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有痕》甄苏福

4、第 4 章

　　转眼就到了翌日，冯家别院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此地的别院虽是冯家家产，但是冯翕乐也只是幼年随冯父到过一两次罢了。现在有了培风，但他在各地处理冯家事务本就是到一处住一处，虽来过这里多次却也不算十分熟悉，更何况主子不在，一个下人又是男人家的更是过得不太讲究。平日里就两个丫头在照料花草、打理家务，有一个厨子还不是请的长工。此次请宴，也是为难了图南，她先是到佃户家里请了几个嫂子过厨房来帮忙打下手，又请了几个小丫头帮忙前前后后彻底地清扫了一番，协调命令，几番布置，定是十分辛苦。虽就是为了一顿饭的光景，但是就是一溜眼的瞬间，也绝不能让冯家这块牌匾出了丑。
　　待到秦梓元随着几位军校老师到时，已是日暮时分，别院里已是灯火通明，可谓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培风早早就在门外候着，待他们一到就领着进了屋。
　　秦梓元进屋时有些恍惚，冯家别院看上去年岁甚高，布置起来也是别致非凡、典雅非凡，此处是一座百年老屋，早年间也是某大户人家的大院，但其家道中落变卖给了冯父冯绰，冯绰见这个小院清新雅致买来便也没多大改动，更何况冯府大院也是百年老屋不过更为阔绰些，所以这别院也只不过是扯了电灯，修了管道，方便使用罢了，看起来仍旧是百年前的静谧光景。
　　堂屋的八角天井下，撤了原处的香火位改成两个中堂主位，此刻一位身着西装的小绅士正端坐在其上，另一位坐在其下的顺位处。秦梓元看清此人的脸时一晃心神差点没走稳，他心想，“虽然看着脸部线条似乎微有不同，脸色也不若初见时的白嫩，但这脸分明就是昨晚所见的那名女子。”但他不过微微眯着双眼便镇定下来，都说岭南冯家有一对双胞儿女，容貌误差、性情却天翻地覆，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此刻坐着主位的冯翕乐也起了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一字一顿地道了声“你......好......”
　　听到此声秦梓元又有些推翻之前的猜想，虽这声音清朗细腻却又分明就是个男子的声音。
　　因翕乐并未有称呼，也并未看着谁，只不过是朝着他们伸出手来，所以在前的几位军官都不知该不该伸这个手握回去，翕乐也不急，仍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秦梓元见再僵持下去，双方都会有些尴尬下不了台，就从几位军官的身后走上前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又怕表现得不似平常，差点就浮上嘴角的微笑也硬生生吞了回去，也面无表情地回了她，“你好”。
　　一位年轻些的军官有些恼火起来，往前冲了几步，秦梓元见状立刻用另一只手挡了挡他，可他还是冲着冯翕乐喊了出来，“这冯家的少爷好大的排场，竟如此怠慢人！”
　　此话一出翕乐还是不言语，甚至一个眼角都没有给他半分，一位年老的军官立马把这位刺头扯到身后去，大笑着说道，“冯少爷不喜言语这是岭南众所周知，个人性格何来怠慢一说，这外地的小伙子年轻不懂事的，冯少爷别往心里去。”
　　翕乐这才聚焦，看了看她身前的秦梓元，这人此刻皱眉着实好笑。又见此人正直刚正，说话声浑厚好听，又看到了脸，不似平常男子的刚毅，却又不是女子的秀丽，虽美却不魅，与性格和声音确实有些相左，在他身上却又显得出奇的协调搭调，也是奇怪。就这一眼，翕乐就比平常看人时多带了几分的探究。这手因为一出闹剧，反而握得比平时更长。
　　握完手她也不动声色，一脸淡然地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不言语。几人还来不及摸不着头脑时，立马听到旁边另一位男子的声音，“少爷让各位入座。”原是图南。
　　各位才幽幽地坐了下来。
　　又听他唤道，“上茶！”两个丫头立马送上茶水来。
　　见几人都坐好，又见翕乐开始摆弄起自己的茶水来，图南才开口介绍道，“这是冯家大少爷冯乘御，我家少爷来此处查看冯家田地时，听闻几位军官在此，所以略设家宴，尽一尽地主之谊。”
　　几位岭南本地的军官，对冯家虽是有几分了解，但见到这不爱说话的冯少爷也只是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人善言谈自然有人不喜说话，但是这秦梓元反而更加地在意起来，总觉得这背后定是有些隐情。
　　冯翕乐昨晚就预备着请吃茶，事没解决茶就不会吃完。所以他们一到场就先来一个下马威，让大家老老实实先坐下来谈事情。
　　吃茶已经过了一刻钟，时间不长，可主人不言语更不会招呼客人，在座的几位都如坐针毡，看着这阵势，秦梓元反而勾了勾嘴角，有些明白起来。
　　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不知冯家大少爷请我们来是有何事呀？”
