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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鎏金铃铛 权利还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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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润玉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正巧见到太阳缓缓从正西边的那扇窗子落下。竟然已经睡了这么久了?润玉十分惊讶。自当上天帝后,他便再也没有这么惬意地睡过午觉。
曾经的舒服惬意不再,每日都要兢兢业业地做好这个天帝,稍有不慎便会引来他人的指责,还美曰其名是“规劝”和“谏言”。
当天帝,着实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直到登上这天帝的座位,他才终于明白先帝那日所说的话。
帝位,不过是一个牢笼。而他,不过是这个牢笼的囚徒。
真是可笑啊,原来这天帝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囚徒,他有权利操纵千千万条性命,却唯独自己的命运无法控制。
唯一有些慰藉的,不过是这牢笼带来的权利。握在手里,是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仿佛终于有能力操控自己的命运一般。
若说万物众生在他眼里皆如蝼蚁一般渺小,那么他呢?
在这漫长的仙途中,又算得了什么?是否在那些更为久远的目光看来,也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他所眷恋的、怀念的,是否也不过是那短短的一瞬,毫无意义?
润玉自嘲的笑了一声,取下头上的束冠。自从今天下朝回来,便没有去打理这头发,如今睡了一觉,不必照镜子也想得出,必然是乱了的。
三千青丝没了发冠的束缚倾泻而下,在余晖的照耀下显出了柔美的光泽。润玉发质很柔软,梳子一路梳下去毫无阻碍,他随手从茶几上拾起一条带子,把披散的头发随意绑在了脑后。
理了理衣服上压出的褶皱,天色不早了,润玉自知要是再在这待下去,只怕明天的事情又要耽搁了,便转身下楼了。
待批阅完折子,天色已经暗了,身边没有服侍的仙侍,润玉也懒得点灯,便准备离开七政殿。
突然听得一阵铃铛响,他后退一步,循着声音看去,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色的铃铛。
润玉皱眉,这铃铛来历不明。莫非……有人来过这里?润玉上前拾起那铃铛,鎏金的外壳里裹着一个天山玉石雕成的小球,轻微摇晃,小球和外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润玉扬声道:“来人。”一名仙侍连忙出现在门口。
“今日,除了彦佑君,还有何人来过这七政殿?”润玉问道。
“回陛下,无人再来。”那名仙侍回答道。
“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润玉将那枚金铛收进袖子里,挥挥手道。
长生殿里,润玉坐在床上,口中念诀,手掌翻飞,好一会儿才运转完毕。
他垂眸,看向了旁边案几上摆着的金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他担心魇兽走失,特意打造了一个铃铛想给魇兽带上,模样与这个相差无几,可魇兽不喜,便放弃了。后来魇兽随他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也不再担心它会迷路,就将这个铃铛抛却脑后了。
本事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是如今却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铃铛再次想起。
润玉用指甲划过那个铃铛的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突然笑了,凭这些就想让他入局?诚意还是不够。
不过这局,倒是终于有了些头绪。
先前魇兽未归,原本照料的两个仙侍,却都不知道,要么是他们蠢到了极致,魇兽未归也不知上报,要么,就是他们其中有人知道,却故意不说,并且糊弄了另外一人。
而且离去那人着实可疑,主动领责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一名于露苑仙侍能有什么重罚呢?更何况魇兽已经平安归来。所以那人,是害怕重罚之下被套出什么重要的信息吗?还是想金蝉脱壳,不为人知呢?
所以,是什么,能让一名放鹿的仙侍做出如此举动呢?
是引鱼上钩?还是……请君入瓮?
润玉抬眼,嘴角拉开一个嘲讽的弧度。此人倒是有一番谋略,可惜,遇上他,也不过尔尔。
而明成和邝露,也的确十分蹊跷,掌管璇玑宫内务的仙官,却连魇兽走失都不知,究竟是于露苑消息封锁得太好了,还是身边的人把消息阻隔了?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如此肆无忌惮,还真当他润玉是死人了?
