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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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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生又在冯家住了几日,见冯绰还是没回来,也不好老是住在人家家里,也就回了沈家。但他央着威廉给他当了老师,每天还是能见到他准点到冯府报道,冯家也就随他了。
这日清晨,冯翕乐还在睡回笼觉,就被图南叫醒了,要是旁的事图南自是不敢吵她,翕乐也知必是正经事,半点平时的起床气都没有,一坐起来就说道,“把信拿来,我看看。”
原是培风寄来了信。
冯翕乐看过信后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动作。又过了一会儿她吩咐图南道,“你哥哥在信上说,遇到的事必须冯家大少爷出面才管用,换上衣服,即刻随我同去。”
不日,岭南的某城郊村镇来了辆轿车,从轿车上下来两位少年公子哥模样的标致人儿,两人均是西装礼帽全身撑撑透透,许是年龄较小,长相并未全开,没有过多男子汉的硬朗,却也有着少年独有的明媚之感。两人一停好车,旁边亭子里一直等候着的一位年青人赶忙迎了上来,叫了声“大少爷”,那位少爷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身旁那位替他传话道,“来信叫少爷亲自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年青人看了看他,小声地呵斥,“图南,你不在家里待着,怎么也冒失跟着跑了出来!”
图南瞬间换回了原声,弱弱地道,“是......少爷让我跟来的。”
冯翕乐环顾左右,见四周都没有人,才开口道,“培风不用骂她,如今沈家少爷天天往家中跑,我既不在府中,若是留着她一人在,反而引人起疑。”
培风虽脸色依旧不快,倒也不再骂她,只是再三地叮嘱她行事小心、不要惹出事端,便领着他们回到了冯家在此处的别院。
进了屋,培风又警惕地左右瞧了瞧,关上了门。翕乐在主位上坐下,图南在一旁给她沏着茶。培风于是在另一边坐下,神色又更认真几分,“少爷,如果是一般事,我也不会让您亲自前来,但是这事涉及军政,我确实有些难办。”
翕乐边喝茶边回道,“怎了?”
培风于是细细地将事情始末说了一番,原来是冯家的一位长工前些日子死了,按照规矩他的儿子得顶上且是五年没有佣金。如今刚刚顶上半年,前几日村里来了些军官就要把他拉去充军,他家里只剩下一位瞎子老娘,成天哭天喊地地来找培风,要东家保住她的小儿子。
冯翕乐听完思忖一会儿,“培风,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那位老娘着实有些可怜,大儿子早些年赶歌圩时就被拉去充军了,早就失了音讯。”
图南有些嫌弃地插话道,“如今世道混乱,多半也是回不来了,若是这小儿子也去了,这娘老的下辈子,或许又得赖在我们冯家了。”
图南说完这话,冯翕乐瞬间有些不喜,培风见翕乐脸色变了,立马低声呵斥道,“图南!休要胡说。”
翕乐摆摆手道,“若是真的老无所依,我冯家哪怕就是养他百八十个的都不在话下,只是......人若是还能要回来,何必要她走到这步田地。”
图南自知说了主子不爱听的,也有些讪讪地,“那按小姐的意思,咱们要保下来咯?”
翕乐拍了拍图南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轻声道,“出门在外的,不能老是开口叫我小姐了,既然我换上男装,自然就是冯家大少爷冯乘御,要是有旁人在,不小心说漏了嘴可就麻烦了,知道了吗。”
图南点了点头,培风又补充道,“以后你换上男装就要用男声,哪怕觉得四周无人也不能松懈,指不定就被有心人听了去,给少爷惹来麻烦。”
图南立即换成男声,回了句,“知道了。”
翕乐又轻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身旁,细细地看着图南好一阵子。回想起两年前在冯家最艰难时捡了这对兄妹的场景来,当时看他两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沿街乞讨,着实可怜便带回了家,没想到两人年龄不大却也都身怀绝技,若不是从小跟随的师傅在战乱里死去,也不会沦落到如此惨境。这对兄妹也是知恩图报的人,随后硬生生扶持着冯翕乐撑起半边冯家门面。若不是他们,冯家根本没有什么15岁从苗寨接回的一母双胞大少爷,只有一位不被家门肯定的大小姐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把爷。若不是他们,冯绰在外奔波时,整个冯家或许早已被蚕食一空。
翕乐想到这些,语气更是软了半分,对着培风说道,“你也别总是骂你妹妹,她也只是见着你才是这副小孩子冒失模样,平日跟我在府里,行事也是很利索的。”
培风自是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什么样,心里对她也是十分在意,但嘴上还是不愿讲出半句好话软话来。他轻哼一声别过头去,随后又转到正事上,“少爷,保下这人或许不太容易,也不知道这次来的这几个到底是哪位军官手底下的,若是些小喽啰自会知晓这是我冯家地盘也不会为难半分,但这次这几个明目张胆地来抢人,也太过嚣张了些。”
冯翕乐习惯性低头咬了咬下嘴唇,“便以冯家大公子的名义,请那些军官明晚来家里吃顿饭吧。”
随即图南就出了屋子,去使唤别院的下人准备起来了。培风也到几位军官的住处去下帖子了。
翕乐毕竟只还是个女儿家又风尘仆仆一路赶来,此刻一人在屋子里也多了些疲惫,于是去浴室里放了满缸子的热水,预备好好泡一个澡。她倒也是没什么大小姐脾性的,什么地方都待得,却又是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亏待了自己半分的享受。
冯翕乐缓缓脱下自己的西装衬衫,又再细细地解开束胸,解开遮着的长发,露出女子的娇憨来。翕乐什么也没穿,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脸上还有留着的妆,胸上还有着几片刺眼的勒痕。画上粗眉涂上伪装带上个假喉结,那就是不喜言语、城府深沉的冯家大少爷冯乘御,抹上胭脂化上红妆,那就是巧舌如簧、乐天达观的冯家二小姐冯翕乐。她伸手洗了把脸,镜子里便显出真容来,又摸了摸镜子印着的胸前勒痕,怔怔地发起呆来。
全然不知,窗外的墙头什么时候就冒出了几个脑袋来。
“过去点,过去点,挤着我了你。”
“你过去点,我这边也看不到......”
