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把我干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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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看着整个人都扒拉在他手臂上的小东西，已经不止一次后悔昨天晚上把他捡回家了，但他平稳起伏的胸膛告诉着他，这毕竟是个活物，现在他又没办法把昨天的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以求反悔。
他用了些力道把手从那小东西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看着右手手腕内侧被牙齿撕扯生生翻起的血肉，就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周黎用左手使劲掐了掐鼻梁上端，现在他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这是宿醉的报应。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来回忆昨晚的来龙去脉，但是他宿醉罢工的脑子已经成了一个盛满浆糊的摆设，刚刚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身体还使不上什么力道，所有的器官只有胃还在机械性地运转，并且发出了尖锐的悲鸣。托它的福，宿醉导致的头痛已经变成了小事一桩，周黎完全清醒了。
他忍过一阵翻江倒海的胃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从冰箱里翻出唯一能直接吃的半袋吐司，直接用筷子撬开了新的一瓶酒，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掺着酒三两下就把两片吐司咽了下去，象征性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胃对于碳水化合物的渴求。
冰凉的酒水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周黎觉得自己手臂上所有细碎的汗毛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他记得自己昨天是喝多了好像是去了黑市，直到刚才在家里醒来，就……多了一个累赘包袱。
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喝断片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黎只觉得胃好像更痛了。
就在这时，那小东西的呼吸频率变了，周黎意识到他这是要醒了。
正好，周黎觉得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准备把他给打发走。于是周黎坐回床边，右手伸到他的脸上拍了拍，大概是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他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以说是粗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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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净是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们的脸上都堪堪地挂着酷似人脸的面具，一边尖锐地笑，一边对被关在铁笼里的自己指指点点，混杂的笑声犹如实体般扎得他伤痕累累。
他想扯下他们的面具，露出那背后腐烂肮脏的嘴脸，他想大声咆哮，吓得他们作鸟兽散，他想挣脱这牢笼，把所有的不怀好意都烧得灰飞烟灭。
可是他不能，他什么都做不到，梦里的他只能死死地抱住了什么，鸵鸟般自我欺骗。
直到他看见那个人形的怪物穿过铁笼径直向他走来，刑秋浑身僵直，什么都不能做，那个人形怪物的手一片冰凉，在自己的脸上粗鲁地拍了两下。
刑秋只觉自己拉到极限的神经一下子断了，他猛地偏过头，抱着同归于尽的勇气，狠狠地咬在了那个怪物的手腕上，还没等尝到血腥味，下一秒他就在下巴脱臼的剧痛中清醒过来。他倏地睁开眼，但还没等他的眼睛适应光明，他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那是自己的身体撞在地板上的声响。
刑秋背后冒着冷汗，他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终于看清了站在他眼前劣迹斑斑的男人。
“嘶——小东西。” 周黎本来就没把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东西放在心上，更何况他看着还是一副羸弱的样子，谁知道这小东西眼睛还没睁开就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口，原本他还揣着半分疑虑手腕上牙咬的伤口到底是谁的手笔，现在好了，直接伤上加伤。
啧，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小崽子。周黎暗自诽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下巴卸了，顺便把这个鸠占鹊巢的小东西从床上拎了下来。
“小东西你也别看着我，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周黎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板，盘腿在刑秋面前坐了下来，他把右手手腕深且交叠的牙印在刑秋眼前晃了晃，指着他的下巴做出向上一抬的手势，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如果你发誓不再咬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脱臼接上。”
其实刑秋在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就已经回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听完周黎的话，便迟疑地点了点头，周黎看他是清醒状态，便使了点巧劲让刑秋的下巴复位了。
“接下来我问你答，”周黎右手手背搭在膝盖上，防止手腕伤口的血滴得到处都是，他看着刑秋的眼睛问道，“中国人？会说中文吗？”
