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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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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翕乐就在书房院子的吊沙发上半躺着看书,看的并非什么《资治通鉴》,更不是什么《女戒》,也不是什么电影明星的杂志,看的却是袁公的《随园食单》。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硬生生把自己给看饿了。
她摸摸肚子,放下手边的书,走出书房,进了后院另一头的厨房,想找些吃的。可现在又并非用饭时间,厨房哪里有什么吃食。她东翻翻西找找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摸了个遍也没找着什么能吃的。正巧碰见图南走进后院,翕乐便叫住了她。
图南朝她走近几步,“小姐,我正要去书房叫您呢。”
发现自己手里好像还拿着个漏勺,翕乐赶紧放下,对着图南说道,“我也刚好想问你,厨房的人都去哪了?”
图南瞧见她的动作,又朝着她空无一人的厨房望了望,笑了,“老王厨师带着他的小跟班去买菜去了,方嫂请了假回家几天,”随后又取笑她道,“小姐可是饿了?”
毕竟刚吃过早饭没多久,翕乐面子上有些抹不开,转个话题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又才见图南怀里抱着个罐子,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图南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来,“小姐,金银寨的老太太带着二奶奶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她又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罐子道,“二奶奶送来的双七水。”
翕乐惊觉着怎么就到七夕了,随即又开心了起来,“娭婆来了?”心想着人来了,肯定会给她捎带着些好吃的来。
“娭婆......娭婆......”的唤着,她人还没到前厅声就先到了。
前厅里坐着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倒是没听到什么来,她身边那位风韵犹存的夫人不仅人灵透,耳朵也灵光。
“老太太,您的外孙女儿来了。”她手指朝着那门一指,老太太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正巧着翕乐就从那门里像个燕子似的飞奔了出来,奔到老太太的跟前就抱了下去。
“诶哟,我的宝啊,我的渺渺,你且慢着些。”老太太语气心疼,脸上笑得那是一个宠溺。
“娭婆可是想我了?”翕乐蹲在老太太跟前撒娇道。
“老太太在寨子里天天念叨着你,可是想得很咯!我天天在跟前伺候着,也不见她那么宝贝我。”身边的二舅娘有些假装生气。
“舅娘可是吃我的醋了?娭婆宝贝我怎么了?让二舅舅宝贝宝贝你就好了嘛。”老太太听完和那二舅娘相视一笑。
“你个好渺渺,你还取笑起我来了。”二舅娘作势起身要打她一下,可手到了她跟前又转成了拉她起来,又扯着她在位置上坐着,摸了摸她的头,冲着老太太说道,“如今我们的渺渺,可真是长大了......”她话还没说完,泪就掉了下来。
翕乐听着她的声音,赶紧回过头去,双手捧着假装去接她的眼泪,“二舅娘的泪就像珍珠似的值钱,可不能掉到地上滚了去。”
她二舅娘自然是知晓她不想老太太跟着伤心,立马吸吸鼻子,笑着说,“好,好,二舅娘的泪可不能那么轻易掉了,要是在地上不知道滚了哪里去,被人捡了,那可是便宜了别人,”她顺势把桌子上的食盒朝着翕乐推了推,“给你准备的好东西,可要吃了它。”
正巧是饿了,翕乐立马欢快地打开食盒,还回了二舅娘一句,“娭婆和舅娘大老远送来的,那我可是要吃得一点不剩才好。”
谁知道她一打开,看到那黄绿色混浊的汤汁,瞬间脸就耷拉了下来。
老太太见状,严厉道,“这你可要吃了它。”
翕乐努努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她二舅娘也劝道,“你娭婆心疼你胃不好,特意煮了这羊瘪汤,又大老远地赶早给你送过来。渺渺,你可不能浪费了。”
翕乐只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闭着眼睛就往里灌。其实呢,几年前老太太知晓她胃疼,这第一次给自己送羊瘪汤时她还是很情愿地喝的,喝完还觉得味道鲜美。可就是有一次从温连航那里知道了羊瘪汤的做法那可就对其难以下咽了。再难以下咽,也得咽啊。
见她乖乖喝完了,老太太才满足了起来,“渺渺,安安今天不在家?”
