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追踪档案》鸿陵

4、追踪五重奏之一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他边对着电脑边问道。

　　这是在他的私人别墅里，我正在描他的草图。

　　什么时候啊？
　　应该说我从小就和画结下了不解之缘，四岁的时候，我拉着小弟，和一大堆小鬼到对街王奶奶家里去画画，小孩的思想还没有收到外界思想的束缚，当时的我大胆发挥，任意涂鸦，在把王奶奶家的墙壁彻底改造了一番之后，正出来倒水的王奶奶看到我的伟大创造之后，感动得不能言语，频频颤抖，最后热情地拿出扫把来招呼我们，但父亲再三叮嘱过我，施恩不能图报，尤其是老人的东西更不能接受，我遵循了父亲的教导，和我小弟抱头鼠窜，谨慎地拒绝了老人的报答。
　　后来，我的艺术细胞越长越壮，我开始上树给小鸟们的窝重编，在小美的后背上倾听夏日的蛙鸣，认真调配可乐与污水的色彩，再把它献给可爱的小明，我就这样快乐的长大，直到某某某一天，我们新转来的亲亲邻居指着我们姐弟俩，向老妈示好：“你这两个儿子长的真可爱！”
　　平地一声雷，轰得老妈分不清东西南北，当晚她咨询再咨询，得出学艺术能让我静下来的结论，于是当即做下决定，第二天她就把我丢进了画画班，对我吼道：“没养出一点安份，你就别想回来！”
　　我弟愤愤不平，对我爸抱怨，“她抢走了我的玩伴！”
　　我爸透过眼镜看着那位立下宏愿，要养出旷世淑女的的女人，静静反驳，“她抢走了我的老伴。”

　　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不胜唏嘘，这才发现这个男的已经盯了我很久，他好像很久都没换过姿势了，这毕竟是为了我的画，我有些内疚，就提议出去走走，他看了看手里的工作，
　　“现在也该吃晚饭了，林妈晚上有事，我们出去吃吧。”

　　吃完走在回来路上，我想起上回他在路上被人拦截，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很经常被人搭讪吗？”
　　他笑了笑，眸里的银光难得的澄清。
　　“也没有，那么张扬的女生毕竟还是少数。”

　　“那你呢？”
　　“我？”
　　我的异性缘是相当稀薄的，虽然不是我个人的原因，我的脸大半是像我妈的，只是没有她和林慕风那么精致，虽没有倾城绝色，倒算得上是个美女，而我的气质比较像我爸，带着点书生气，再加上我是学画画的，更加显得我的文弱，这样的我好歹还是有些市场的，只不过每位追求者在经过林慕风的亲切慰问之后，都不了了之了。
　　林慕风事后对我安慰道，“那些都是歪瓜裂枣，不要也罢！”
　　我心说，人人要都你这水准，你当人家封你“美男”是干什么吃的？

　　祝行逸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你学画也学了十年，是很喜欢吧？”
　　“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反正没别的兴趣，也没人让我停下来，那我就接着学呗。

　　正聊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秋宁……好……我一会儿过去……”

　　原谅我的八卦，但这种稀世绝品男的归处，想要没兴趣都难！新闻就在耳边，不听白不听。

　　虞秋宁是随着祝行逸一起到我们学校的转学生，漂亮，优秀，气质好，更不用提她的家世，简单来说，她和祝行逸就是佛祖宝座下的那对金童玉女，华光万丈啊，最近嘉中流传一句话，因为有了祝行逸，男生痛哭流涕，因为有了虞秋宁，女生不得安宁。

　　目前虽无确凿证据，但两人的绯闻在他们来我们学校前早就传得如火如荼了，更不用说这回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嘉毅，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我有事，一会儿就得离开，画下回再接着画，行吗？”
　　我想了想，其实对他的轮廓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关键就是他的神韵了，那需要仔细的研磨的，时间得够长才能抓住那张感觉，现在急急忙忙肯定也画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我点了点，
　　“那就下次再说吧。”

　　“我送你回去。”
　　我正想拒绝，他已经拿起电话叫司机了。

　　车四平八稳的开在路上，我正享受外面的风景，旁边的仁兄突然一语惊人，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我愣了一下，有些结巴，
　　“怎么会呢？你这种人，应该……没有人会讨厌吧。”
　　我喜欢他身上那种淡淡暖暖的感觉，但又想保持距离，究其原因，就是我离开画室之前，他那个不屑的眼神，还有，就是他的家世了，我不喜欢富家少爷，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少爷脾气，而是……与生俱来就不喜欢。

　　他不再说话，侧过头看窗外。
　　到我家时，他下车把我送到楼下，我感觉得出他的情绪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索性不说，道别完就转身进楼，等我走到楼梯口，鬼使神差又回了个头，发现他竟还站在原地，看到我就笑了笑，然后摆摆手回车了。

