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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擎雷门内,惊风有请 ...

  •   南醒在椅子上一直坐到晌午,也没再见到雷惊风的身影,肚子却是饿极,只好起身,出了前厅,正打算依着雷惊风给的地图去寻点吃的,就被一名弟子叫住了。

      “阁下留步。”那人步履极快,原还离南醒一尺远,下一刻便走上前来,半挡住他的去路,冲他微微颔首,笑道,“想必阁下就是南醒吧?”

      南醒抬眼打量他。

      此人虽穿着擎雷门弟子的同款亮蓝色道袍,面料却更为柔软细致,肩上绣了一道别致的花纹,腰带也挽得妥帖细致,面容气派较原先看到的那些弟子,更为出众,神情却非常柔和,抿唇一笑,便让他想起大师兄南阳,忍不住就点点头:“有何事?”

      “果然没猜错。师父说,到了晌午他还未回,就让我来寻你一道去吃饭,顺便带你看看城里的美景。”

      南醒应允道:“巧了,我正打算出门寻些吃食,有兄台在,再好不过了。”

      那人弯弯眼睛,伸手让路,“那便这边请吧。”

      距离擎雷门不过一百米,就有许多卖小吃的铺子,那人一路走一路买,又一边同南醒讲着这片的风土人情,时不时还非常自然地把买来的东西顺手递到他手里,看起来像是经常这么做的。

      南醒好几次试图插话,都以失败告终,心中感慨,这世上竟然有比南信师兄更加话痨的人,决定乖乖闭上嘴,任凭他说去,拣有趣的听两句便罢。

      一直到这条街的街尾,那人才停下步子,在一间写着只卖白米的铺子里坐下:“老板,两位,买位子就好,不用米饭。”他招呼完老板,又转头问南醒:“这是我们这条街上唯一一家有椅子的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罢,也不等南醒回答,顾自接下去:“这条街从雷琨城有起就在这里了,生意太好,街上一度全是吃剩的糖葫芦签子、食物残渣,搞得我门附近臭气熏天,商家都来我门下投诉,又无人肯站出来整治。师父便将所有铺子的椅子凳子都收了,在街尾开下这间店铺,请了几个街边的乞丐做小二,勒令在街上买了吃食的人,只允许在这块地吃东西,位置需要购买,一文一人,还请了专人负责街尾的卫生……”

      他嘀嘀咕咕地说着,满脸都是骄傲和自豪。

      南醒毕竟下山没几日,见识浅薄,一路上都在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这街头巷尾的八卦杂谈,这会儿才想起将刚才买的东西。他也是个迷糊性子,跟着那人走了一路,接到一个东西,便往乾坤袋里塞一件,并不知道究竟买了多少,这会儿全摆出来,才发现竟有满满一桌,心道,果真不愧是雷惊风的弟子,连爱吃、爱买的性子都一模一样的学去了。

      “不好意思,跟师父出去才买习惯了,一不小心又买多了。”那人颇为尴尬地摸摸鼻子,“拣你喜欢的吃就好,其他的,如果我没猜错……”他说着,四处张望了片刻,欣喜地朝远方挥挥手,“果然来了,阿商,阿行~~这边,一起吃!”

      南醒抬头,就见几个擎雷门的弟子正朝他们所在的铺子走来,样貌气度皆是不凡,走近了不难发现,每个人肩上,都绣了一模一样的花纹。

      “我叫他们一起来吃,这样便能解决了。”他笑笑,从桌上的筒里摸出两双筷子,递给南醒一双,又冲铺子里喊,“小二,拿几只碗来!”

      “我说师兄,难怪才刚练完功你就不见踪影,原来跑这儿偷吃来了!”

      “我道师兄溜得如此之快,没想到啊没想到!”

      “就是啊,还带了名不认识的小兄台,哪里捡的?”

      “该不会是在学师叔……”

      几人才刚坐下,就胡言乱语起来了。

      “少胡说八道,这是师父今早请进来的那位小兄弟,过几日还要助咱一臂之力的,你们都忘了?”那人不恼也不怒,乐呵呵地从筒里又摸出几双筷子,一人递了一双,顺便挨个介绍,“他们都是我的师弟,这是雷商风、雷卿风、雷行风,这位是无名门掌门座下弟子,南醒——噢!”

