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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姚宅之夜,旧人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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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醒睁开眼睛,就听得耳边嘈杂不已,全是那小家伙的声音。
他挣扎着坐起来,却听到那稚嫩的声音略带不满地制止道,“凡人,你别乱动,吾还在你身上坐着呢!”
南醒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一个绿油油的小东西,他盘着腿坐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愈发地像一枚竹笋了。
“凡人,别用那种饥饿的目光看着吾!”小家伙站起来,跳下他的身子,指指旁边,得意道,“吾已经帮你搞定了,还不快感谢吾!”
搞定什么?
感谢什么?
南醒有些莫名其妙的侧过身去,就见一个女鬼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身上的灵力,似乎没有了,周身的戾气,也消失殆尽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凡人,你愣着干嘛?”小家伙跑过来,戳戳他的脸,“是要吾给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为什么这小家伙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还未等他答话,小家伙顾自说道,“吾散去了她一身的修为,并且问出了她的修为来源。”
“从何而来?”南醒问道。这小家伙竟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不中用么?
“姚夫人成了厉鬼以后,杀光姚府所有人,并且吞食了他们的鬼魂,法力大增,唯有女儿姚惜媛因吃下仙丹,成了半仙躯,幸免于难,带着丫鬟逃离了姚宅。只可惜,她并不能乖乖地苟延残喘,非要想方设法地回去和她老母亲抗衡,替一方百姓免灾。结果打着打着,把自己打成鬼了——不是,结果打着打着,也被母亲吃掉了,不过不要紧,她母亲的魂儿,已经在这里了。”说着,小家伙从南醒给他做的乾坤袋里掏出先前女鬼配在腰间的铃铛,“喏,这个给你,带回去给你师父交差吧,哦,对了,她临死前还说,这宅子里有一袋子法宝,可以助她灵力大增,让吾赶紧拿来给她,想的倒挺美。”
说罢,小家伙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那一排鬼怪,“这些家伙毫无战斗力,比街上的百姓都不如,先前还那般凶煞,吓死我了!”
“所以……你是怎么,散去她一身修为的?”南醒坐起来,好奇问道。
“凡人,就说你对吾的力量一无所知!”小家伙得意洋洋地说,“吾可是神仙,散去她的修为,轻轻松松!”
“那你之前为何被捆仙索捆住了……?”
“那是意外,意外!”小家伙急了,跳着脚反驳。
“好吧。意外就意外。”南醒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说起来!”君儿好似想到什么,将被遗忘在地上的那条扭曲的锁链拿到手里,飞到南醒眼前,递给他,道,“这东西给你。”
“给我?”南醒摇摇头,“我灵力低微,用不了。”
“凡人,这世上除了你就没人能用它了!”君儿指指那条突然动起来,将南醒的手缠绕得紧紧实实的锁链,“你瞧它那委屈巴巴的样子!”
“哪里委屈巴巴了……”南醒低头看了看那条如锦缎般柔软的黑色带子,丝毫看不出所谓的委屈。
“你们修仙之人,不是最崇尚什么法器,法宝的,你倒好,送上门来的都不要。”
不知是不是听到“送上门来的”这几个字,那黑色带子的一端突然竖起,化作五指,随后四指一弯,朝君儿竖了个中指。
“噗。”南醒被这条有灵性的带子给逗笑了,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留着也无妨。”
他的话音刚落,那带子便极有灵性地扭动起来,“倏”地一声缠上他的腰际,还随着他衣服的颜色,幻化出了相同的色调,丝毫不违和。
“这东西真好玩啊!”南醒由衷地赞叹。
“那可不,这家伙可是神界——”小家伙似是想起什么,慌忙住了嘴,随后仰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南醒,凶巴巴道,“凡人,谁允许你叫吾君儿了!”
他的话题岔得实在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南醒想了老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尴尬地答道,“情急所为嘛。不过,咱们都这么熟了,总叫你神明大人,也太见外了,不是么?”