　　“而我想不到，这竟是我最后一眼看到他。”
　　“哇！老妈，你在干吗！”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个人头，吓都能吓死你！
　　“一般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以为机会还多的是，没想到竟然一个转身就永远错过了，唉～”
　　“你被电视剧荼毒得太深了！我们只是朋友，嗯……说不定连朋友都还勉强呢！”
　　“唉～”
　　老妈又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慕云啊，你就是那旺仔小馒头——看起来一样一样，里面就是不一样！”

　　喝，不止电视剧，连广告都背得一字不差！看来我有空得把电视机的线路给拆了。

　　老妈边唠叨边往回走，“你呀，对亲人和对外人就是两种态度，虽然不明显，但看多了就能看出来。平常人不要紧，但遇上那种想亲近你的人，这种态度就有点伤人了。”

　　我跟在她后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你的界限太分明了，有时候为什么不尝试接受新的人群呢。”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呀，不知道为什么老妈那么唠叨，莫非到了更年期？
　　“十年前，你……”

　　“妈！”林慕风突然喝道，把在门口的我和老妈都吓了一跳，林慕风瞪了老妈好一阵子，才低头接着摆筷子，
　　“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客厅静了一会，我自觉，咧嘴笑道，“祝家大少刚刚请俺吃了大餐，真不好意思啊，留下你们独自在家吃着平民小菜吧，想起那滋味哦～真是回味无穷啊！”
　　“美不死你！”
　　三颗卫生球一齐丢过来，我忙夹着画板闪进屋里。

　　想不到老妈玩笑的一句话，竟然没天良的应验了，祝行逸当真第二天就乘着飞机离开了，我是在第二天下午知道的。
　　“事发突然，祝爷爷病发，所以逸买了票就赶往美国了。他让我跟你道歉，如果有机会的话，再继续那个约定。”
　　我和虞秋宁坐在咖啡店里，我抿了一口咖啡，任她随便欣赏。她看了一会，见我没任何反应，似乎觉得我这种态度是挑衅。
　　“逸，他对谁都很温柔礼貌，本来无需特意麻烦你出来见面的，可是他坚持要我当面跟你道歉，所以我……”
　　“嗯，我明白的，谢谢你走这一遭。”
　　对我的无动于衷，她慌了。
　　“逸他可能……是很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向哈佛提出了申请，接下来他就要在哈佛就读了。”
　　我表情无奈，
　　“那我那幅画很可能要胎死腹中了，真可惜，他可是个很棒的模特。”
　　她愣愣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这个明黄色的人儿，典雅而高贵，只是，她的颜色颇淡，不太能掩饰心思，恋爱中的人难免犯傻，我和祝行逸纯属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几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才会出现的意外，我跟他身边的陌生人其实没多大差别。

　　“对不起，我下午和沈先生约好了，所以必须得先走一步。”
　　我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她突然叫住我，
　　“你……”她顿了顿，好像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我给了她安心的一笑，
　　“不用担心，是你的，终归会是你的。”
　　她讷讷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我……撒谎了，逸是个遵守约定的人，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所以，你那幅画，一定可以完成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苦笑着，“只是觉得，跟你这种人玩心机，实在没什么意思。”
　　说完她抬头，“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他应该不会反对。”
　　我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不了，就像他说的，随缘吧，有机会再谈那幅画。”

　　我嘴里咬着薯条，对面坐着一个冰山美人。
　　“怎么，人家一个苦肉计就让你望而却步了？还是你真这么干脆？”
　　我不冷情，但处世淡薄，随遇而安，所以相对的，我的感情波动不会太大。
　　我摸了摸心我窝，那里确实有一条小缝……很细很细的，何况我的自愈力很强的！
　　“是有点可惜……这么一个稀世绝品男呢！但人家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无论苦肉还是甜肉，她都是好女人一个，人家门也当，户也对，我没事去瞎掺和什么呀。”
　　子颜侧着美眸，“你什么时候那么俗了？”
　　我不屑的撇撇嘴，
　　“就爱情清高？有情就能喝水饱？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这种说法明显犯了唯物主义的错误，物质是在思想之上的，亏你还学了七八年的唯物论呢！”
　　子颜瞥着我，
　　“连唯物论都搬出来了，就你正确，就你实际？我看你才是犯了最根本的错误，违心（唯心）主义者。”
　　我咬着吸管，把可乐喝得啧啧有声。
　　哼，随你说去吧，没有就是没有，你套子做得再好也没用！
　　子颜见我不说话，垂下眼眸，“十年前，要是我……”
　　我腾地站了起来，
　　“啊！我忘了，沈先生已经约了我，我得走了，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亲爱的，我们有缘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