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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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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周黎从酒吧轻手轻脚地开门回来,就看见客厅暖黄色的灯亮着,而刑秋房间的门虚掩着,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上了,客厅的灯光堪堪从门与框的缝隙里钻过去,形成一个明暗交界的三角形光影。
周黎不用闻也知道自己现在一身腐朽的味道,他边脱鞋边把满是烟酒味的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刑秋房间门口,不用开门,刑秋平缓悠长的呼吸声已经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其实周黎自己也十分地不可思议,他竟然开始慢慢习惯,屋子里存在另一个人绵长的呼吸声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轻轻地把门关实了。
半个月前。
“所以……我的意思是,把我干掉吧!”
刑秋:……
周黎:……
半个月前的爆炸言论,周黎自认厚如城墙的脸皮也有点挂不住了。
但是也就在那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从刑秋醒来之后,他一直在强装镇静,因而他脏兮兮的小脸也一直紧绷着。除了偶尔从他稚嫩的心思里暴露出些许的害怕无措外,周黎都没有看到这小东西其他额外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应有的情绪变化。
直到……因为他脱口而出的蠢话,那小东西花了三秒反应了一下周黎的话后,他干巴巴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角度,周黎这才从他的神色里读出一点少年的味道。
但下一秒刑秋明显意识到了自己突兀的表情,赶忙压抑住了那未尽的笑意,抬头看了一眼此时本应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但实际却是以半弯着腰的姿势拉住自己的男人。
周黎当然观察到了刑秋的表情的变化和他的小动作,他心中暗骂了一声,小东西,装得挺像啊?
当然他这次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
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脸,又拍了拍他乱糟糟的头发,说道,“留下吧。”
顺理成章地,刑秋在这里住下已经有半个月了,可是,说到底,小孩该怎么养他还是一头雾水,周黎听着刑秋绵长安稳的呼吸声有些苦恼。
总之……先养肥了再说吧?
从刑秋的房间离开,周黎便转身进了浴室,浴室里雾气腾腾,一躺进浴缸里,他就发出了轻声的喟叹。
烟雾缭绕间,一只克鲁格狮突然出现,他像个无头苍蝇,焦躁地在浴室里乱转,但周黎只是安逸地躺在浴缸里,眼皮也不抬一下,任由他一只狮瞎胡闹。
最后克鲁格狮终于意识到了周黎对他的不理不睬,他忍无可忍,长达两米多的身躯陡得前驱,两个前爪一下子扒住了浴缸的边缘。克鲁格狮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发出低沉的吼叫,他两侧的獠牙尖锐地伸出,离周黎的脖颈瞬间只剩下咫尺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啖其血食其肉了一般,这是他对这个愚蠢的人类发出的最后通牒。
“好了好了,伙计,我知道了。”周黎无奈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克鲁格狮头顶的鬃毛,他伸手拍了拍面前大狮子的头顶,敷衍地揉了两下,便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带起一串溅出浴缸的水花。
克鲁格狮刚刚眯起他的眼睛准备享受周黎的服务,就感受到了他敷衍的态度。他不满地转头看着周黎弯下腰从浴缸旁的抽屉里取出一支试剂,内心在冲上去咬死他和威胁他给自己顺毛两个选项中迟疑不定,就在克鲁格狮第一千次宽宏大量决定饶这个愚蠢的人类一命时,周黎又坐回了浴缸里。
他左手顺着大狮子的鬃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手法很是粗鲁,却还是让自己在克鲁格狮心中的好感度从负数位置上升了一个台阶,勉强凑了个合格。
克鲁格狮前肢抵在浴缸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后,就看见周黎右手拿着的试剂,他凑上自己的大脑袋,嗅了嗅这个他永远也不会喜欢的味道,伸出粗糙的舌都舔了舔周黎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睡吧。”周黎似乎是在对自己的精神体说。
周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抑制剂打入自己体内,针尖刺入血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液流转到四肢百骸,那种刺骨的冷像是在寒冬腊月,把他沉到湖面已经冰冻的湖底,四肢发麻,身体僵硬,抑制剂在他体内霸道地横冲直撞,却被他体内另一股陌生的哨兵的气息逼退,两者此消彼长,凶猛地争夺着对周黎身体的占有权。