“嗯，会。”刑秋的声音有点沙哑，像风吹过低劣破旧的管子的声音。
“你是被抓进黑市成了商品吗？”
“嗯。”
“然后我看中了你？”
“嗯。”
“我不会买下你了吧？”
“不，是抢。”
“……”
周黎一听这答案，恨不得直接给昨天醉酒的自己一个耳光。从只言片语中一切都有了解释，他大概可以想象到昨晚在黑市的情景，一个醉酒的男子借着酒劲发酒疯，打了老板抢了商品，一路跌跌撞撞地被追着跑，还奇迹般地回到了家里睡到第二天早上。要不是喝断片的是他本人，他也十分想吹着口哨赞美干这蠢事的人的勇气。
周黎左手略显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扫了一眼刑秋脚上的镣铐，原本还想着这家伙怎么没趁自己睡过去的时候溜走，现在看来估计是被当做商品绑上的镣铐一出门就会被发现、被抓回去，所以就没有轻举妄动。
周黎原本就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发愁怎么把他打发走，这下他心头一松，他和这小东西两不相欠，帮他把脚镣摘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小东西赶走了。
“那你怎么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溜走？”周黎按照自己的推测，抛出了这个问题，就等着刑秋给他他想要的回复，然后帮他解开镣铐，从此各奔天涯。
刑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你说，你救了我，我就欠了你的，你让我报恩，让我以后变强，杀了你。”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沙哑的嗓子感觉下一秒就能挤出血来。
“……”
周黎直接抬起左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都什么玩意儿，还以为自己在中二期吗？
“我，肌肉松弛剂，还是被抢走的……”刑秋其实被周黎自己的那一巴掌吓了一跳，但他还是艰难地从干渴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
周黎默然，他明白刑秋的意思，像刑秋这种商品，为了防止他们自残或者伤害客人，都会或多或少地给他们打肌肉松弛剂，离开了自己他根本没有自保的可能，而且黑市的存在就注定了他自己谋生会再一次被抓回黑市，抓回那个锈迹斑斑令人作呕的铁笼子里，或者祈祷下一个客人的癖好不要太过奇怪，或者变成一团烂肉，最终的结局是被丢弃到荒地腐烂发酵，至死都无人问津。
周黎低着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想着，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啊……喝酒误事啊。
周黎在心里已经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了，自己干的这叫人事吗？弄回家一个小崽子，自己在黑市闹了个爽，还不打算对人家负责。这是禽兽啊，周黎同志。
就在他抬头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周黎看到了刑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不加粉饰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大概还算勉强维持着人形吧。
看着眼前的小东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手握成拳头撑在身后，背脊僵硬地挺直着，他嘴里那些想要把他赶出门的话被吞进肚里。
周黎随手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终于自暴自弃地向现状妥协了。
“好吧……我承认我昨天是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周黎有些不愿意承认这个丢脸的事实，但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小崽子的手臂开始轻微地颤抖了。周黎突然觉得，自己都准备养个小东西了，逗逗他找点乐子不是更好。
舍不得走还装得挺像样的？
“你看，我喝醉了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法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周黎故意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看到小东西抖得更厉害了，就觉得自己一肚子坏水好像得到了满足，于是他继续说道，“而且你看我们家什么都没有，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所以……”
周黎的本意是逗一逗这个小东西，毕竟看他十分紧张但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真的十分有趣。但是他完全没想到面前的小东西跳过了所有震惊难过或者辩解服软的过程，直接站起身，微微向他鞠了一躬，就歪歪斜斜地准备向门外走。
周黎： “……”
刑秋在看到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了，但他还是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幻想着这个男人给自己的下的最终判决是好的。
但是，周黎一开口他就明白了，他应该早就明白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好事。刑秋觉得自己应该识相点，不要等那个男人出言把自己赶走。
于是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但他又觉得他至少应该感谢这个男人把自己救出了黑市，所以他又微微地鞠了一躬，准备逃离这个温暖得几乎让他深陷其中的房间。
直到……一双手猛地把他拉住了。
周黎意识到自己逗过头了，于是左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小东西的手臂。
他看到了小东西震惊地扭过头来，他看到了他错愕的眼神，他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圆个场。
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比起消极怠工的脑子，他的嘴明显更快一些。
“所以……我的意思是，把我干掉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把我干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