“熟个屁!”小家伙扁扁嘴,撇过头去,不再瞧南醒。
“怎么,你不乐意?”南醒假装委屈,学着他的样子扁扁嘴,戳戳他的肚子,问道。
“与其说这些,还不如赶紧去屋里瞧瞧那袋法宝,省得被有心之人抢去了!为祸众生!”说罢,小家伙转过身,吹了一声口哨,坐上云朵,顾自往屋里飞去。
这是……答应了?南醒好笑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也往屋里走去。
这满室的鬼气似是还未消散,阵阵阴风刮过耳畔,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在宅邸里找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
“看来,已经被人拿走了!”君儿扁着嘴,飞出屋外,“都赖你,废话这么多!”
“嗯,都怪我。”南醒笑着跟在身后,似乎对这件事情没什么所谓。
“凡人就是愚昧无知。”君儿摇摇头,“若是这袋子法宝个个都像这铃铛和捆仙索一般,落到有心之人手里,可够你们忙咯!”
“大不了再杀过。”南醒走出屋外,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睡觉去!”
“那这群鬼怎么办?”君儿飞到他脑袋上,狠狠敲了敲,“等我念个往生咒,好让他们能找到入地府的门,自首去。”
“有道理。”南醒点点头, “君儿真厉害。”
小家伙正要念呢,登时满脸通红,差点忘词了。
往生咒过半,鬼怪的身影渐渐消散。
南醒正在边上等他念完,顺道打瞌睡,就见一道黑影倏忽而过,登时警觉,抽出宝剑,“谁?”
黑暗中无人问答,南醒当即飞身上了屋檐,一路追去。
月光清亮,前方的人影逐渐清晰。
他的功夫没有自己好,南醒在心中断定着,提起一口气,将未醒剑抛到空中,纵身一跃,借着剑的力往前一跃,顺手又收回剑,跳到那人面前,宝剑横在他的喉间。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一条黑布,看不清长相,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姚宅里的那一袋子宝贝。
“蒙面是怕被人认出来?”南醒不屑地说着,伸手扯过那人脸上的黑布,却在看到那人的脸后,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见南醒傻愣着,那人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避过了喉咙上的剑,施展轻功,说了句:“姚宅之事复杂,与其追着我跑,不如回头重新看看,别漏了什么蛛丝马迹”,便跑远了。
他的声音非常轻,似乎没有任何分量,但一下一下,仍是刻骨铭心。
南醒太熟悉这声音了。
君儿驾着小云一路飞过来,见他傻乎乎的,而那个黑衣人早就不见踪影了,气得冲着他的脑门儿就是一拳,“凡人,这你也能追丢?”
“……不算追丢。”南醒揉着脑袋,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只是,觉着他有些熟悉,一个愣神,叫他跑了。”
“凡人,你的脸都红了。究竟是谁?”
“无甚紧要之人罢了。”南醒摸摸脸,毫无灼热的感觉,摇摇头,“袋子落到他手里,也不必担心。”
“你怎么知道不必担心?”小家伙坐到他的肩头,晃着两条腿,好奇问道。
南醒不答话,静静地望向远方。
月光愈发的明亮,黑影虽在远处,却暴露在成片的月光下。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不知那人取这些法宝有什么用,但他就是知道,那人……应当不是坏人。
“他说,叫我们再回姚宅看看,别漏了什么蛛丝马迹。不过我好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等明儿天亮,这里不那么诡异了再来吧。”南醒转过身去,笑了笑,戳戳君儿的肚子,慢吞吞往客栈走去。
寂静无声的夜里,客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细细密密地蹿进耳朵里,让人愈发地困倦起来。
街道里,更夫铿锵有力地敲了敲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寅时嘞!”
原来这一场搏斗,不过才用了一个时辰。
可他却觉得筋疲力尽了。
肩头的小家伙突然换了个姿势,南醒低眉望去,就见他早已经睡熟了,时不时还拿手挠挠屁股,早已不复刚才的霸气。
他究竟是谁呢?
湖面的潮水哗啦作响,激荡起过往的记忆,和茅屋尖尖下的那个约定。
是他吗?
可是啊,他既活着……为何从不来寻我呢?
南醒推开窗去,夜风微凉,将他心头的那股燥热姗姗吹去,好半天,他才躺倒在床上,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