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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面对穆峥的怀疑和利剑,叶小红双手合十很是诚恳的解释道:“我还能是谁,自然是少爷身边的小厮啦。”

      穆峥冷声道:“恕穆某眼拙,三年间竟未发觉阁下是如此本领超群之人。我穆家的下人若是能有阁下一半本领,又何必偏安临初镇上?”

      叶小红叫冤:“以庄主之能,若是要将穆家庄迁至尊阳城小人也是无异议的啊,何必妄自菲薄呢!”

      剑尖又迫近了一分,脖子上的皮肤已经能触到那森然寒意。

      叶小红这才闭嘴。

      五日前。

      船翻之时,三人皆落入河内。福伯当即将被呛晕过去的穆老夫人给托住,再回头时,只见叶思安已被湍急的河水冲出老远,此时正蹬着水向他摆手,吼道:“我会水,别管我!”

      那时的情景之下,福伯要顾着老夫人已是吃力,见自家少爷手脚并用像只鸭子一样扑腾着却也慢慢的向他靠近,悬着的心便稍微放了一点下来,立马解下一根长条状的布条,将另一端抛给叶思安。

      “少爷,您千万要抓紧了,要是没力了就拽下绳子!”

      叶思安眼疾手快,在那根布条被河水冲走时立马抓住,一看倒忍不住愣了愣,拽了拽。然后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死命的蹬着水扑腾着,让自己的脑袋瓜露出来,急急吼道:“福伯,你把腰带解了那你裤子怎么办?您可还没成亲呢!”

      十五年了,向来风雨(hao)不动(pi)安如山(qi)的福伯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境下如此大声的吼回了自家小少爷。

      “闭嘴!老夫拽着裤子呢!!”

      两人吼声极大,声音远远传开,岸上众人又皆是耳聪目明之辈,原本提心吊胆的气氛被这么一打岔竟是让人哭笑不得。唯有穆峥那叫一个脸冒黑气头冒青烟,若非不能渡河,直想把那个小混蛋给拎过来好好打上一顿。

      自船翻了后,河水只汹涌片刻便逐渐恢复平静。福伯虽托着穆老夫人,但洑水亦是十分老练。此刻更是憋着一股子劲,一蹬腿便能游出好远,连带牵着叶思安越发往岸边靠了。

      千薇方才先渡了河,竟也没走。如今瞧着那河中凶险心下亦是担心紧张,眼见着那人虽如鸭子一般扑腾扑腾,好歹是被一根绳子牵着没沉下去的趋势,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即想起其方才所言所语,不禁红着脸,嘴上却恶狠狠道:“这小子成日里的胡说八道,穆庄主竟也不治——”

      话还没说完,便见身旁的尹冰河眉目一皱:“不好!”

      千薇眉心一跳,凝目望去,河中心竟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水漩涡,就如同凭空冒出一般!福伯托着昏迷的穆老夫人不敢停,仍是一边往前划水一边回头张望,神情极为焦急。

      而河面上,已经不见叶思安的人影了!

      此事发生不过一瞬,几人立即抢至河边,另有一人却速度更快瞬间飞掠过千薇的眼前,跃至渡口处。千薇不禁被那迅捷而鬼魅的身法给吸引住了目光。

      那个整天笑嘻嘻吊儿郎当的下人如今飞跃至渡口前,浑身竟散发出一股凛冽浑厚的内力气息。只见他橫掌一拍——

      ‘轰’的一声响后,渡口便瞬间被拍的七零八散,木桩四处飞散。

      一旁的穆峥见了,眼神一利,当即拔剑!剑光闪过,那些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的木桩皆被削成两半。

      而此刻,尹冰河亦是动了!佩剑出鞘,剑气纵横之间,那些原本四处散开的的木桩被剑气带着尽数落入湖面,整整齐齐排列有序,如同一条飘飞的丝带般几近首位相连向河心延伸。

      千薇还未来得及为这一瞬间几人的灵犀默契而叫好,便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身穿灰色短打的小厮,轻若鸿雁,足尖仅仅在漂浮的木桩上轻轻一点,便迅疾的飞跃至河中叶思安消失的下游一里之处。

      他几乎看都没看,随手便甩出一条莹白的长鞭,如蛟龙入水,瞬间将一个纤瘦湿漉的人影从水里圈了上来!

      见那小厮如此举重若轻将叶思安如同钓鱼一般给救了上来,千薇满心的吐槽都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最终只得张了口:“那,鞭子……那鞭子不是我的吗?什么时候被他顺了过去!”

