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之一心求死》命弦

17、17

　　叶思安回想了一下：“斩尘缘，我好像听过。”

　　血衣教既然被称为魔教，行事自是诡异残忍，其教众多半是四处收罗来的孤儿。但如有想主动加入魔教者，为表忠心，需得斩尘缘。

　　尘缘者——可亲，可友。

　　若是单单只求入教，斩杀尘缘一个便可。只是手段越是血腥残忍，那么此人入教后较其他刚入门的教众而言，得到的奖赏和地位便越多越高。

　　地位爬得越高，需要斩杀的尘缘就越多，直到无亲无友，孤家寡人。

　　有人可能因为受了委屈冤仇不得诉一时之气想要加入血衣教，但是在斩尘缘这一关下不去手。那么，就会由这场仪式的监察者——魔血衣教真正的‘斩尘缘’戈命亲自动手。

　　戈命会将此人所有的亲友都抓起来，将他们的行动限制四肢打断……最后握住那个后悔者的手，一点一点的，探进每一个尘缘的，心脏。

　　于是，再无退路。

　　叶思安道：“江湖有言，斩尘缘，无退路；斩尘缘，入魔窟。能得‘斩尘缘’称号，戈命此人，可见一斑。”

　　随即，他望着千薇叹道：“我知你心中怨恨难消定是手刃仇人……但是善恶有报，他终究还在三年前就死了。”

　　戈命任斩尘缘至今十余年，江湖上已知的便有不下百条人命毙于他手，只可惜他武功极高，行踪飘忽不定。直到三年前，武林盟寻到线索，盟主尹山亲自出马，才将此人毙于掌下。

　　血衣教依旧风平浪静，似乎死的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武林正道却是一片叫好之声，江北武林盟的声威更是如日中天，自那以后风头势力更是力压江南七星塘。

　　好不容易已得知仇人姓什名谁，但如今却是连亲手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千薇满腹怨恨无处可发泄，皆化作心酸委屈。

　　不禁偏过头，伸手抹了抹眼泪，才红着眼眶，道：“我知你要说什么。便是戈命未死，以我的武功只怕也是杀不了他。但是，我千薇作为千家唯一遗孤，此深仇大恨不可不报！说到底，戈命不过是魔教的一把刀。”

　　“我千薇在此立誓，此生此世，都与魔教妖人势不两立！”

　　叶思安不由心下哀叹：小姑娘，你如今与魔教妖人势不两立，可知你最仰慕的表哥日后那可是要和魔教妖女，哦不，是教主双宿双飞的啊！

　　严格说来，你还得管她叫一声嫂子呢！

　　想想那个画面，简直美的不忍直视，叶思安望向千薇的目光不禁越发怜惜了。

　　……这以后得点多少根蜡啊！

　　千薇被叶思安那种目光看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却在这时福伯唤了一声‘少爷’。两人相视一眼，便立即过去。

　　雪正在用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手缝上的污渍。

　　叶思安问道：“如何？”

　　雪将手帕扔了，垂手道：“回二少爷，除食了些草根泥土等污浊之物导致腹部绞痛之外，此人身上还中了一种慢性毒药，此药应是让他神志不清的根源。”

　　千薇连忙着急问道：“那可有什么法子解了吗？”

　　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禁让千薇后退了一步。

　　再一凝神时，却是见她仍是那副垂手而立低眉敛首的模样，细声道：“千小姐放心，不过是些□□及软骨散合而制成的毒罢了，并不厉害，亦不会致人死地。若要解也是容易，只是现在缺乏解毒草药。”

　　雪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道：“如今可用的便也只是这一瓶安神药，可以让他服下好好先睡一觉。待过了河到了镇上，便可寻药店配药了。”

