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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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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秋一个人在家有些无所事事,现在不比他刚来的那些天,那些天他的身体的疲劳值累积到了一个极限,一放松下来就开始疯狂地消化和吸收养料,并且自动用深度睡眠来更快地恢复体力。
距离周黎出门五天了,比他自己说的两三天已经超出了许久,虽然他那时说自己可以随意出门,但刑秋这几天只是待在家里,吃着余粮过日子,真要叫他去哪里,他也没有什么头绪。
正当他吃着晚饭,估摸着明天得出门觅食的时候,周黎终于回来了,他进了门之后连鞋也没有换,只和刑秋打了个照面就匆匆往自己屋里走。
刑秋不是多话的人,但屋主终于回来了,他也想努力打个招呼,但还没等他开口,周黎就顺道靠近了他,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边揉还边说,“我回来晚了,你继续吃晚饭吧,我吃过了。”
揉完不算,还拍了拍他的脑袋,之后就和他拉开了距离,刑秋脚步不自觉朝着他的方向迈了半步,还没来得及思考有哪里不对劲,周黎就已经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只是门开到一半,懒洋洋地侧着脸朝着刑秋的方向说,“这两天我有点累,就先睡啦,你不用管我,嗯……”说着他伸了个懒腰,这才关上房门,在门关上之前,刑秋隐约听到了他的那声“晚安”。
刑秋躺在床上,他直觉周黎的行为举止有哪里怪怪的,但只是直觉而已,因为那人还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模样,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抬手摸了摸刚刚被那人揉过的头发,想着,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吧?
刑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但脑海里总是不安宁地闪过一些念头,终于在半夜惊醒了,并且在醒来之后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幻听,隔壁房间有动静!
顾不上穿鞋,刑秋几乎是一下子蹦下了床,他三步并成两步,急匆匆地朝周黎的房间赶去,刑秋手还才刚放到门把上,就听到门内传来一声短促地吼声——“住手!”那声音毫无疑问是周黎的。
刑秋上下使劲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把门打开,门从里面锁上了!
怎么了?
闯进了别人?
周黎没事吧?
这几个念头倏地划过他的脑中,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体就先做了决定。
“嘭——!”还略显单薄的肩膀硬碰硬地撞在了门板上,房门明显晃动了一下。
“嘭——!”刑秋半边肩膀瞬间麻木了,但是他紧接着又使出了十分力气朝着房门撞了上去,他心想下一次他的肩膀可能就要废了,但好在门撞开了。
来不及管肩膀的问题,刑秋踉跄一下跌进了门里的同时,某种动物的野性让他立马警觉地四处环视,但他假想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
有的仅仅是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周黎。
刑秋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眉头因为刚刚肩膀勉强撞门的疼痛而皱了起来,但从惊醒到现在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却松了下来。
果然是他太草木皆兵了吗?
不!
刑秋一口气还没吐干净,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
他一把捞起周黎埋在被子里的脑袋,他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湿了,眉头因为睡得不安稳的缘故深深地皱起来,在眉间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刑秋将手放在他额头上——果然烧着。
刑秋突然明白了周黎方才回来时自己意识到的违和感是什么了——这个人的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揉上了他的脑袋。
房间的灯被打开之后,刑秋终于看到了周黎试图隐藏的伤口。
一道深深的,几乎横亘他胸口的割伤。
……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内,称得上柔和地勾勒出了屋内所有人和物的形状,退散了一切夜晚所特有的戾气和阴霾。
确切的说,周黎是被直射的阳光亮醒的,似乎为了检验自己不是在天堂,他几乎还没动用手臂的力量,就已经靠着腰腹的作用,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当然下一秒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谁在自家柔软的床上,而不是天堂的某个角落。
毕竟他胸前的伤口因为他剧烈的拉扯一下子又崩了开来。
“不错,身手矫健。”
周黎弯着腰还没来得及消化完伤口叫嚣般的反抗,就听到自己脑袋边上轻悠悠地飘来一句……嘲讽?他着实吓了一跳,以至于猛地抬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的,来不及往回撤的,小崽子的脸。
刑秋昨晚破门而入之后,就被周黎伤成这样也不处理的英勇震惊到了,于是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医药箱,折腾了一个晚上,好歹体温是控制住了。
他忙活了一个晚上,总算搬了个凳子在周黎床边坐下来,卷起袖子开始处理已经肿了起来的肩膀,就听到床上一阵细碎的声响,是周黎要醒来的征兆。
但他右肩伤了以至于右手垂着,左手和牙齿正在固定绕肩的绷带,他没有想到周黎会一下子跳起来,根本不像一个昨天差点把自己作死的人。
“唉……”周黎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额头,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四下环顾了一下,从被撞开的门到小崽子肿起的肩膀,从胸口包扎平整的伤口到床边地上的水盆和被使用过的医药箱,周黎花了几分钟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周黎,“你肩膀怎么样了?”
