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之一心求死》命弦

18、18 即使雪的双

　　距离他们辰时渡河上山，如今已过去了两个时辰。现在人数增加，小船难以载人。未待商议，便由穆老妇人一锤定音，由福伯先带着千薇和那昏睡的管家过河，他们三人在此等候。

　　众人皆无异议，千薇面上不显，心下却是略生感激。

　　从早上赶路到现在，福伯仍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手脚麻利的撑船过河，他们至多也不过是等上半个时辰。

　　待小船远去后，瞥见穆老妇人面露乏色，叶思安四处张望，不一会儿便从林子便寻了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一路连挪带抱的移了过来。随即又从地上将雪姨扔了的那块手帕拾起来，将石头面擦拭干净，邀功似的扶着穆老夫人坐下。

　　穆老妇人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汉，叶思安笑嘻嘻的道：“娘亲，不用，儿子再去寻一块石头来，顺便热乎热乎身子。”

　　他想再寻个地方给雪坐一坐。

　　虽然当丫鬟的站上一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只是一则叶思安为自己心中方才所想所疑感到羞愧，二则雪自小看着他长大，小时候娘亲与他还没那么亲分时，一直是雪在看顾他的饮食起居，如此整整七年，之后也是对他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因此叶思安私下都是唤她“雪姨”，视她为长辈。

　　在庄里便罢了，如今出门在外，亦没有外人，也当由他敬上几分心意。

　　穆老妇人拉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别人对你三分好，你尽想着要回七分。这样的性子，会容易吃亏的知不知道？”

　　叶思安也不在意，仍是笑道：“谁对我好我自然就要对谁好啊，吃不吃亏的倒不觉得，不是常有老话说吃亏是福吗？再说了，谁对儿子好，儿子心中有数，哪能那么容易吃亏啊。”

　　穆老夫人却淡淡道：“你倒是会说心中有数，有数又如何？随便遇着个什么人便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吗？”

　　这副模样，虽然面上不甚明显，但显然是生了大气了。

　　叶思安嘴角的笑容一僵，显然是没想到娘亲观察的如此仔细。

　　穆老妇人目光犀利的盯着他。

　　“莫非你哥没有将苍洱河的禁忌告诉你吗，身负人命者渡河必死！你竟如此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娘问你，若是方才雪递的那瓶药是毒药，你也要去喂吗？”

　　叶思安心中有些慌乱，嘴上仍是摇头嚷着：“怎么可能？雪姨不会这么做的！”

　　穆老妇人‘嚯’的站起身来，

　　“啪！”

　　叶思安捂着自己被打偏的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却见到穆老妇人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失望。

　　“是我的错！我把你养在身边宠溺关怀，竟忘了江湖多艰险。你如此天真的模样，只怕是出了穆家庄就会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吃了连骨头都不剩了！”

　　叶思安喃喃道：“娘……我没有，儿子只是……”

　　穆老夫人却是一改平日里慈祥可亲的模样，目光锐利，步步紧逼。

　　“哼，你还称她雪姨？那好，我问你，你雪姨是何种性子你会不知道？除了对你如此上心之外，即便是峥儿，又何曾如今日这般上赶子体贴过？”

　　“你明明方才亦是有所怀疑，却如此轻率行事，要以命相试，你在赌什么？赌你自己的命在一个丫鬟心里的重量吗？”

　　穆老夫人伸出手指着雪，厉声喝道：“那你怎么不敢亲口问问她！”

　　叶思安极慢极慢的转过了头，顺着穆老妇人手指的方向，望向那位从一开始就不言不语低头静默的女子。

　　雪慢慢跪下。

　　叶思安感觉自己浑身都僵住了。

　　他眼看着雪抬起了头，笑容很是欣慰，只是眼神里却充满了浓烈的化不开的忧伤。

　　“快十六年了，能得少爷如此看重，是雪的福气。”

　　“只是这一次，雪终究还是辜负您的信任了。”

　　*

　　风停了，鸟儿也不鸣了，整个苍洱山安静的令人窒息。

　　原本半个时辰来回足以，但快两个时辰后，福伯才撑着船回来。

　　穆老妇人摆了摆手，先上了船，神色极为疲倦。叶思安还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河面也不言语。
　　见到福伯过来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却是一个酿跄。

　　福伯立马扶住了他，道：“少爷，小心。”

　　叶思安偏着头，仔仔细细的看着福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忽然道：“你早就知道了？”

　　福伯不小心瞧见少爷红红的眼眶，便低着头不言不语。

　　但即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那双目光仍直直定在自己的脸上，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

　　直到上了船，福伯不禁叹了口气，才道：“雪姑娘身世凄苦，但若非调查清楚，亦不敢将她调往内院。”

　　“夫人交代，要给您多留一点时间。”

　　叶思安又看向穆老夫人，眼神悲伤而惊惶：“娘，雪姨说她从来没有背叛过您，没有背叛过穆家庄，是这样吗？”

　　穆老夫人闭着眼，道：“若非如此，她也等不到大仇得报的这一天了。”

　　“原来如此。”

