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7、质子出逃

　　我和林儿又恢复了过去的亲密无间，再加上荣儿、芰儿，我们四个整天在一起，快乐又甜蜜。
　　虽然因为林儿的到来，赵大娘对我的要求松了一些，但是大方向她还是把握的很准的，女红、弹琴、认字，一样也不能少。在她老人家的苦口婆心之下，我终于完成了我平生第一个香囊。
　　“走，林儿，陪我一起去送给父王。”
　　想想父王早就眼巴巴地盼着了，我现在才献上，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内疚。
　　我们才走到父王的书房门口，就看见一个寺人正肃立在那儿，只听见父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不会是弄错了吧，你不是说卯时你们俩还在一起较量棍棒？”
　　接着听到大哥的声音：“是啊，那会儿卫世子还好好的，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差别。”
　　我们还未进去，父王和大哥已经一同走了出来，父王还边走边说：“寡人瞧那孩子谦和有礼，不像是不告而别的人呐？难道是寡人看错了，其实他内藏奸诈？”
　　大哥说：“不好说，也许卫世子就是利用我们家的背景才在此长住下来的，这样他到底是在我家还是在他的府邸谁也弄不清，士卒们更不敢上王府来询问，这才给了卫世子可乘之机。英平日里和卫世子多有交往，听他言语之间，此人志向不小。”
　　父王不再说话，只是急匆匆和大哥、寺人一起往外走。
　　我迎上去说：“父王……”
　　在几个孩子里面，父王一向最偏疼我，此时却看都没看我一眼说：“回去和你母后说，寡人要在宫中用膳，不必再等寡人。”
　　话音还没落，父王已经不见了，只剩我们几个小孩子呆立在院子里。
　　父王平日里都是慢条斯理的，什么时候都不急不缓，用我皇伯父的话来说，就是“有时恨不得在小弟屁股上猛踹上一脚”，可是现在皇伯父没看到，不用他踹一脚，父王就会健步如飞了。
　　我看看手里还没有送出去的礼物，顺手把它扔了。
　　“哎，你干嘛？”林儿又把它捡了起来，吹去上面的浮灰。
　　“父王这么忙，今天是给不了他了，还是下次我绣个更好的送给父王吧。”
　　“莲姐姐，既然你不要了，就送给林儿吧。”
　　我看看林儿，这多不好意思，这么丑的东西，你要它干嘛。可我看看林儿真诚的脸，好吧，就给你了，下次我再给你绣一个更好的。
　　“上面要有荷花，让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你送我的。”林儿小脸儿红扑扑的。
　　这我倒是不吝惜，可是你也得考虑你莲姐姐是否有此手艺，别等到地老天荒，你也见不到我的绝活儿。
　　“不会的，林儿对莲姐姐有信心。”
　　我看了林儿一眼，这可好，把自己套进去了，就为了他对我有信心，我可是得苦练一阵子绣活儿了，而且这苦楚还没法对他言明。
　　“我早就看出来卫世子不是个好人，他对你也不安好心，果然今日应验了。”林儿咬牙切齿地说。
　　这弯儿转的。
　　“契国这么强大，他逃不掉的。”我安慰林儿。
　　“不管他逃得掉逃不掉，这种两面三刀之人留不得了，必须把他做掉。”林儿接着说。
　　我惊讶地看着林儿。这还是我那个亲切顺从的弟弟吗？虽然我也不喜欢卫世子，讨厌他故意捉弄我，让我出丑，尤其讨厌他那副凶巴巴的表情，可是让他去死，好像有点太过分了。骂他两句，打他几下，让他跪在地上求饶就可以了，何必要他性命呢。
　　“我就喜欢莲姐姐为人的善良，可是从国君的角度说，质子出逃就是有意毁坏两国的盟约，也许两国之间的一场战争是不可避免了。不过你不用怕，契国这么强大，卫国打不过契国的，你就等着看契国军队把卫国踏平了吧。”
　　有这么严重吗？不会吧。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走，上他住地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帮到姨父。”林儿说。
　　我忽然好佩服林儿啊，你说你比我还小，做事就颇具国君风度了，这么历练个三五年，说不定就成了一代明君了。
　　“你当真这么想？”林儿看着我，很兴奋的模样。
　　那当然，我骗你干嘛。
　　“那，如果我成一代明君了，你做我的王后好不好？”林儿偷眼看着我。
　　“哦，大姐是王后了！大姐是王后了！”芰儿拍着手叫。
　　我哭笑不得，你说说这两个孩子，胡闹什么呢。我在芰儿脑袋上轻拍一下：“别乱叫了，跟着林哥哥干正事去。”
　　荣儿已经先进去了，出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进去一看，确实，被褥整齐，衣服、书籍都没动，只是拿走了随身之剑。
　　“英哥哥说卫世子志向不小，果然。”林儿翻看着几案上的简册说。
　　我凑过去看了看书名，《军政》。这类书我看都不要看，想想那天我和旋花在树上，卫世子对着这简册仔仔细细看了好半天，我就佩服的不得了，这么枯燥无味的内容，不知道卫世子是怎么看出乐趣来了。
　　我们几个闷闷不乐地走出卫世子住的院子。
　　“莲姐姐，别皱着眉头了，为了卫世子这种卑鄙小人不高兴太不值得了，国家大事有姨父和表哥他们呢，你就好好做你的闺房小姐就行了。”林儿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来我往的政治我一点都不懂，也不想懂，反正有皇伯父父王大哥他们，虽然我也并不想在家规规矩矩做个小姐。