      一旁的尹冰河抱剑而立,望着凝眉肃穆的穆峥,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似嘲非嘲。

      “惊若翩鸿,矫若游龙,这等轻功与内力即是尹某亦是有所不及,年轻一辈里想来也只有江南七星塘的魏少主能与之一较。”

      “早知如此,方才便不献丑了。”

      千薇正被自家表哥原来会笑,还是那种凉丝丝的笑容给惊得魂飞魄散魂游天外,便未见他目光深处紧紧盯着叶思安被死死扣在别人怀里的纤细腰线,似有无名火光乍闪还寒。

      尹冰河的语气越发平静了。

      “如此看来,在江湖年轻俊才里亦无手指之数能相较之人,竟只能在穆家庄当一个供人驱使的下人仆役……呵,果真不愧是昔日的神剑山庄,尹某佩服。”

      *

      思绪至此打住。

      见面前之人被剑架在脖子上,也仍是挂着那副一脸纯真无辜的模样,像极了他跟着的那个主子。
      真不知道是谁学谁的。

      一想到那个小祖宗,穆峥便有一种揉眉心的冲动,然而他此刻还是忍住了。

      见叶小红仍是那副油盐不进死乞白赖的模样,穆峥也不恼,收剑回鞘,淡然道:“阁下武功之高明,穆某亦是有所不及。只是我穆家庄庙小供不起阁下这尊大佛,怕委屈了阁下,阁下今夜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这时,叶小红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

      “穆庄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穆峥站定。

      “我的命是他的救的,姓是他的赐的,名是他给的,就连月钱也是从他的那份里扣出来的……”

      “从始至终,我只不过是跟着那一个人罢了,又何曾与你们穆家有半分关系呢?”

      叶小红随手从一旁的树桠上摘下一片叶子,闲闲的放在指尖把玩着。

      “若是要赶我走,可以。”

      “让他开口,你还不够。”

      ——刹那间,树叶摇落,无风自舞!

      黑暗中一道迅如雷霆的银白亮光直奔叶小红的心口而去!

      叶小红不闪不避,指节轻弹,指尖的树叶瞬间绷得笔直飞射而出!

      此叶尖正好弹在剑尖上,穆峥剑势瞬间偏斜!

      就在此电光火石之间,叶小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后发先至!两相交错之间,穆峥那把亮如秋水的长剑已被他轻而易举反手夺去!

      叶小红将剑尖稳稳的对准穆峥的心口,眉毛眼睛却都皱到一块去了,大大咧咧苦口婆心劝道:“我难得第一次这么有耐心的和一个武功不如我的人只动嘴不懂手,穆庄主怎么就是不相信呢?你看,我若是要对穆家庄不利,又有谁能拦得住呢?您说是不是?”

      穆峥并未被这隐隐带有挑衅的话语给激怒,他负手而立,丝毫不惧胸口明晃晃的锋利剑刃。

      “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久了,此点自知之明,穆某还是有的。”

      叶小红瞬间眉开眼笑。

      却见穆峥眯眼瞧着他,沉声又道:“不过这江湖上,能在三招之内反手夺下我手中之剑的人,若非是专门练过这一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只怕是尹山盟主在此亦不能如阁下这般举重若轻。”

      “恰巧,以穆某孤陋寡闻之识,亦知江湖上曾有一人是以这手‘以彼之兵,毙之彼身’的截兵手而为祸无数恶名远扬的。”

      “只是此人,早应在三年前就是个死人了!”

      风声鹤唳!

      “江湖上原来还有那么一号人物啊?可惜小子更加孤陋寡闻,不知道穆庄主说的是谁。”

      叶小红现下仍笑嘻嘻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人是谁,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不过是少爷的小厮。”

      “莫非以穆家庄的规矩,想做一名称职能干的小厮,还需去了解江湖上的这些名人轶事?”

      面前这个人现在挂着一副笑脸,似是无害的模样。但穆峥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森然的、冰冷的、充满着杀戮的嗜血之气,似是顺着那把亮如秋水的剑刃缠绕上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大穴。

      动之分毫,则毙命当场!

      穆峥却毫无惧色,神态之倘然冷静如处至自家庭院。

      “你尽管矢口否认,但究竟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虽对你来历早有怀疑,但你一直装傻充楞,今日才露出这一手真功夫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了多久?”

      叶小红仍笑着,只是笑容变了。变得戾气恒生,凶残狂躁!

      “穆庄主,凡事留一线,日好好相见。这么简单的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有些事情,您不知道当不知道,知道,也应当做不知道。”

      “如此,大家才能相安无事,不是吗?”

      穆峥视那越来越阴暗而杀机毕现的眼神如无物,仍旧冷冽淡然道:“即便你再是自欺欺人,亦犹如掩耳盗铃之举。”

      “三年前,思安救你一命。”

      “但他若是知道你是谁,若他知道自己费尽心力日夜不眠救回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救你吗?”