周黎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这具□□,他看见了刚刚肆无忌惮的大狮子龟缩在他精神世界的一角,因为畏寒而有些颤抖。霸道的向导抑制剂在驱赶哨兵留下的气味,而哨兵天生强烈的独占欲却不肯为自己占领的地盘退让一分一毫。
是的,周黎是个向导,而且是一个没有被标记过的向导,但他今天在酒吧却马失前蹄了。酒吧确实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而那群哨兵也从来不晓得什么叫收敛和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其实,从现实的角度而言,哨兵是十分冤枉的,永远单身与自己的精神体相依为命的哨兵,哪个不想坐拥一个向导?哨兵五感发达但是精神脆弱,向导身体素质相对单薄但精神力更加坚韧。
但是,哨兵和向导两者本身之于普通人而言就是十分稀少的存在,后者更是少之又少,一经发现,不是觉醒前就已经被强制送入塔中,就是被强制标记。因而在这种哨兵群聚的酒吧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向导的身影的。
不过,周黎因为自身精神体的特殊性一直在酒吧里浑水摸鱼。他的精神体就是刚刚那只大狮子——一只愚蠢的克鲁格狮。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动物一直被认作是富有侵略性的哨兵的专属精神体,毕竟精神体其实是哨兵和向导精神世界的拟态化呈现。故而,因身形单薄而一直被当做辅助系的向导,其对应的精神体也大多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一直以来,周黎都是给自己下猛药,依靠这种抑制剂简单粗暴地掩盖自己向导的身份,加上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和煞有介事地放出的蠢狮子,他成功地混在了一群哨兵中招摇撞骗。
但,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酒吧里经常和周黎拼酒的哨兵都评价他最近有些不在状态,周黎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担心屋子里多出来的活物的,但是面对酒友,他总是靠酒量说话,喝倒一片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连打抑制剂这件事都忘了。
这天晚上,周黎从酒吧的厕所出来,还在擦手,猝不及防间,一个哨兵就踉踉跄跄地迎面撞了过来,他甚至还没能有所反应,意外就发生了!
那个哨兵力气大得惊人,他右手一把抓住周黎的左手,带着他连着倒退了两步。周黎直觉自己的背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停止了后倒的趋势,之后才闻到了哨兵周匝满溢的烟酒味道,他刚想出言阻止这个耍酒疯的醉汉,谁知,下一秒哨兵就猛地把他想要挣脱的左手一把甩摁到了墙上,周黎瞬间感觉自己的腕骨就要爆裂开来。
但周黎的第一反应不是抽出自己的左手,而是右手直接瞄准了哨兵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挥出了这使出全力的一拳!可哨兵像是头顶上长了眼睛一样,膝盖一弯,周黎的一拳就蹭着他的头发打偏了!
不,不对!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周黎明白了问题,他的身体现在正在疯狂地出汗,而且浑身使不上劲来,这是……被迫发情?!
但还没等他收回拳头,视线里膝盖一弯,右脚后撤的哨兵就只剩下半个脑袋了,紧接着他就感觉五脏六腑搅在了一起,是哨兵一拳头打向了他的腹部!
周黎强撑着没有在剧痛中昏倒,他开始急促地呼吸。但越是这样,他吸入的面前的哨兵的气息就越是浓厚。该死,这个哨兵也在发情,他们之间的相容度竟然超过百分之五十,就是因为这个相容度导致了他们两个的强制发情。
周黎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对方粗暴地扯了起来,对方并不在意向导的感受,更不在意自己标记的是哪个向导,现在发生的所有的一切只是一个哨兵对一个向导最原始的结合渴求。随着哨兵一寸寸的靠近,周黎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自己后颈处形成的温热的气流。
后颈是每个向导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只要被哨兵侵入了这里的腺体,那么临时标记的契约就达成了。
哨兵感受到了自己掌控之下的向导从强硬到温顺,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划过周黎的后颈,动作像一帧一帧的慢镜头播放,他的牙齿咬住了向导的后颈,他的唾液慢慢地侵入他的腺体,再然后是他的信息素,他的精神力,他的一整个精神世界……他可以支配这个向导了!他感受到了向导临时契约而浑身颤栗,这个认知让他兴奋异常。
就在哨兵沉迷在自己终于拥有了向导的美梦之中时,回敬他的是腹部突然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他双膝因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而倒在地上,下一秒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啊……
可是……他的向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