　　叶思安微垂了头，乌瞳藏在睫毛下薄薄的阴影里，有些倦又有几分颓然，只是右手却拽的越发紧了。

　　福伯见少爷如此模样，心下暗暗心疼。

　　余光不小心瞧着不远处忽然聚集的大片乌云，浓眉瞬间一拧，不禁加快了划船的速度，连内力都用上了，小船如箭一般急速往前滑行。

　　但即使如此，待行至河中时，雾蒙蒙的天空忽然平地响起一声惊雷，炫白刺目的闪电光映照出福伯那终于显得惊慌失措的神情。

　　“这不可能！”

　　原本平静的河水忽然翻涌咆哮如江海，小船四周大大小小出现数十个漩涡。船身被河水激荡的摇摇晃晃极不稳定，尚且沉浸在悲痛中的叶思安下意识的想站起身来去拉穆老夫人的手，却迎头被一个翻涌的浪花给狠狠的掀了出去，小船亦是被掀翻了！

　　落水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紧扣的掌心中滑了出去，但他却顾不上了，只来得及冲福伯嘶喊道：“先救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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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冲天，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皆围了上来，他们时而面目狰狞如恶鬼撕扯着他的身体，又时而痛苦的哀嚎着，拼命的向他伸出手渴望被拉离这个痛苦的漩涡！

　　他们被一根绳子如同牲畜一般串连在一起，站在悬崖边上，周围是冷漠的人群挂着鄙夷憎恨的笑容。最后，一柄血气冲天的魔刀狠狠的贯穿了这些人的身体，霎时间肢体破碎、尸血橫流！

　　白光一闪，寒冷的气息骤然温暖了起来，身体像是随着潮汐缓慢的起伏，有人轻轻抱着他，在他耳边喃喃细语……

　　“我自小出生在官宦之家，可在我十岁的时候，父亲却因贪赃枉法而累的全家流放。谁知那些差役竟是偷梁换柱，将我与姐姐卖给了牙婆子。牙婆子又将其它四处坑拐来的姑娘让人挑捡，最后调教了五个容貌最为出色，竟是都是送进了千府。”

　　“五个姑娘里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最小的仅有九岁，我与姐姐俱在其中。那千府的二老爷脾气暴戾又好女色，第一天晚上，那个最小的孩子便送进了他房里，结果却再也没见过回来了。我偷偷听到下人们议论，竟是当晚便被凌虐至死抛尸荒野了。”

　　“姐姐极为害怕，却仍是安慰我。我俩缩在那个院子里惶惶度日，眼看着当时进来的姑娘们一个个的没了，姐姐终于寻着一个机会让我逃了出去……”

　　“我逃出来后四处打听，只是当我再次见到姐姐时，竟是在乱葬岗里……她的四肢俱被折断，遍体鳞伤死不瞑目！”

　　“那叶府众人皆知二老爷的暴行，管家更是帮凶，可是竟没有一个人阻止他！他们高高在上……那视我们为草芥、渣滓一般的眼神，我至今的不会忘！”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我发誓，我一定要千家付出代价！”

　　画面的最后，是雪姨轻轻揽着他时依旧温暖的怀抱，和她腹部氤氲开的的大片大片的鲜血。

　　“没错，叶家灭门之祸的确与我有关！是血衣教找上了我，于是我与他们做了交易……他们派了戈命动手，但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当初那群漠视人命的渣滓败类，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当初他们是如何对我们的，我就如何对他们！他们越是痛苦哀嚎，我就越是舒心愉悦。”

　　“只是少爷，请你信我……”

　　“即使雪的双手已经染满了鲜血，却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和夫人。”

　　*

　　月圆，雾浓，树影斑驳。

　　叶小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穆峥：“如何？”

　　叶小红摇头：“米粥尚能咽下，脉息有力，除了昏迷不醒之外，看起来并无大碍。”

　　穆峥皱眉：“已经五天了。”

　　叶小红耸耸肩看起来倒是不甚担心。

　　“按照我们如今的速度，后日傍晚便能到穆家庄。药王谷的人已经入庄等候，必不会让老夫人和少爷有事的。”

　　回来之时，因穆老夫人与叶思安二人皆昏迷不醒，情况紧急，尹冰河特将两匹千里驹送给他们拉车赶路。是以有马有人可换，这回庄的一路竟是未曾停歇，速度异常的快。

　　穆峥点了点头，忽然拇指轻挑，便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亮如秋水的剑便架在了某人的脖颈上。
　　叶小红毫无形象的哇哇大叫：“穆大庄主，你不会吧！小人才辛辛苦苦从河里把你的宝贝弟弟救上岸来，你这就是要卸磨杀驴吗！”

　　穆峥神色极为淡然，似他不是把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而是与人赏月交谈一般。

　　“三年前思安将你带回庄时，我见你那一身的伤及胸前掌印便心存疑虑，只是后来多次试探，你倒是将武功隐藏的很好，而我亦未查出你的底细。这三年下来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江湖浪子，即便背后有些许恩怨，思安喜欢，我穆家保便保了。”

　　“如今想来，我亦是看走了眼了。”

　　穆峥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