      介绍完众人,他似是想起什么,略带歉疚地看向南醒:“走了一路,竟忘同南醒小兄弟做自我介绍了,在下雷凌风,虽然不同门,但无名门和擎雷门向来交好,南阳、南信来访时,也是按年龄以师兄弟相称,若不介意的话,你同他们一道唤我凌风师兄便好。”

      南醒不以为意地笑笑,打趣道:“凌风师兄可算想起,难为我走了一路,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走在身后,做你的跟班小奴仆呐。”

      “噗——”那群人笑作一团。

      “看来记性差的,倒也不止我们几个。”

      “小兄弟真有意思,过两日还请多多指教了。”

      “就是,唉唉,小兄弟,我们刚来的路上,听说你昨夜一人挑飞姚惜媛的光荣事迹了!”他们又胡说八道几句,便将话题引到最好奇的地方。

      “对对对!姚惜媛吃了半颗仙丹,在这雷琨城装神弄鬼几百年,听说以前的掌门也组织门下弟子前去讨伐,结果不仅败了,还折了众多弟子,直到近百年,我师父继位,我派才重有起色。也是我师父,费劲心力,将姚惜媛镇在姚宅不能出,雷琨城才不再人心惶惶。小兄弟,你一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就是,说来同我们哥几个听听呗。”

      南醒望着这几双兴奋、好奇,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睛,决心先喝一口水压压惊。

      早上起来他便领教过雷惊风的厉害,擎雷门既拥有如此大嘴巴子的掌门,徒弟八卦的本领,断然不弱。更何况,习武修仙之人,对能人志士、天下奇战都心有向往,他猜着这几人蜂拥到此,除了为师兄那一顿饭,还想听听昨夜那一战,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若说有个小神仙相助,那小神仙早就坐不住跑了,也没个证据,但若说自己单打独斗赢了她,这群人个个都是人才,断然不信……他思索着,突然想到昨夜那个蒙面人,心中有了主意。

      那蒙面人既然能如此清楚地知道姚家的秘密,或许,他和这些弟子认识,也说不定。

      于是他道:“原也是打不过的,只是侥幸胜了几招,又恰好有一高人从天而降,助我一臂之力,便斗过了她。”

      “高人?雷琨城的高人,除了师父还能有谁?”

      “师父昨夜并未离派,一直同阿凌和我一起研究姚宅的地形,还有姚夫人的确切位置,怎么可能会去助他?”

      “这么说来……竟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南醒小兄弟,你能否给我们形容一下?”

      南醒据实相告:“那人穿一身黑衣,蒙面,看不太清长相,我只知他拿走了姚宅里的一袋子法宝,但不晓得作何用途,因斗不过他,只得作罢。”

      “法宝?”众人皆是一惊,随后交换眼神,似是确认了什么,齐齐皱眉。

      南醒不解,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雷凌风。

      雷凌风便解释:“姚宅里的确有一袋子法宝,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阿凌。”雷行风打断他,面带犹豫,“这件事……还是不要说的好吧?”

      雷凌风摆摆手:“无妨,南醒既是南叔派来的弟子,定可信,师父又让我们带他吃饭,想来是算准了我们会将一切告知他的,不是么。”

      雷行风见他如此淡定,最终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不再阻止。

      “师父外派给各派弟子的求助卷轴里,基本都提过姚宅事件的始末,但有一件事,却是一直缄口的。”雷凌风便继续往下说:“其实一开始出力建雷琨城的,还有一位萧神通。萧神通是个老骗子,一生行骗,嘴皮子功夫利索,却没什么实质本领,就是他,一嘴巧舌,骗得那姚善人误入歧途,又骗了我派众弟子去给姚善人卖命,妄图偷走至宝雷神盾,最终失败,姚善人为此付出代价,他却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百年,雷琨城终有起色,师父也刚刚继位,他便突然出现,跪在我门前,嘴里说着些奇怪的胡话,久久不肯离去。”

      “擎雷门历代掌门,有的得道高升,做了神官,有的再入轮回,重塑仙身,传到师父这代,姚宅的往事,除了先人的记录,便无从可考。谁曾想,姚善人死了,祖师爷未能得道重返轮回,这家伙却残存人间。”

      雷商风气愤地插了一嘴:“按理说,这样的人早该一诛解气的,但师父为了了解以前的事,还是请他进了门。”转而又下箸飞快,把话还给了他的大师兄。

      “这萧神通虽苟活数年,却也没食得多少好果子。他原是想偷些天宫至宝,助自己长命百岁,达到和祖师爷一样的高度,谁曾想命长了,却没熬到好日子,东窗事发,还碰到不该碰的人。”雷凌风停顿了一下,叹口气:“这事儿说起来,和你们无名门也有些关系。”

      “他隐姓埋名,在一边疆小镇落了脚,靠坑蒙拐骗卫生。十几年前甚至娶妻生子,生活倒也美满。但奇怪的是,孩子出生那一夜,边疆突发战乱,战士虽是苦苦抵御,却因毫不设防,最终溃不成军,以惨败告终。”

      “小镇萧条落寞了,萧神通捡下一条命,就带着妻儿打算换个地方生活,可谁知,倒霉的事接踵而至,萧神通发现,他们无论到哪个地方,都会引来战乱,最后搬到你们无名门下玉鸣村,战乱才神奇地停滞了。”

      南醒闻言,嘀咕道:“这么邪门?”