润玉眯起了双眼,魇兽走失、于露苑仙侍、雪参精、祥云暗刻、金色铃铛,这一条条线索指向了背后纷乱交错的利益。
算计,为了什么,无外乎是利益。
现在的神仙,一个两个都不想安心做一个神仙,竟然把手伸向了他的璇玑宫,还不止一拨人。
真当他璇玑宫是南天门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真是了不起!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有可以等到几时。
何况能逼得他发怒,着实了不起,所以,更、该、死!
想到这里,润玉看向那个金铃,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好戏开始了。
不过既然是演戏么,终究还是要有人搭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唱好独角戏的,而且这唱独角戏的人,还不止一个。
“来人!”润玉出声道。
不一会儿便有两名仙侍从屏风后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这长生殿,今日我回来之时为何门窗大开?!”润玉凉薄的声音传来。
“这……属下也不知。”那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其中一人说道。
“大约……是清扫的仙侍想着要通风吧。”另一人又说道。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话,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竹帘咯吱作响。
“通风?”润玉冷笑,将那个金色的铃铛从案几上扫下,“那为何我的床上平白无故地多出了这个铃铛?通风会在床上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铃铛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二人看了一眼那铃铛,一时间沉默了。他们确实不知这铃铛是怎么一回事,以及这窗户怎么就突然被全部打开了,在大晚上的,着实怪异得很。
“都不说话?”润玉又问道,“那这铃铛,你们可认识?”
这个金色的铃铛和他曾经雕刻的铃铛像到了九成,若不是他亲手所雕,谅是他自己大约也看不出什么不同。见过这个铃铛的人,屈指可数,旭凤算一个,天后算一个。
润玉不过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巧?
那两名仙侍连忙俯下身,说道:“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当真不知?”润玉再次问道。那两人连连摇头。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知道,那,”润玉扫了一眼金色的铃铛,说道,“就拿着它挨个去问,问道有人知道为止。”
那两个仙侍接过了铃铛,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润玉看着他们退下,面不改色地坐在床上想,大概,好戏终于要上演了吧。
铃铛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只要有人能够说出铃铛的来历和作用——哪怕是假的,它便可以利用这铃铛猜测出接下来的剧本。
这样,配合演戏也会顺利许多。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对方越想得到的,他越不会让对方得到。
润玉轻阖双眼,斜斜的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自从他和锦觅大婚那一日发生了那样的事后,他们兄弟二人彻底决裂。
他杀弟弑父登上天帝的座位,将囚禁在毗娑牢狱里的荼姚转而囚禁在栖梧宫,而他也妄图对锦觅使用相同的手法,可是后来锦觅也离他而去。
是他咎由自取的没错,可是登上这天帝的宝座,便注定要有人牺牲,而牺牲那人不是旭凤,便是他。
这个过程中,他和旭凤谁有错?
谁都没错,不过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做出牺牲罢了。
他爱锦觅,曾经也是爱得纯粹,可是,他没有办法拿他的族人去做赌注。所以在锦觅和族人面前,他选择了后者。
可旭凤不一样,旭凤他身后的鸟族,手上的兵权和身边的十万天兵天将都是他登基的砝码。
若是旭凤登位,必然会放过荼姚,那时,他和三万水族,都逃脱不了天后的荼毒,而他们从此在天界再无立足之地。
或许旭凤会娶锦觅为天后,但势必也会和鸟族联姻。即便锦觅作为天后会对他们放过一马,可是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天后必然会想出其他的办法消灭水族。
大约是他错了,不该将锦觅作为和旭凤对赌的砝码。
可倘若是当初,锦觅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爱,他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只有登上这个位置,才能剥夺旁人置喙的权利,才能掌握自己族人的命运。
他曾经恨不得将天后千刀万剐,以解心头只恨,但现在,他只想让天后知道,他,润玉,活得很好,还得到了她荼姚想要的一切。
可惜,前面种下的因,便有后面结的果。锦觅之事,是他心上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润玉苦笑了一下。或许,他像锦觅那样服下陨丹也未尝不可,甚至于对他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
灭情绝爱,除七情、隔六欲。
这样的他,再无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