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冰淇淋爆炒麻辣烫

3、聊一聊

　　“蠢货……”周黎转了转自己被撞在墙上的手腕，一边揉一边嫌弃地踢开地上已经昏睡过去的男人，让这个污染源尽量远离自己。
　　哨兵到昏死都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被向导的精神暗示控制了，一直都身处向导给他设置的情境之中。
　　周黎捂住自己的鼻子，尽量少吸入这个与他高相容度的哨兵的信息素，虽然临时标记没有成功，但是这个相容度，哨兵发狂的信息素还是前仆后继地想要钻进他每一个细胞里面。他的精神体受开始紊乱的信息素的影响，已经跳了出来，绕着周黎的身边走来走去，像是在自己的领地周围发现了入侵者一样怒不可遏。
　　在方才的冲击中，周黎已经看到哨兵的脸，这是一张生面孔，估计只是酒喝多了被相容性吸引，靠着本能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这就便利多了，周黎想着，伸出了自己的精神触手，如入无人之境般探到哨兵的精神世界深处，不知是福是祸，因为相容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缘故，这就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他操作着自己的精神触手修改了哨兵的记忆，将自己包括这个酒吧全都从他的记忆中剥去，并且给他下了一个强烈的暗示——他喝醉酒后，酒品极差，遇到了地方一霸还出言挑衅，被他单方面碾压，胖揍一顿后就失去了意识。
　　周黎满意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手，解决完麻烦后顺手还安抚了一把脚边的狮子。

　　“老板，遇到醉鬼来闹事吗？”一桌的酒友见他迟迟不回来，便来厕所寻他，遥遥就看见一个人趴倒在厕所外面的走廊上。
　　“嗯……”周黎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没事不用操心靠近，“你们继续吧，我把他处理一下，今天就先走了。”说着就拖着个醉汉从酒吧的后门离开了。
　　之后，把哨兵随便拖到一个巷子里丢掉后，单反面碾压哨兵、并把他胖揍一顿的地方一霸周黎同志就揉着手腕回了家。

　　……
　　周黎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蒸气熏得他睁不开眼睛，经过几轮的攻守转换后，抑制剂显然更胜一筹，它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最终逼退了哨兵残存的一点信息素，又以极寒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将发情热压制了下去，最后终于一切归于了平静。
　　周黎就这样手脚冰凉地躺在浴缸里睡着了，身侧是蜷成一团的克鲁格狮。

　　周黎第二天是闻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惊醒的，他昨天晚上又在浴缸里睡着了。他一醒来便套了件浴袍赶忙跨出浴缸看个究竟。
　　顺着那刺鼻的焦味，周黎光着脚走到了厨房门口，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垫着脚在水池边干着什么，他好像听到了背后的声响，有些紧张地丢下手里的铲子，立马转过身来面对周黎，锅铲落进水池里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你这是准备……研制炸弹还是进行毒气攻击？”周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其实并没有半点想要嘲讽的意思。
　　但他眼神一瞟，却看见那没有说话的小崽子，露出头发包围圈的耳尖出乎意外地有点红。
　　周黎仗着身高优势，越过小崽子，开始努力辨别锅中黑糊糊的一团东西，大概从剩余零星几点黄白相间的颜色中，辨认出这或许是个煎蛋。
　　于是他勉强抑制住嘴角的笑意，走上前去，努力装作自然地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这其实是他们半个月来几乎不多的交流，他得把握好机会。
　　刑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半个月来其实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太多的接触，一来是自己疲劳积累太久了，精神一放松下来，基本是吃了睡睡了吃。二来，这位雷锋同志作息也不是很规律，经常一身酒气地回来，他的一日三餐倒是一直保障，只是雷锋同志的状态不是很稳定，不适合交流。
　　刑秋看着雷锋同志迅速地将锅里面目全非的煎蛋倒进了垃圾桶里，草草帮它收敛了尸骨，又将锅铲清洗了一遍，然后转身拍了拍他的背，把他从厨房里委婉地“赶”了出去。

　　刑秋在周黎的示意下，在厨房边的餐桌旁坐了下来，他有些坐立不安地盯着周黎懒散的背影，只见他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右手抄起了放在锅旁还没来得及被自己糟蹋的鸡蛋，单手在锅边一敲，鸡蛋就脱离了保护罩，完成了一个成功的自由落体。

　　刑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观察地这么仔细，他甚至观察到了那人背对着自己打哈欠，因而微微扬起的头和因此右肩向下滑落了小半寸的浴袍。

