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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负荆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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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娘最近对我很是满意,因为我不是在苦练绣花,就是在研习琴艺。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林儿走了,没人陪我玩儿,我只能耗在屋里,况且我还答应给林儿绣荷花香囊呢。还有父王因为卫世子的事心里一直不痛快,我无法给父王解气,就只能要求自己不给父王添乱了。
这样看看就过去了半年多,林儿捎书信来,说是现在姨父对他看得很紧,学识、武功,哪一样都不放松。我虽然也不喜这些东西,但我完全理解姨父,林儿作为未来邢国的君主,他当然有无数东西需要学习,否则的话如何力挽狂澜、再展邢国雄风。只是他一直不来,我自己玩儿的也无趣,而且答应他的荷花香囊已经绣好了。
林儿写信来说,无妨,就先留在我身边,等他哪日到了再给他也不迟,香囊在我手中,也是个念想。
我觉得林儿说得有道理。虽然他比我小一岁,却常常给我一个错觉,好像他是哥哥,我是妹妹一般。而且在心里面,我看他比我大哥还要亲切几分。
大哥现在已经开始拘着荣儿,让他练习剑术、学习兵法了。
我悄悄对荣儿说:“你要不想学就偷偷溜出来找我,大姐帮你应付大哥。”
荣儿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对我说:“大姐不用心疼荣儿,大哥也是为荣儿好,为契国好,所以荣儿不会偷懒。”
我没想到荣儿能说出这样的话语,他才十一岁啊。我很替父王觉得欣慰,虽然他不喜兵法,但是天帝可怜,竟让两个儿子都与他不同,储君后继有人,我皇伯父知道了也会很高兴吧。
只有芰儿玩心不改。不过我们大家都让着她,一家子只有她最小,她不疯玩儿谁疯玩儿,她不发飙谁发飙,这样才好显得家里热热闹闹,有些生气。
“大姐,还是卫世子在我们家的时候好啊,那时林哥哥也在,大家一起做游戏,多么有趣。”
有时我正在绣花,芰儿会冒出这么一句。
“芰儿,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咱们家不要提卫世子,小心大哥、二哥听了敲你的头。”
芰儿不吭声了。说也奇怪,大家都不提卫世子了,只有芰儿还念念不忘,那个白眼儿狼有什么好,这么让芰儿牵挂着。
“大姐,我也跟你学绣花吧,绣好了送给父王。”芰儿转换话头。
好啊,练了这么些时候,我进步的终于可以教你一点点了。
我现在已经给父王做好了香囊,下一个就是母后的,再往下还有大哥、荣儿的。要不要也送旋花一个呢?我知道自己的手艺还没她好,可送给她毕竟是我的心意啊。
“郡主的心意我领了,郡主还是别管我了,我知道郡主不喜这些,还是做些爱干的事吧。”旋花说的很实在。
那就不送她了,只是剩下时间做些什么事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绣花的丝线用完了,我要出府去买。赵大娘叮嘱了我几句,就放我和芰儿出行。
回来的时候看见府门口围着一圈人。
我和芰儿互相看一眼,都很奇怪。
等我们挤进人堆里,只见台阶下直挺挺跪着一个人,袒露着胸脯,还背着一根荆条。
芰儿第一个跑到那人跟前,才看了一眼就快乐地大叫:“卫世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我仔细一看,确实是卫世子,还是那样一副冷峻的表情。
他跪在这里是?
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芰儿已经扑到了卫世子的身上:“卫世子,你可回来了,太好了,芰儿想你了。”
芰儿说的倒是实话,只是在王府门口,未免感情太外露一些。而且卫世子干嘛要跪在我家门前?
我上前想把芰儿拽下来,谁知芰儿搂得那样紧,我竟没做到。周围还有那么多黎民看着呢,我回头叫旋花和红蓼:“还不快来帮忙。”
我们三个人手忙脚乱才把芰儿弄下来。
我问卫世子:“你这是干嘛?”
卫世子大声说:“大郡主,你替我向你父王求求情吧,上次伯轩不辞而别是伯轩的错,现在伯轩负荆请罪来了,请王爷务必原谅伯轩这一次,哪怕因此让伯轩在府里充当奴仆呢,伯轩也毫无怨言。”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要不是你,我父王会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吗?我很想上前打爆卫世子的头颅。
现在柳条已经绿了,可小风儿依然凉凉的,卫世子脱了衣服跪在门前青石板上,我看着又觉得怪可怜的。
“卫世子,你起来,我现在就领你去找父王,让他原谅你。”芰儿说着,去拉卫世子。
卫世子却跪着一动不动。
算了,反正我也管不着,还是回府去吧。我招呼旋花、红蓼:“把二郡主拉进府来。”
才到了厅堂,就听大哥说:“父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看还是乱棍打走吧?”