“弟弟上学去了。”
“唔。”老太太又冲着二舅娘道,“不赶巧儿。”
二舅娘又微笑着对翕乐道,“渺渺,我带老太太来看看你妈妈。”
与其说看人,不如说看照片。都说当初冯绰为了娶这夫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没人知道这夫人并非是湘西苗女而是岭南金银寨中的小小姐,她当年为了嫁给冯绰被金银寨扫地出门,从此有家不能回,父母亲人皆不相认。这金银寨的老太太还是疼惜小女儿的,在她为了生冯十安难产而死后,老太太才渐渐来往了些。但还是避开冯夫人的爹,毕竟不仅是他冯家有不娶外族的传统,他们苗寨又何尝能够嫁到外头去,更何况还是寨主的女儿。
这老太太也不常来冯家,一年也就一次罢了,多在七月半之前。总觉得七月鬼门关大开,离世的人总会回来看看。每年这时候,她都趁着冯绰不在家时来,毕竟只是心疼女儿外孙,但还是不认这个姑爷的。冯绰也是知道老太太来的,自打她第一次来后,他就不住在以前和冯夫人一同住的卧室了,而是搬到了隔壁。一说是因为怕触景生情,二是没说出来的,方便老太太想女儿了过来看望。
这老太太她来了也不做别的,就在冯夫人生前住的屋子里坐上一会儿,又翻翻她以前的相册,似乎是要重温那些她未曾陪伴在身边的时光,再反复确认她生前是否过得幸福快乐。
这天也是一样的,她在那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便要走了,连一口茶都不会吃,更何况是在冯家吃饭。
临走时,二舅娘拉了翕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要她不要怨她娭公娭婆,毕竟老人家也年纪大了;又要她不要怨两个舅舅,舅舅也是极疼她的只是不方便来;还要她不要怨大舅娘,大舅娘最近忙着带孙子走不开;最后还是让她不要怪金银寨,毕竟这寨子还是她妈妈自幼生长的地方。
翕乐都应了下来,说实话,她谁也不怨,她相信她妈妈若是还活着,也是谁也不怨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能怨任何人。
这天上午招待了冯夫人的娘家人,下午又学了几个时辰的英文,冯绰是一整天都没回家,晚饭后她又给十安温习了一会儿功课,最后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这漓城的乞巧节,虽然不如三月三热闹,可气息也还是挺浓的。白天也有很多活动,但是翕乐自觉与这节日没什么相关之处,便是没出来凑这个热闹。
华灯初上,街上的青年男女们多得很。毕竟这天之后直到七月十六,这些天的晚上都不能再出来了。
“小姐该白天出来的,”图南东看看西看看的,觉得白天活动多热闹些,但又觉得晚上又有晚上的风采,“不过晚上也有意思,我们往西街走走吧。”
想起来图南比她还大上两岁,早就该谈朋友了,七夕这节日正是她们感兴趣的,便同意了。
两个人今晚出来也不坐车,就慢慢走着去。
街道两旁的桂花树上都挂满了绣球,翕乐用鼻子嗅了嗅,“好像有两株,等不及先开了。”
图南到处找了找,终于才找到那一株先开了的桂花树,她便摘下一枝递给翕乐,咧嘴一笑道,“小姐鼻子真灵!”
翕乐拿着那枝桂花在手指间转了转说,“你不要一枝?”
而图南又伸手去够一枝花朵多的,手够不太着,于是环顾下四周见灯光昏暗没人注意的样子,足尖轻轻点地,一跃而起,回身那么一转,那支桂花便到了她的手中。
两个人你对着我我对着你的,互相咧着嘴笑。
秦睦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不经有些看痴了。秦梓元见他没跟上来,反而冲着某处发呆,便往后退了几步到他身边,“看什么呢?”说着他也朝着那方向看过去,随即喃喃自语了一句,“原来是她。”
秦睦自认为不够守职,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起来,回了声“没什么”,便准备转头朝前走去。秦梓元却冲着他摆摆手手,看了看那两人走去的方向,“去西街。”说着就自顾自大步往前走去。
秦睦在后面呆愣了几秒,随即小跑去追上他。
这秦梓元也是上个月刚从军校毕业了,现今又处理完了招生的一些事,这才在今天上午回到了漓城。本来想在家待着,可晚上吃完饭就被家里人赶了出来,要他过七夕。他刚回到家还纳闷家里的小辈怎么都不在家,原来是过七夕去了。他也不想在家里老被哝,就带着秦睦出来到处走走,碰巧就遇到了冯翕乐。
走了一会儿,终于又在一处葡萄架下见到了那两人,只见她两在那葡萄藤下仰着头往上看。秦梓元也走过去学着她两的模样往上看。翕乐突然觉得旁边多了个人,侧身一瞧,心里吓了一跳,本想压着那股劲儿可想到自己现在不是冯家大少爷,立马惊讶出声来,“咦?这位先生可是这葡萄架的主人?”
秦梓元低声说道,“又见面了。”
图南心想了一下上次与这秦家六少见面时,自己应该有改变容貌,而小姐也是画过妆的,再怎么此刻都不能和男装相提并论。可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还见过他,于是不敢乱插话。
翕乐心里也有些忐忑,但还是一脸不解,问道,“先生?”
秦梓元也不愿逼她太急,轻笑了声,“我看小姐在这望天,我也瞧瞧有什么。”
秦睦闻言,也像在配合他说的似的,跟着朝天望了望。
翕乐和图南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相识一眼,笑了起来,翕乐对他说,“我们刚刚过路时听闻葡萄藤下可以听见牛郎织女说话,我就来试试,看能不能听到。”
秦睦也有些反常地好奇道,“那听到了吗?”
翕乐和图南又很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于是,那天逛西街的人都看到了这幅场景。
一个葡萄架下,四个脑袋,都在认真地试图偷听牛郎织女述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