　　“你呀，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让你投生到奴婢家，你就知道你有多幸运了。”赵大娘有时会这么对我感慨。
　　我听不明白，赵大娘的女儿旋花是奴婢，可在我们家里不也很好吗，不缺吃不缺穿的，赵大娘甚至还可以数落我，虽然次数不是很多。不过对于我不感兴趣也管不了的那些事，我打算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做游戏去吧。
　　第二天早上起来，旋花告诉我，听世子的小厮说，昨天夜里王爷和世子很晚才回来，王爷还和皇伯父吵了一架，因为皇伯父要下令出征卫国，王爷不同意，说是也许卫世子只是思念父母情切，作为儿女这不但是可以原谅的，还应该大大褒扬。世子夹在中间很为难，不知道到底该站在谁的一边好。
　　一个卫世子，就在我们家里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我不喜欢。我喜欢能哄我父王高兴的人，讨厌让我父王不自在的人。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会怎样，可惜我不会武功，否则的话我一定去把卫世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劫掠而来，绑着扔到我父王面前让他解解气。
　　朝食的时候母后一直在劝父王不要和皇伯父起冲突，说那样不利于团结，会让别有用心的小人钻空子。陈夫人、徐夫人在旁边一会儿看看我母后，一会儿看看我父王。
　　父王不说话，饭也吃得少。
　　因为这件事，大家在饭桌上都很沉闷。芰儿忽然冒一句：“我喜欢卫世子，他是个好人，你们都错看他了。”结果被徐夫人在头上敲了一下。芰儿眼泪已经冒出来了，但是看看我们都沉默寡言不理她，她只有硬忍住了眼泪没有掉落下来。
　　吃完饭我们几个孩子走在一起，荣儿说：“芰儿你是不是傻呀，我们和卫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还向着卫世子说话。”
　　芰儿刚才在饭桌上没流下来的眼泪这时终于扑簌簌地往下落了，她哭着说：“我就是向着他，我就是向着他，我偏偏向着他。”
　　我把芰儿抱在怀里哄她：“芰儿不哭了，芰儿还小，不懂事，以后大了就明白了。”
　　芰儿更委屈了：“芰儿不小，芰儿已经十岁了，芰儿是大姑娘了。”
　　“好好好，芰儿是大姑娘了，芰儿可懂事了，什么事都懂。”我哄着芰儿。看荣儿还想说什么，就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荣儿噘着嘴，走到一边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世子事件的影响，我们几个做什么游戏都觉得寡淡无味的，整个一天，大家都郁郁寡欢的。
　　哺食的时候，父王说，他终于说服皇伯父暂时先不出兵，先派使者到卫国去，看看卫国国君的态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母后说：“你这是走了一步险棋，万一卫世子和你所想不一致，你该如何收场呢？”
　　父王说：“寡人总觉得卫世子不像是那样的人。”
　　大哥说：“卫世子为人如何还不好说，可是他毕竟不辞而别了，不知道今生再见，是不是在刀枪火海之中。”
　　母后说：“说别人的事呢，你乱说什么刀枪火海的，你听着，你和你父王都得给我好好的。”
　　大哥说：“孩儿也只是顺嘴一说而已。也许父王说的对，明天卫世子就回来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母后说：“就算卫世子明天回来，皇帝也不会饶了他。”
　　父王说：“少不得寡人再去说和。虽然是两个国家，但还是以和为主，和平年代大家都和和美美的，一打起仗来，就谁都说不准了。”
　　我母后笑了：“所以说呀，还是大哥做皇帝的好，就你个温吞性格，只适合在家陪我们。我说，你还是到民间探访一下，设法找到健硕的女子送入宫里去的好。”
　　父王叹口气说：“王后以为寡人不这么想吗？做了，不管用。”
　　第三天早上，我才睁开眼，旋花告诉我，刚刚邢世子来辞行，看我还在睡觉，就没让叫醒我。
　　林儿走了，为什么？
　　“说是因为卫世子的不辞而别，怕引起各国之间的动荡，所以邢国派人来接了太子家去，以应付突发事变。”旋花解释。
　　会有这么大反响？原来我从没觉得国家大事和我有什么瓜葛，只是领着弟妹们傻吃傻玩儿，怎么自打见了卫世子，接二连三的事就都发生在我的身边，是因为我大了，开始关注到国家大事了呢，还是这一切都是卫世子带给我的霉运？但是想到我再也见不到卫世子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睛，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庆幸的。可是我也不能时时见到林儿了，唉，他这一走，又不知到哪一天才能见面。如今我们一天大似一天，等到了及笄，他的那张胖胖脸，我怕是再也不能摸不能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