“你们别吵了,别吵着大院子里的美姑娘!”
这边外墙爬上来三个穿着小兵衣服又喝得酒气熏天的人来。原来是这三个小兵在喝酒时听闻,这冯家别院里的丫鬟都是姿色上乘的女子,他们这些小兵总在军中操练出来又总在乡野田间里跑,哪里见得到什么漂亮姑娘,于是趁着酒气壮胆来这偷瞄几眼。此刻三人正互相推搡着往里张望着,或许是酒气上来了,再怎么努力睁开眼,却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又互相怪罪起来。
“你们三个在这偷偷摸摸地干什么!”突然身后冒出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来。
三人本就醉了,听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又往里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回味起那个声音来,瞬间酒醒了大半。立马转过身来恭敬地看着来人,还有一个转身太急,差点从垫脚石上摔下去。
来人顺势也踩上石头,扶了他一把让他稳住。三人早就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当时还希望是幻听了,如今亲眼所见这身影这张脸,也只能乖乖认栽了。来人身着军装一身笔挺,那张脸是长得过于标志了,五官是轮廓深邃无可挑剔得恰到好处,皮肤也是好到看不到一丝毛孔,堂堂八尺男儿竟然俊秀到透着些许媚态来,但是其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又是清冽、刚毅的得很。这等清新俊逸的样貌,这般气宇非凡的仪表,在这岭南军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唯有秦家六少爷秦梓元。这秦梓元虽只在军校里学习还未曾在军中有实战之功,哪怕只是个秦家六少爷的名头就足够让普通兵仔子抖上三抖,更何况大先生还亲自给他取过表字。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提他的表字。近来年兴起一股子名字合一的风气,新文化运动更是使得大家族们都顺着一杆风逐渐不给小辈们取表字了,好像不取表字那就是跟封建落后划清了关系。秦梓元是个例外,他是秦家满子,集万千宠爱出生又能力卓群。梓元,梓,木中之王。棺也,以梓木为之。元,为首,亦是第一。在他20岁生辰宴时,大先生当场大笑三声称赞了他的好名字,更是亲自赐字“玺之”压压他本名的阴煞。由此看出,在岭南得罪谁都不能轻易得罪秦梓元,就凭着大先生的这点青睐,他就能在八桂大地上横着走。
这次军校招生虽不归他管着,但是不能说不归着他爹秦大将管着吧。更何况他个人能力了得,偏偏不拼爹,拼的是实力,年纪轻轻的双十年华,就已在岭南军中小有名气。这几个小护卫怎么的也是怕他三分。
见三人还是不答,秦梓元又重复了一遍,“说啊,豆巴鬼上墙,有屁好事!”
“满爷,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没干嘛没干嘛......”
秦梓元看着三人酒气熏天,自是知晓绝对是在这干坏事,但在这冯家别院外,又怕扰了冯家人惹出没必要的麻烦,教训了几句罚他们半月不能饮酒,就放他们离开了。
待到秦梓元自己准备转身走时,他眼神无意中掠过院内的那扇窗户,好巧不巧冯翕乐似乎也感应到了屋外的声响,也朝着那窗外看了一眼。梓元便瞧见了,那身段婀娜晕染出百般风情,那脸确实又是透着我见犹怜般的少女单纯,眼神纯净似清风拂面,这就是一副毫无遮掩毫不粉饰的真诚模样。只此一眼,用“惊鸿一瞥、尤为天人”来形容也不足为过了。秦梓元心里默念几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便匆匆转过头去。
这边秦梓元带着自己心底涌起的万重波涛忐忑而归,那边的始作俑者冯翕乐却只是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愣是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