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声扰梦难醒》余如恩

9、擎雷门内，惊风有请

　　才刚进门，庭前练功的弟子便像约好一般齐刷刷停下，飞快转身对着他们严肃地鞠了一躬，异口同声道：“掌门好！”

　　南醒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转头看雷惊风，却见他仍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似是见惯了：“说了多少次，下次练功的时候见到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礼。”说罢，便悠悠然然地穿过一众弟子，拍拍他们的肩，捏捏他们的腿，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练功就当该松弛的地方松弛，该紧绷的地方紧绷，基本功扎实，才是王道！你们再努力几日，等这件大事儿办完了，便放你们几日假，做你们最喜欢做的，什么游山玩水，行侠仗义，爱干啥干啥！”

　　“是！掌门！”弟子们又是整齐划一地点头，脸上虽然看不出喜悦，但回身的速度明显快了，练功的脚步也稳了，一招一式间，更是快如闪电，形如飓风。

　　南醒在无名门学的修仙之道，无论是基本功还是法术，走的都是一个“慢”字，师祖最爱教他们的一个词，也是“淡定”，故而很多时候大难当头，他都没有什么危机意识，任凭事情发生了，才知道补救，但擎雷门却不同……

　　“小徒弟。”雷惊风将那袋子猪蹄递给一个徒弟，又嘱咐他送点茶来，见南醒看得痴迷，笑道，“怎么，我们擎雷门的功夫，是不是和无名门不太一样？”

　　南醒回神：“的确不太一样。”

　　雷惊风摆了副说书的架势，神神秘秘道：“人间传闻，天上有四大神香火鼎盛，其中以风、雷两家最为突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南醒不解地摇摇头。

　　“我给你讲两个小故事，便知道了。”

　　“传闻九道天雷劫降身，每一下都比钻心噬骨还要疼上几分，可那风神风喧飞升时，却处变不惊地坐着，一动不动，轻轻松松地受了雷刑，刑罚过后，仍是脸色如常，那身白衣，更是不染半点尘埃，仿佛只是被人轻轻拍了九下。雷神雷宙就更有意思了，且不说那九道天雷劫来得本身就比寻常神仙要快，刑罚过后，他一边叫嚷着疼，一边却还大骂天宫人手脚慢，九道雷而已，还要分批下来。你说有趣不？”

　　南醒不点头，也不摇头，只似有所思般道：“这二人性格竟是这般不同。”

　　“神仙性格不同，引来的信徒也不同，急性子的去了雷神宫，求的是个急功，若不成，便要大烧大砸，于是雷神宫也练就一身速度，办事又快又好，尝到甜头的人们就来得更勤，香火便旺了；慢性子的去了风神殿，哪怕最后愿望没达成，竟也无甚所谓，仍然日日上香，若事儿成了，便将这好记一辈子，处处称颂，久而久之，香火比之雷神宫，只多不少。”

　　雷惊风低叹口气，话锋一转，“小徒弟，你说……这姚家，究竟是信的雷神宫呢，还是风神殿？”

　　南醒沉默不语。

　　“也罢也罢，你才几岁，要你去悟这些道理，未免太难了些。”

　　南醒想了想，总觉得他是希望自己答的，便道：“小徒斗胆一猜，应是雷神宫。”

　　雷惊风点点头：“是了，南无名的徒弟，果然有脑子。”

　　南醒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倒不认为是自己有脑子，才答上来，只是觉着姚琨生前和擎雷门有着天大的关系，他自然是信雷神宫罢了。

　　不过被雷惊风这么一夸，他倒真开始思索这两者间的前因后果了。

　　而雷惊风，也不知是忘了这茬，还是单纯在回忆往昔，在到达前厅前，就不曾说过一句话了。

　　这雷惊风虽然表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派头，但严肃起来，却全然换了一张脸，坐在殿上那样子，也更有几分掌门的微风，他若是不说话，南醒瞧着便是大气也不敢出，规规矩矩地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战战兢兢地喝着门下弟子送来的茶水，直到快见底，才听见雷惊风张了口：“抱歉，刚才在想些往事，忘记招待你喝茶了。”

　　“雷掌门不必客气。”南醒老实答，“小徒还算自在。”