      穆峥今年二十有五,单论年龄,叶小红比穆峥还要大上六、七岁。只不过叶小红随时随地都是一副笑嘻嘻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是趴屋顶就是倚窗台,再不然就是白日调戏侍女晚上赏月偷酒。

      这样的人,张口便是油嘴滑舌,永远没个正形。所以平日里看起来倒是穆峥这个年轻的庄主更显得沉稳老练。

      可现今当叶小红不笑之时,松散垮脱的背脊终于挺直了,肌肉坚韧挺拔有力。抿着唇时,脸颊弧线锋利如刀。

      浑身散发出那种只有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才会有沧桑与杀气。

      “穆庄主。”叶小红轻轻道:“你这是在一心求死啊。”

      穆峥眉眼未动,淡淡道:“你会杀我吗?”

      叶小红歪着头似是在回想,又似在权衡。

      在这一刻,他又似变回了那个整日摸鱼偷懒的贴身小厮了。

      那人最是心软纯善,当年救他时被他一身的血都吓得不行,每日换药时都在一旁问这问那,生怕手上没轻没重又让他痛了。

      若是这人知晓了自己是谁,知晓了他当年一时心软救回来的,竟是无数的杀孽与罪恶。

      ……是不是会像其他人那样,用既厌恶又恐惧的目光看着自己?

      叶小红只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心中很是难过。

      于是相持片刻,那把对准穆峥心尖的剑刃终于收回来了。

      一只布满粗茧的手将剑柄递至穆峥面前。

      穆峥眉峰轻挑。

      叶小红的侧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的语气又是那般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模样,唯有声音,带着那么一丝沙哑。

      “哎呀哎呀,穆庄主,我真佩服你的胆量啊……以前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人不是没有,不过如今再看,坟头的草也该有你那么高了吧——不过谁让你走运,赶上好时候了呢?”

      “我答应过他,不再造杀孽的。”

      “所以我不动你,你也别告诉他我是谁。”

      “……大不了,我走了便是。”

      穆峥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个藏在阴影中的人。

      深夜的树林很静,树影婆娑,云层散开,方才被遮蔽的月光丝丝缕缕映照下来。

      叶小红低着头,似是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枯枝烂叶,眼神确不知飘到哪去了,空空洞洞的。嘴角仍旧挂着一丝笑,却还不如不笑,整个人倒似看起来落寂的很。

      堂堂七尺男儿,也是曾搅乱江湖风云的人物,手染无数鲜血与杀戮,名号能止小儿啼哭!

      ……偏生此时此刻此人做出的如此可怜模样实在是让穆峥觉得眼熟万分。

      当真是眼熟万分!

      穆峥:。。。

      很好,杀手锏。

      彻彻底底的杀手锏!

      简直是兵不血刃会心一击!!

      方才那一腔淡然自持沉着冷静似是都被吃到狗肚子里了,穆峥只觉得浑身都是各种冲动,直想将某个仍旧昏迷不醒的小兔崽子揪出来好好揍上一顿。

      难道从小就没人教过他饭是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捡的吗?!

      叶小红的身份,犹如炸药,又似鸡肋。因为穆峥可以以此作为要挟,但是他却不可能真的告诉叶思安。

      因为他是叶思安的兄长。

      即使那个小混账总是干一些气死人不偿命还需要他来擦屁股的事……但是,这也仍旧改变不了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弟的事实。

      而叶小红在叶思安身边三年,自然是看的清楚。整个穆家庄上上下下宠着小姑娘的人有很多,但是真心会不顾一切为他着想护着他的人,就只有穆峥。

      被叶小红狠狠将了一军的穆峥直气的怒火中烧,周身温度直线下降,语气越发冷如寒冰。
      盯着叶小红的目光都可以冻死个人了。

      “很好,你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盘!那个小混蛋醒了后若是知道我将你赶走了,定会与我生气,不依不饶的闹着要出庄去寻你。呵,你就吃准了这一点是吗?”

      叶小红顿时笑容满面。

      穆峥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接过了剑。

      “真是难为阁下竟能耐得下性子和我家那小混账上演这么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既然如此,演都演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穆某都要奉劝阁下,还是继续演下去为好。”

      叶小红一听,当即似是又活过来一般,满脸感动,头点如蒜,丝毫没有方才半分慑人气势。

      眼神十分真挚而热烈!

      瞧着这眼神,“铮”的一声,穆峥收剑回鞘的动作都染上了几分杀气。

      “旁人的事我不管,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若阁下心怀有异。穆某的剑,可就不会像方才那般慢了。”

      望着穆峥淡然的神色和寒凉的眼,叶小红不禁得承认,一直以来,的确是自己小觑了这个年轻的穆家庄主。

      “这是自然。”

      对峙半晌的两人终于都得到了心下满意的结果,遂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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