　　今天雪姨竟然对一个脏老头子如此有耐心的看病，还说了这么多话，依照她的性格，对待外人向来不会如此周全的。

　　叶思安的眉目微拧，心中不解。

　　余光一扫，便见的穆老夫人望着雪，眼神微眯，像极了她的丈夫穆云天，眼神里似是闪过刀光剑影。

　　叶思安心里一个‘咯噔’！

　　他脑海中忽然想起穆峥昨日与他所言——渡河者，负兵戈者没，负人命者亡。

　　这么会子功夫，千薇连忙道了谢接过了药，跑到那仍旧头冒细汗时不时抽搐的老人身边，正待要蹲下喂药时，手肘却被斜来的一只手臂稳稳的撑住了。

　　叶思安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瓷瓶蹲下身子，嘴上还不忘数落道：“啧啧啧，才卖给你的披风，也不知道珍惜珍惜，别这一蹲下去又是弄得一滩泥！还是我来喂吧，你赶紧去挑个干净点的地方站着！”

　　千薇气的一巴掌就拍他背上：“你这披风有什么宝贝的，下摆本来就脏了还嫌弃我！也不看看这附近不是山就是水，哪还有什么干净的地方！再说了，你卖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本小姐就不走开，就要站在这泥堆里，怎样？”

　　说完，便气呼呼的挪到另一侧去了。

　　千薇那一巴掌估计是没收住力，差点把他拍了一个栽倒，叶思安撑住身子后也不管她。手中握着瓷瓶，忍住了回头的冲动，拔开瓶塞正准备喂药时，手腕亦是被稳稳的握住了。

　　叶思安心中一个咯噔，抬头，望着面前安静怡然的女子，哑着嗓子道：“雪姨……”

　　雪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拧了拧他的鼻尖，宠溺道：“我的少爷，雪姨爱干净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这不看您的面子上给这个人把个脉就不错。方才才把手给擦拭干净，帕子都扔了，这不就想偷个懒吗？您倒好，倒是自己过来了。”

　　雪将叶思安带到身侧，轻瞥了一眼一旁干站着的千薇，凉凉道：“我穆家庄的二少爷，向来是受别人伺候的。此人何等身份地位，竟能受得住我家少爷亲手喂药？”

　　叶思安见雪姨仍是以往那副样子，心下一松，不禁责怪自己心中多想。捂住就要发飙的千薇的嘴，吐了吐舌头，讨好道：“这不正是因为知道雪姨你向来喜好清爽整洁吗？麻烦一次就够了，哪能一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不是？”

　　“少爷真会说笑。雪是穆家庄的丫鬟，少爷便是雪的主子。少爷让雪做什么那都是应当的，雪怎敢如此恃骄？”

　　雪一边说着，纤细的手轻轻的托住老头的下颚，微一用力嘴便张开了，毫不迟疑的便将整瓶药液灌了进去。

　　许是药液流进喉咙太急，呛了一下，老头有一瞬间的清醒，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的轮廓，扯着破旧风箱一样的嗓子道：“你，你是……不，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人才能听得见，只可惜话还没说完，人便又昏了过去。

　　千薇一惊，连忙蹲下探脉息。

　　雪站在一旁淡淡道：“急什么？不过是药发挥作用罢了。看他这样，七天七夜被药性折磨没有好好休息过，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见果然比方才平缓有力不少，千薇抱拳道了谢，狐疑的问了一句：“方才管家所言，莫非姑娘与其有旧？”

　　雪看都没看千薇一眼，只不过是随意从衣摆处撕下一条宽约两指的布料擦手，慢条斯理回道：

　　“他是你千府的管家，又怎会与我有旧？想必是年级大了老眼昏花，认错人了也说不定。”

　　叶思安这么瞧着，以前只觉得雪姨沉静稳练，举手投足完全不似个丫鬟，所以庄子里的其他下人在她跟前都似莫名矮了一截，惧怕她的手段，嫉妒她的气度。现在对着外人，还是她不喜欢的外人，这通身的气度倒更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语气平和，但那一挑眉、一轻瞥，眉宇之间皆是漫不禁心的矜傲。

　　千薇虽然也是大小姐，但是在雪面前，仍显稚嫩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