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追踪档案》鸿陵

5、连环案之二

　　连环杀人案之画室煞人事件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画室里。

　　我看着围在人群中的那个男孩。
　　每天对着两张美得不像话的脸，我已经对人的五官美丽与否没了概念，只要你的没少了鼻子嘴巴，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但对他，我看呆了。

　　林慕风是红色的，老妈是桔色的，老爸是墨蓝色的，子颜是白色的。
　　一个人，我最先记住的，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他的颜色。
　　他是，银色的。
　　银的优雅，从他的眉间，唇角，发尾，指尖，从每一个细小的角落流出，散落，延伸进每一个的眼睑、心湖。
　　浑然天成。
　　他无需眼神，无需言语，就能让你的眼瞳就只能随着银的细流而舞动。

　　真是个让人手痒的素材，难得的尤物啊！
　　我边感慨边拿起画笔，抓紧着好不容易的机会开始绘图。

　　能让他担任模特，着实不易，据说是由社长与他预约了很久，由沈先生代表磋商才争取到的机会，虽然如此，但是对他能来这件事，很多人至今还是难以置信的。

　　“请问我可以坐到你前面吗？”
　　伍碧灵向祝行逸提出请求，丝毫不掩眼中的自信与倾慕，他淡笑着点头，
　　“请便。”
　　一得到许可，伍碧灵立刻将画架搬到了画区的最前面。陈丽莲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学长！”
　　他温润的回应让她重露笑容，陈丽莲扬起嘴角，笑得得意，
　　“学长希望我画什么样呢？”
　　他眉尖微蹙，看似认真思索，然后回答，
　　“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抽象画就行！”

　　所有人都笑了，但接下来我就有些失望了，他坐在原本就为他安排好的位置上，请示过后就摊开一本书，默默地阅读了。
　　他的站姿很好看，直立的双腿修长，脊梁的线条更美，但这些现在都被他藏进了那张雕花竹编椅里了。
　　而一个人，最难捉摸也最吸引人的，就是他的眼睛，他低垂着眼眸，把里头的世界与我们隔绝了。我看得出伍碧灵与陈丽莲也想叫他抬头，但是他看得专注，让人不忍打断。

　　伍碧灵是沈艺臣的得意门生——伍思怡的女儿，原就是天之骄子，所以自认比别人更高一等，也理应是沈先生最为关注的对象，她的画华丽绚烂，明明是普通的石头，在她的画里，它却是一颗光彩夺目的宝石，故她的画有“点石成金”的美誉。

　　跟她相反，陈丽莲是出身自穷苦家庭，从小就尝尽人间冷暖的她，有一双愤世嫉俗的眼睛，在她犀利的画笔下，人性与现实丑态毕露，让人在品读挣扎之后，不得不排案叫绝。

　　画技，我不及伍碧灵的百分之一，才华，我连陈丽莲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当初选择画画，只是因为我喜欢安静。拜林慕风所赐，我从小就明白和平的重要性，也清楚安静的来之不易，既然我不讨厌，暂时也没有别的兴趣，所以就跟了画画十年。

　　沈先生每次来监导时，会先在所有社员的画前逗留一下，偶尔给出适当的评价和纠正，从来也没看过他对哪个学生特别过，除了——我。

　　事情发生在上个月底的那个周日下午，所有人都走了，我因为把图落下，又折了回来，没想到沈先生还在，而且正在看我的草图，我问了声好，他抬头看了我一会，才把图纸递给我。
　　从那以后，沈先生对我多了一点关注，每次进来先站在我后面一会，然后再去巡视，我几乎被全社团的人围攻，伍碧灵与陈丽莲把我那幅草图借去看了又看，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伍碧灵甚至拿回家给她父亲看过，也没看出什么闪光点。

　　而唯一明白真相的家人则在知道这件事后大笑了好久。

　　从小我走在路上，向小区的阿伯们问好时，他们总是特别喜欢摸我的头，如果去买东西，那些阿伯都会打折扣，或带点赠品，上了小学之后，我们的政治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先生，他对我特别偏爱；上初中之后，我们的语文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在上完第一堂课后，所有人都为冷面青天竟然展露笑容而震惊了……

　　为此，林慕风为我取了个暴力十足的名字——中年老头杀手。

　　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我才发现他已经坐下了。

　　我揉着笔，细细描绘他的轮廓。
　　他的坐姿慵懒，却恰到极处，无意落成了潇洒，让人不能移目。
　　书，在他手中温顺的摊开，透过他额前的刘海，我只能隐约看到那密长的眼睫，就在我迟疑的时候，他抬头了。

　　我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有着疲惫的氤氲，还有来不及细藏的思绪，漆黑的眼瞳里，缀着点点银光，那碎钻似的银，竟纯粹得眩目。

　　我怔怔的看着那眩目的银一点点涟去，淡化成他周身流淌的银色。

　　那是在沉默的夜空里，遗世独立的月的颜色——即使是借来的光芒，它也可以美得坦然，美得优雅。月的银，洒下的明明是温柔的辉芒，照在身上，却莫名染上了距离的冷。它带点暖，带点冷。

　　我不知道我们的视线纠缠了多久，当我的魂魄重新归位时，我的手心已经捏满了汗。

　　“这是你第一次画人物吗？”
　　沈先生的提问让我愣了一下，他站在我后面多久了。
　　“啊……嗯。”
　　就在我以为他要走开时，他又说了两个字，
　　“不错。”

　　画室突然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伍碧灵和陈丽莲同时回头，今天第一次看向祝行逸以外
　　的事物。
　　上一次沈先生说不错,是在三年前,后来那幅画在香港举行的一场颇具影响力的慈善拍卖会上,最终以一千六百五十万美元售出。

　　子颜转过头来，在看过我的画之后，眼里隐隐闪动光芒，当她扬起头，看到我的脸后，眼里的光芒突然亮得更炙。
　　“你的脸很红。”
　　“啊！”
　　我直觉用手捂住脸，如果当时我冷静点，我会把责任推到沈先生身上，但是，我没有，因为心虚，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子颜亮得扎眼的眼睛。
　　我的无语让沈先生也兴起了戏弄的念头，他哈哈大笑，然后摸着我的头说，
　　“哈哈，看到这种旷世美男会脸红是很正常的，不用不好意思！”
　　我恨不得当时大地就这么裂开，让我跳进去，死在里头都不要紧了，只要不用再坐在这里！
　　“林慕云，要走了吗？”
　　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好了，你等一下。”

　　收拾完东西，正要出去，无意间眼角擦过他的地方，我看到一双侧垂的眼，我的心缩了一下，加快脚步出了画室。
　　他也有过那样的眼神！
　　“怎么了？”
　　林慕风从车库里牵出车子。
　　我跨上后坐，大声叫道，
　　“我被煞到了！”

　　他身上那绚烂迤逦的流银异彩，震得我目瞪口吃，而那天的震惊，只留下我一个冲动，用自己的笔把他的色彩留在我的画纸上。
　　而现在的我，对那时的自己，只留下一句警戒，冲动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