个激灵的颜蓁拉到身后,面向施谨怀:“你干什么?”
“在这里!抓住这个混进来的狗仔!”千钧一发之际,谢智带着两个安保及时的赶到。
见情势不妙,施谨怀也没多做纠缠,拎起包就走。
“别让他跑了!”谢智带着人追了上去。
“今天谢谢你了。”
“真的谢谢。”谈弋连说了两遍。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就真的麻烦了。
“既然如此……”颜蓁从背后的小包里掏出一沓《仙侠剑》游戏的明信片,“签吧。一共三十张。”说着颜蓁掏了掏口袋:“笔掉了,用你的。”
看着摸口袋的颜蓁谈弋笑出了声:“你真是……”谈弋翻出随身的小盒子,拿出签字笔。
一个磨久了的冰袋和褪的几乎没有颜色的风扇安静的躺在盒子的角落。冰袋和风扇除了褪色没有丝毫损坏,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惜。
“很久之前的东西,让你见笑了。”见颜蓁一直盯着,谈弋笑说。
这还是自己原来探班时候送的,有几年了?颜蓁也记不清了。她摇摇头,眼眶发酸。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是……”
“颜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
追赶的人跟的很紧,施谨怀费了一番周折才逃了出来。
他刚一停下,就拽出腰间的录像笔,狠狠砸在地上。
没用,全部没用!
被一个群演搞砸了!就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他一脚踢翻了身旁垃圾桶,临了又补了一脚。
果皮纸屑摊了一地。
垃圾!
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