　　图南看了看翕乐眼色，徐徐答非所问道，“最近家里人手不够，看着就是请一桌饭，就连这菜做起来都艰难异常，只能劳烦各位大人耐心等等了。”
　　几位军官还不知道这弦外之音，秦梓元坐到了现在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看来这是不小心动了冯家的人了。他便略微说了个引子，“看来我们近期招军，可是扰了街坊四邻了。”
　　那位年纪大的军官瞬间想起了什么来，“我们近期在此地招军，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冯家少爷还请明说。”
　　培风还想照着昨晚商量的再兜兜圈子，摆个阵势唬一唬人，却被翕乐甩手拦了下来，翕乐瞧着秦梓元端坐的样子总是有着种莫名的亲近和放心，于是改了个策略。
　　图南瞧了瞧翕乐的脸色，回道，“我家大少爷看诸位如此坦诚相待，就直说了。早几日你们招去的一名后生仔，是我们冯家的长工，如今人走了，事还未做完，这可如何是好。”
　　几位军官终于知道，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瞬间和和乐乐起来，原来是这瞎眼老娘没什么文化，不太懂得军校招生和抓壮丁的区别，而那些军校来的军官们又语言不通也懒得解释，这才闹了个乌龙。这位后生仔竟然不是被抓去充军的，而是自愿报名去军校学习，这自愿与被迫可就是两个意思，两种天地了。
　　最终军校还是看在这后生老娘若是老无所依着实可怜，允诺将此人遣回，更何况来之前秦家满少爷秦梓元曾打过预防针的，这也算是给了冯家一个面子。
　　事情说开来，一场茶终于喝罢了。
　　接下来又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饭，几位军官酒足饭饱，乘兴而归。
　　而这秦梓元却未曾有要走的意思，培风送客回来，见秦梓元还与翕乐、图南坐在院子的凉亭里，一起看着星星。图南见翕乐这样子是没什么想说的，可又看看秦梓元竟然也是安安静静，什么都不说。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反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竟然唐突开了口，“刚才人多并没问，不知这位秦少爷，可是岭南秦家的少爷？”
　　翕乐见图南突然开口，反而有些责备又奇怪地看着她，秦梓元刚好瞟到她这眼神笑了笑，“这可是你家少爷问的？我看你家少爷似乎并没有什么想问的。”
　　图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吞吐支吾起来，“是我自己想问的。”
　　梓元笑出了声来，“看来你也有读不懂你家少爷心思的时候。”
　　图南心下大骇，若是小姐生了气，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外人懂她心思，这可如何是好，反观翕乐却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培风见状过来维护自己的妹妹了，“秦满爷还是不要拿他取笑了，他脸皮薄，不经逗。您可是有事要与我家少爷说？”
　　秦梓元小心试探道，“我听闻冯家有一对双胞兄妹，长得极像，我是不大信的，因为我也是一母双胞所生，可我那妹妹跟我却是没一点相像的地方。不知是否有缘能见到冯二小姐，毕竟是见了才知道到底像不像。”
　　翕乐不知昨晚已经被其看了真身，示意图南回道，“冯二小姐在漓城老宅，若是六少爷想见，什么时候回了漓城自然是能见的。”
　　这回答本是没有半点差错的，可错就错在昨夜已经被秦梓元看到了这张脸下的女儿身，今日又回他冯家小姐在漓城，这矛盾之处，秦梓元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推测，可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别人看着所谓的冯家大少爷冯乘御，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是风度翩翩少年气，可放在秦梓元眼里就是怎么看怎么的玉软花柔女儿香。
　　秦梓元又在与他们小坐一会，四人均不言语，享受着郊外田间的蛙叫蝉鸣，好不惬意，此情此景十分融洽协调。待到秦梓元要走时，都看不出这所谓的冯乘御脸上露出半点端倪，他临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过几日冯少爷回漓城时可否捎上我同路？”
　　这才看到这冯家大少爷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紧。
　　秦梓元看到了也假装没看到，又装作他以前那正正经经的样子，客气道了别，回了住处。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能否继续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