刑秋,“没事,还能动。”
周黎,“肿这么高还没事?”
刑秋,“总没你惨。”
周黎,“……”
他原来怎么没发现这小崽子说话这么欠揍?刚捡回来的时候不是个沉默寡言,除了爱咬人、不会收爪子以外没什么缺点、能吃能睡的好狗子吗?
“惨啊,”周黎也不知道是在感叹伤口还是在感叹自己,“不过你这医术不错,包得很熟练啊。”说着掀起自己的衣服准备夸一夸这隔着衣服摸着十分平整的绷带。
嗯,绷带包得挺好。
只是……又渗血了。
……伤口裂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衣服下摆唰地拉了下来,消灭证据,然后他微抬眼皮神色不变地观察,意图糊弄过去此时应该正在包扎自己肩膀的小崽子。
然而,四目相对。
周黎在一秒内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并且扶着额头叹出了他醒来三分钟内的第二口气。
等刑秋第二次帮周黎换好绷带,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周黎只觉自己四舍五入已经好了个彻底,在刑秋的阻止下依旧进了厨房准备弄点吃的犒劳一下空空荡荡的胃,并且在看到厨房的一片狼藉之后,将刑秋强硬地拒绝在了厨房之外。
五天+刑秋一个人在家+自力更生=厨房产生了不可逆的无法抹灭的永久性损伤。
吃了五天之后,家里本身就没多少余粮了,周黎翻箱倒柜找出了两卷挂面,一个锅子烧着水,将面条和不知哪个角落翻腾出来的几片菜叶子丢了进去一起煮,另一个锅子倒上一点油,敲了两个鸡蛋进去,撒了一点盐。两个锅子双开,五分钟不到的功夫,两碗面就下完了。
周黎面哐当一声放在小崽子跟前,脸上就差直接写上“衣食父母”四个大字了。
刑秋肚子“咕噜”很没骨气地叫了一声,五天的黑暗料理,肚子里的馋虫简单地就被面条勾引了出来,但是看着周黎意义不明的“示威”,他虽然很想吃,但还只是很有骨气地看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由上而下俯视他的“衣食父母”,尖锐的爪子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背后。
无言三秒。
周黎看着对方因为照顾自己眼下一片青黑,觉得这样做好像有点不人道,于是他把碗向前一推,说道,“吃吧吃吧。”一边说着,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吃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在安静吃面。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周黎渐渐意识到刑秋是一个全凭直觉行事的人,所以有的时候他的性格更让人联想到小狼崽,比如一开始的咬人那种恶狠狠的鱼死网破的狠劲,比如到陌生地方之后警惕的领地意识,比如沉默寡言直勾勾盯着你的观察猎物的眼神,但现在周黎感觉到,刑秋话也开始慢慢多起来了,某些内在的个性、情感也开始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初现端倪。
这是意味着他慢慢在接受现状了吗?
周黎隐蔽地向前弓了一下背,放碗的时候抻了一下伤口,有点不得劲。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正当周黎以为刑秋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提问了。
“啊,路上有事耽搁了。”语气和措辞都十分敷衍了,是明显不想回答的意思。
“……”刑秋没想到他能这么敷衍,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只好蒙头吃面。
周黎滋溜完最后一口面,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煎蛋也给解决掉,想着这件事算是翻篇了的时候,刑秋还是问出了他的问题,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