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声扰梦难醒》余如恩

8、擎雷门内，惊风有请

　　南醒初下山，虽对除妖灭祸满心向往，但对世事的渴望更甚，还未抵达雷琨城前，就沿路打听过，了解了不少此城的往事，对当地美景心有期待，打算解决完姚夫人便在此地好生游览一番，再回无名门也不迟。

　　只可惜昨日来路疲惫，还未曾歇息周全，今日就又有不速之客造访，并无空闲了。

　　小二一大早便敲上他的门，一句“公子，您可醒了？”便将他从温柔的睡梦中唤醒了。
　　南醒本不想理会，但抬起一只眼，看见窗外日晒三竿，知自己起晚了，还是穿衣起身，应道：“起了，何事？”

　　“自然是有的，否则就不会打扰您了。”小二毕恭毕敬地说，“雷掌门知道您住在这里，特地请您去门上做客。”

　　“雷掌门？”南醒想了片刻，才明白小二说的是谁。

　　在山上的时候，他就经常听南信师兄吹嘘师父大战天下名门正派的丰功伟绩，说的最多的便是这擎雷门的掌门人，雷惊风。

　　虽说南信师兄嘴巴里没几句实话，但对各门各派掌门的评价却是异常客观实在。在他的排行榜上，位列第一的是师父南无名，而第二名，便是擎雷门的掌门人，雷惊风。他常和自己说，擎雷门掌门雷惊风是个出了名的大善人，对路过的各派修仙侠士非常热情周到，他下山历练时，曾途经此地，还未下榻，就被雷掌门恭迎进擎雷门，好酒好肉相待，一度还不舍得让他走。

　　看来南信师兄所言非虚，他这才刚来雷琨城没一天功夫，便被雷掌门找上门来了。

　　“是的。雷掌门还说，是您驱了姚宅的恶鬼，要让您好生休息，不必惊扰。咱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这才敢敲门请您出来。”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来。”南醒匆忙洗了脸，一把抓起还在桌上睡着的君儿，往耳朵边上一放，推开门。

　　小二摆摆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咱家掌柜的嘱咐过，您既是我们雷琨城的大恩人，这住宿的丁点费用，便不收您的了。原也是想备一顶轿子送您去擎雷门的，但雷掌门告诫我们，您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不必如此，故而才派我来此候着，顺便告诉您一声，若您好了，径直去雷掌门府上便可。有什么需要，也可叫我。”

　　“多谢。”南醒点点头，起身下楼梯，几步之后觉着耳朵有些痒，想必是小家伙醒了，想吃东西在闹他，便停下步子，对那小二道，“还要劳烦您替我准备些餐点。”

　　小二忙不迭道：“自然自然，您是我们雷琨城的大恩人，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罢，抢在南醒前面下了楼，匆匆往后厨去也。

　　南醒下了楼，就见整个客栈的人都停下筷子，侧过头瞧他，末了，又齐齐站起身来，冲他一鞠躬，异口同声道：“多谢恩人。”

　　南醒从出生到现在还没经受过这么大的礼数，吓得差点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来，赶忙选了离楼梯最近的桌子坐了，捂着脑袋，轻声问耳朵边上坐着的、正在伸懒腰的君儿：“这些人是怎么了？”

　　君儿懒懒散散地爬起来，飞到茶壶边上，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迷你小勺，一边勺茶喝，一边答：“哦，擎雷门门主早上来过，跟他们宣扬了你昨夜惩奸除恶的事迹。”

　　“擎雷门门主？雷惊风？”南醒问。

　　“对。”君儿点点头，“凡人你可要小心，那老家伙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今儿早上从擎雷门出来到你这儿，又回门派，一路嘴就没停过。”

　　“他说了什么？”

　　“还不就是你昨夜如何干趴了那个女鬼姚夫人的事。”

　　“姚夫人？”

　　“对，姚夫人。”

　　“可昨夜，我去追的那人却说，我们杀的是姚惜媛。”

　　君儿愣了愣：“你这么一说……昨日那女鬼身姿苗条，面容清秀，委实不像半老徐娘。”