　　是因为紧张吗？

　　他坐在椅子上，因为椅子偏高的关系，腿可以在空中荡起来，只有脚下的棉拖鞋可以在荡到最低点时稍稍地接触到地面。

　　是这样脚不着地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安吗？

　　就像是突然到了这里，仿佛获得了崭新的生活一样？

　　刑秋面不作色，但心里却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把自己从暗无天日的笼子里救了出来？为什么他会把自己这种没用的包袱留下来呢？他想让自己干什么呢？

　　刑秋不禁想到半个月前他对自己说，留下来吧，我也没有什么想法，要不你先把身上的肉养一养？他甚至还能回忆起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揉着他头发的样子。

　　……

　　“喏，”周黎把煎蛋放到刑秋面前，里面还超额附赠了两片加热过的吐司和几片火腿，玻璃杯和桌面接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是一杯热好的牛奶。

　　周黎在他对面坐下，上半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啃着剩下没加热过的吐司，看到刑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说，“吃吧，发什么呆呢。”

　　刑秋这才像回过神来，眼睛隐蔽地观察了一下周黎，小心谨慎地把吐司往嘴里送，活像一只神情紧张的狼崽。

　　周黎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半个月来，他是清楚明白了这就是个不会把爪子往里面收的家伙，刚来的那几天，即使睡着，只要自己一靠近他，他就会一下从床上惊醒，以警惕外敌入侵自己领地的模样，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直到发现是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把爪子往回藏。

　　周黎一边想着一边把吃到一半的吐司在旁边一放，就着桌上没喝完的酒把嘴里的吐司咽了下去，他身体前倾，手肘靠在餐桌上，说道，“要不，我们谈谈？”

　　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的刑秋，听到他的话，立马放下手里的吐司，腮帮子还鼓鼓的，也不嚼了，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噗——”周黎看着他草木皆兵的模样，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要不先咽下去。”

　　刑秋严格落实了“一令一动”的指示。

　　“你肯定在想我想干什么，对吧？”

　　“……”刑秋被点破了心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周黎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小崽子。

　　半个月前刚拎回来的时候，他浑身都脏兮兮的，眼神凶狠地好像能把人扎个对穿，嘴唇干裂出血，两颊因为过瘦的关系，全部都凹了下去，导致颧骨尖锐地凸出着，让人感觉他浑身都竖着生人勿进的尖刺。

　　这几天一日三餐地喂，倒也没白吃，脸颊上明显有肉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比起野兽，现在这么一看倒也算是有了点人味。只是周黎也没什么对别人的面貌分个三六九等的习惯，最终只是囫囵地得出了一个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结论。

　　“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你随时想走都可以，”周黎边说边把剩下的半瓶酒拿在手里晃荡，“要是非问个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也是被捡回来的吧。”

　　周黎说着觉得有些矫情，自己喝了口酒，想着换一个话题，“哎反正说出来你也不信，我明天可能要出去一趟，要个两三天才能回来。这房子钥匙你也知道在哪儿，钱的话我会准备好，你想买什么也随便，你有什么想做的，想学的吗？”

　　周黎兀自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连这小崽子的名字还不知道，也是马虎地很，于是他问道，“哦对了，一直没问你个小崽子叫什么？”

　　“……”刑秋低着头，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长长的盖过了眼睛，那头发倒和他的性格不符，软软的，很服帖，一看摸上去手感就很好的模样。

　　“喂”

　　“小崽子，你在听吗？”

　　“我信。”刑秋猛地抬头，眼睛紧紧盯着周黎。

　　“啊？”

　　“我信你说的。”以某种野兽的直觉。

　　周黎一时有些发愣，但又有种被过于正式回复的别扭的感觉，“行，信就好，那我刚刚说的你听进去了就好，你叫什么？你记得吗？”

　　“刑秋。”

　　“你是怎么被抓进黑市的，你还记得吗？

　　“我……抢了别人的吃的，被老板抓起来，然后就被卖掉了。”

　　“那你的家人呢？”周黎只是随口问了句，一般这种这种情况下，小孩子只身一人在外面游荡，父母大多是出了意外，或者有这样那样的难以启齿的原因，他也不想深究，只是，万一这小崽子的父母还在，他或许应该把他送回去。

　　周黎不太指望会得到什么明朗的答案，毕竟这小崽子这半个月也没提起要回到父母身边这一茬。

　　“他们……死了，”刑秋停顿了一下，不太愿意提及这件事，“别的我记不太得了，那之后我有一次撞到了脑袋，很多事都迷迷糊糊的。”

　　周黎顾着喝酒没有注意，只是随意地应和了一声，让小崽子继续吃饭，没有在意他那个抗拒回忆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