　　雷惊风“噗嗤”一笑：“得了吧。瞧你那样子，紧张的脚趾都在抠地了。”

　　南醒万分不好意思地收了脚。

　　“好了，不逗你。”雷惊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其实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第一是南无名那家伙给我打了个招呼，让我腾个地儿给你接风洗尘；这第二呢，便是为了姚家的事。”

　　“姚家？”南醒佯装不解，其但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有些疑惑了，心中也一直在猜测，雷惊风的“办完这件大事”，指的可能就是姚家的事。

　　“正是。昨夜我门下一名弟子来报，说你闯入姚宅，将姚宅的主人姚惜媛灭了，魂也收了，便赶紧将你请来。”

　　“小徒的确奉了师门的命，前去姚宅，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夜在姚宅除去的，难道不是姚夫人吗？”

　　雷惊风轻笑道：“你分不清，你耳朵上的小神仙也分不清么？”

　　南醒微微一愣，心道他竟也看得见么？又想，雷惊风贵为一派掌门，持有仙家至宝，能看见也不稀奇，便道：“当时情况危急，那女鬼又手持仙器，小徒抵挡吃力，的确没想到。”

　　“这我也很好奇，据我了解，姚惜媛吃了半颗仙丹，手上又有不知哪来的许多法宝，你是怎么打过她的？”

　　“我……”南醒哑然，回想起昨夜的场景，挠挠头，“侥幸赢了一招半式，又有小神仙相助，酣斗许久才堪堪赢过。”

　　“怎么可能！”雷惊风却是不信，“那女鬼手里有一厉害仙器“捆仙索”，平常修仙小道若是近身，便会被捆个结结实实，至于那个小神仙……身量过小，也不是对手，你又是如何侥幸赢得呢？”

　　“我……”南醒再次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他轻轻松松就从女鬼手里拿走了捆仙索，顺带还把人家反捆了吧，总觉得这样对面前这个严肃认真的雷掌门来说，很不公平……

　　“小雷子！人家捆仙索找到自己的主人，自然就听南醒的话，帮他灭了姚惜媛呗，这有何难？”君儿约摸是听见“身量过小”四个字，立刻醒了，从他耳朵里跳出来，站在桌子上，气呼呼地看着雷惊风。

　　“主人？”雷惊风看到君儿，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认真地听完他的话，又将南醒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他的腰间，呆愣半晌，喃喃道，“你怎么会是捆仙索的主人？捆仙索的主人不是早就，等等，你……该不会就是——”

　　君儿一听，自知失言，急急出声打断：“小雷子，现下还是先解决好你雷琨城的灾难！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小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在冲雷惊风使眼色。

　　雷惊风收到他的眼色，竟当真转了话锋，喃喃一句“天助我也”，便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长叹一声，道：“是我狭隘了！还布局迷惑你们，不该，不该！小徒弟，今儿你能来擎雷门，实乃我门之大幸，我若再搞些小花头欺你瞒你，便是大不敬了。劳你在此稍作片刻，我去找个人，将此事来龙去脉皆与你知，包括姚惜媛的事，你若肯助我，自再好不过，若不肯，便在我擎雷门好生歇息也可。”

　　南醒在一旁听着，已是莫名，又听雷惊风突然来这么一段毕恭毕敬的腔调，浑身不自在的同时，更是疑窦横生，想着先应下了，再旁敲侧击也不迟，便道：“我既奉了师门之命，自然要将此事完结才可复命，雷掌门尽管吩咐吧。”

　　“好，好！你且坐着，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罢，雷惊风站起身，匆匆而去。

　　南醒端起茶杯，先往君儿递过来的小壶里汲了点，轻抿一口后，看着君儿大口喝茶的小背影，陷入了深思。

　　修仙之人，自然对轮回转世之事多有了解。虽然雷惊风并未透露半点有用信息，但从他的话里，南醒还是听懂了一些东西。
　　自己一生清清白白，并未发生过大事，怎的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个大起大落的人，想必，是前世惹的祸根吧。
　　人活一世，便专注一世，南醒从未想过前世，但此时此刻，却不免有些好奇了。
　　这个小神仙究竟是谁，他既知道一些自己的事，那便是出于目的接近自己的？他又有什么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