　　“但以雷掌门在此地多年的经验和本身的功力，应当不会看不出来吧，更何况，还有你这个火眼金睛的小神仙。”

　　“吾又不住在凡间，哪知道你人间那么多破事！至于那个雷惊风嘛……这人我倒是经常听雷神提起。”君儿舔舔自己的小勺子，漫不经心道：“据吾了解，这人嘴巴极大，满口谎话，也许看出来了，却撒谎骗人也说不定！总之凡人你不是他的对手，和他说话的时候，小心些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南醒好奇，“你昨夜回来倒头便睡了，一直到今日早晨也不见醒，怎么什么都知道？”

　　“吾……额……”君儿支支吾吾了半天，挠挠头，抓抓下巴，又瞥他一眼，扁扁嘴，理直气壮道，“吾昨夜做了噩梦，难以入眠，便出去逛了逛，才瞧见他的光辉事迹。”

　　南醒却是不信：“你这样的小家伙，还会做噩梦？”

　　“怎么不会？”君儿挺直胸膛，义正言辞，“吾做过可多噩梦了，比如竹林被烧了、竹子被竹熊抢了……”

　　南醒见他那一脸“我的确在说谎但是我不想告诉你实话”的表情，心想，自己这辈子貌似也没得罪过什么人，他若真是天上的小神仙，便不会想害我，倘若不是，那早在我入睡时就可以做到，何必撒谎骗人，便道，“好了好了，知道了，早餐来了，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吧。”

　　君儿难得不骂他大不敬，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全在不远处小二端来的早餐上，满脸通红，大概是说了谎话的后遗症吧。

　　原来这小家伙说谎也会脸红，还怪有意思的……南醒心道，瞧着他的样子，觉得可爱又有趣，忍不住“噗嗤”乐了。

　　用过早膳，南醒便拿着小二给的地图，往擎雷门去了。

　　那图纸上不仅画了从客栈到擎雷门的必经之路，还详细地标注了沿路商铺的名字、雷琨城特色小吃的所在地，如此一来，南醒便不担心迷路，甚至还能记下自己喜欢的铺子，等拜访过雷掌门后，便能一一前往尝试。

　　他这么想着，心中愉悦，步子也轻快不少，很快便到了擎雷门。

　　擎雷门立于雷琨城最热闹的地段，周边摆满大大小小的沿街小摊，将擎雷门围了个严严实实，且擎雷门建筑的样式和边上民居一般无二，若非大门边上的一尊大鼓和素雅石碑，南醒还真找不到大门在哪。

　　那尊大鼓和玉鸣村村长家门口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南醒到时，恰有一百姓击鼓，才刚敲不过三下，门里便出来一名弟子，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看起来，连用途都一模一样。

　　“那卷轴上说，姚琨曾替雷琨城设立了一个衙门，甚至去边上城市恳求县官奏明皇帝，派一个官来替百姓解决忧患，被拒绝后，便亲自当起城主，久而久之，野心曝露，就变了一个人。”南醒道，“我想，这应当就是原先的衙门，现在被擎雷门门主鸠占鹊巢了。”

　　“嗯——”君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人抢了话头。

　　“小徒弟当真冰雪聪明！不过鸠占鹊巢这个词，用的就不太好了。”南醒转过头去，便见一人站在一个小吃摊前，容貌虽然端正，举止却不十分雅正，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冲他们眨眨眼睛，腾出嘴来说了句话，却是冲那小贩，“我客人来了，下次再来你家光顾，记得千万打折啊！”

　　“雷门主说笑，您为咱们做了这么多，收你钱都是不对！还……”小贩将一大袋猪蹄递到他手里，似乎不好意思极了。

　　“唉！甭客气，下次还来的嘛！”那人接过猪蹄，摇摇晃晃地走到大门前，冲南醒一挥手，“南无名的小徒弟，这边请~”

　　南醒将那小贩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微微一愣，不敢置信。眼前这个，无论从容貌、气质、嘴脸来看，都像是从擎雷门偷溜出来吃东西的小弟子的人，居然是素来以热情、周到著称于世的雷惊风雷门主吗？

　　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南醒叹气，犹豫半晌，还是跟着那人进了擎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