      “可不是么!”一旁的雷商风颇为感慨,“那段时日,没一个地方是安生的,谣言四起,战乱频发,连火炼、素水两派都难以抵御,动不动就给我们写求助信,只可惜我当时年龄尚小,没能参与这场旷世奇战。”

      南醒不解:“八荒战乱,也不是近百年才有的事,怎么会和萧神通扯上关系?”

      雷凌风道:“这一点师父并未多讲,但据我所知,问题应该出自他的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雷卿风自告奋勇,“老萧头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天帝!天帝知道他做的那些恶事,就决定惩罚他,说他既然害了别人一家,那便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于是就给他儿子下了个诅咒,所到之处,必引战乱!”

      雷商风颇感兴趣地看向南醒,“事实上我也挺纳闷,你们无名门,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这个小恶魔停止作乱。”

      “我不太明白,既然是萧神通犯下的错,为什么要让他儿子受到惩罚?”南醒耸耸肩,总觉得他说话不太好听,反驳道,“也许他本就不是小恶魔,一切战乱只是凑巧,萧神通的梦也只是胡编乱造,为了转移视线吧。”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雷商风似乎知道什么,却不说,见他仍是一副仗义执言的样子,笑笑,转了话锋,“总之,萧神通为了给他儿子行善积德,这些年,用他当年骗来的法宝做了不少好事。况且,有法器助力,他勉勉强强也修成一身修为,便把妻儿留在玉鸣村,只身一人回了姚宅,打算帮忙解决那件陈年旧事,就有了上门求助我师父的光景。只可惜啊只可惜!”

      一众弟子齐齐摇头。

      “几百年过去,萧神通都能修成‘小半仙’,姚夫人难道会止步不前吗?师父让他去姚宅探探路,可他一意孤行,非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终于命丧姚宅,还赔了一身法宝。虽然这一切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但还是可惜了那袋子法宝哟。”

      雷凌风放下筷子,帮着总结道:“我们师父怕有人知道这袋子法宝,会起歹心,所以外派给各门弟子的求助卷轴里,从来不提到这个人和这件事。”

      南醒了然,又问道:“这一切和昨夜的黑衣人有什么关系?”

      “昨夜的黑衣人,就是萧老爷子的儿子,萧恒。”雷行风端来一壶茶,回答了南醒的话。

      那两个字,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钻进了他的耳里。

      雷行风一一给每人倒好了茶,才坐下,慢条斯理地将话说了:“萧老爷子迷途知返,他的儿子本来也无罪,至于那些战乱……师父和你一样,也认为是巧合。他初来雷琨城时,师父还好心地给他找了个地方落脚。”

      “后来呢?”南醒忍不住问,“他去哪儿了?”

      雷行风答:“就在这城里住了十余年,并未再找上门来。不过他曾说过,要为父亲报仇。”

      雷商风接道:“萧恒这个人,神出鬼没,他的本事连师父都摸不清楚,所以你这么一说,我们便只能想到他了。”

      “师父将那袋法宝的事隐藏得很好,连南掌门都不清楚,所以我想,能知道,并对那袋法宝有执念,也只有萧恒了。不过放心吧,我见过他几面,他不是坏人。”雷凌风笑笑,抬头看天上的太阳,站起身,“聊了许久,这都快未时了,师父若是没见着你,铁定要责怪我们几人不知轻重,快些回去吧。”

      南醒点点头,跟着众人站起身。

      此刻,他的心里,有太多情绪。

      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又想起南阳师兄说那番话时的神情,激动、兴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一般。

      或许,他和南信师兄早就知道了什么,才在下山时,力排众议,将雷琨城的任务给了自己。

      可找到了,又如何呢?

      从这几个师兄的话里不难听出,他早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人。

      心中像是刚开出一朵花,但很快便曝晒枯萎,喜悦过后,只剩无尽的怅惘。

      若是再遇见又怎样,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同萧恒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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