父王手拈着胡须端端正正跪在席子上,不吭声。
芰儿扑通一声跪在父王面前大喊:“父王,卫世子已经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放他一条生路吧。”
荣儿说:“芰儿,你别在这里添乱。”
大哥对红蓼说:“还不快把二郡主扶走。”
芰儿推开红蓼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卫世子已经认错了,父王还是饶过他,方显得父王大度。”
父王咳一声说:“你先起来。”
芰儿很坚决地说:“父王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大哥皱着眉头说:“去请徐夫人来。”
芰儿哭了,说:“请谁来也没用,你们既然不同意,我就去和卫世子跪在一处,直到父王点头为止。”
父王说:“你敢。”
芰儿跳起来说:“你看我敢不敢!”
我们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忙拉着芰儿。
大哥说:“把芰儿给我关进徐夫人的院子里,这事不解决之前不许放芰儿出来。”
午饭我们都吃得很没心情,徐夫人过来请罪,父王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还嫌寡人这儿不够乱啊,回去看好芰儿就够了。”徐夫人悲悲戚戚地走了。
因为卫世子,整个王府都笼罩在沉闷的气氛中。上次他出逃,让我父王平白受皇伯父指责还无以为辩;现在他跪在府门外,就算我尽量避着他,不出来进去的,可他那么一个大活人,你当然知道他一直都在那里没有走,所以即使我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地不去想他了,可他依然会跳进我的脑海里,让我的心腾地那么跳一下,接着就想到我父王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以至于到辰时,我已经有种错觉,是我家对不起卫世子,害他一直跪在那里
“你呀懂什么,他这叫苦肉计。你们看看他那眼光,这男人狠着呢,什么都做得出来,嫁给他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赵大娘对我和旋花说。
我赞同她说卫世子狠的评价。
父王到我房里来了,他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我看见赵大娘对旋花招招手,她们娘儿俩就悄悄退出去了。
终于,爹说:“芰儿平日里就喜欢黏着你,你去看看,她好不好,告诉她,明日为父就去看她。”
我答应着去了。
芰儿一看见我来了就嚷嚷:“大姐,你去给卫世子传个话,就说不是我不想救他,是父王不应允。你让他沉住气,我会想办法帮他的。”
我还没说什么,徐夫人已经开口了:“大郡主别听她的,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芰儿不理徐夫人,只是说:“大姐快去给卫世子传话去。”
我原来一直以为芰儿是胡闹,就是小孩儿过家家,现在看来,还成真了。可她一个小孩子,如何会有这些想法?
徐夫人已经下手拧芰儿的嘴了,同时还不忘对我说:“大郡主别理芰儿,她这是说胡话呢。”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给芰儿传话。或者说,我知道这话传给卫世子听也没意思,还不如不说,谁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呢。只是我很想去瞧一瞧这卫世子,如果父王一直不吐口,难不成他要跪死在我家府门前?这出他自己导演的戏,最后该如何收场呢?
从芰儿那儿出来,我就直接去了府门。在看见大门的同时,也看见了我父王母后的身影。我小心谨慎地凑过去,只听我母后说:“王爷打算如何解决呢?”
我父王说:“难啊,英儿说的没错,可寡人又不忍心。”
母后说:“那王爷就别犹豫了,按自己心意办吧,一直在府门前,也不好看。”
父王看看母后,又站了一会儿,才往门外走。我悄悄跟着母后,也往外走。
还没看见卫世子,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王爷不忍心,我替王爷教训你个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是林儿?
我赶紧跑出去,果然是林儿,他正用荆条抽打卫世子呢,卫世子就那么直直跪在那里让他打着,一点都不躲避。我看看卫世子的脊背,冻得青紫的皮肤上,乱七八糟的红鞭痕很是吓人。
父王上前去抢林儿手里的荆条说:“林儿,你别乱来,小心打伤了卫世子。”
林儿不松手,说:“姨父,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留不得,把他赶走吧。”
卫世子却面色沉静,他跪在地上说:“王爷不要阻拦,就让邢世子打吧,是伯轩的错,伯轩对不起王爷的情谊,伤了王爷的心,理当受罚。”
林儿被父王攥住了双手,还在对卫世子大喊大叫:“别在这儿花言巧语了,你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我母后过来拉起卫世子说:“起来吧,先把衣服穿上,小心着了凉。”
卫世子还是在地上跪着不起来。
父王说:“咳,你个小孩子,寡人生你什么气啊,快起来到府里上点儿药。”
卫世子这才在地上对我父王母后磕了个头,说:“谢王爷、王后不杀之恩。”
我母后对我说:“去让管事的请太医来。”
卫世子对我摇头说:“不妨事的,就是点皮肉伤,过一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