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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姚宅之夜,旧人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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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雷琨城,依稀可以听见更夫的打更声。
一声一声锣轻轻敲来,有节奏的击打声伴着更夫悠长的语调,给每家每户的人们送去一个甜美的梦境。
子时了。
南醒伸了伸懒腰,慢条斯理地往姚家的方向走去。
客栈对岸是一条长长的湖,湖面时不时泛过淡淡的涟漪,浪花拍打着湖面,宛如母亲的手亲拍过瞌睡的小人儿,柔和的声音不知不觉间驱赶走了夏日的炎热。
岸边的杨柳随着夜风轻舞,同那哗啦啦的潮水声相得益彰。
不愧是一座温暖的江南小城。
“我忆逢君时,花落满故城。城外夕阳尽,城内夜色深。”好听的歌声从不远处传来。
南醒抬眼望去,便见一处月光照不到的墙根下,倚着一位姑娘。
她穿着素雅,头发用一条白色丝带挽着,仿佛是在服丧,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曲,似悲又似喜。
“初见君多泪,拭泪心不忍。”她继续唱着,双眼盯着地面,两手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南醒的靠近,“闻君话语处,惜怜爱恨真。”
先前在茶馆读卷轴时时,他听见小二同别人说,前几日厉鬼又食人了,雷琨城人人自危,而这姑娘却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深更半夜的,不觉得害怕么?南醒想了想,走上前去,打算提醒她:“姑娘。”
那姑娘这才抬起头来,看见南醒,竟似怔了一般,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姑娘?”南醒再次唤。
她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是你!你是南醒?不,南醒早就已经……你不可能是南醒。”
南醒惊讶道:“姑娘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愣了愣,站起身来,围着南醒仔仔细细瞧了一番,似是恍然,又似是万分惊喜:“也对,你这般的好人,自然是会转世的,叫了南醒……想来只是个巧合罢了。”
“姑娘在说什么?是谁与我同名吗?”
她顿了顿,并未回答,只道:“小先生误会了,不过奴家胡乱之言,无需挂怀。”
“如此。”南醒点点头,不再深究,“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君时,我叫厉君时。”她说着,将脸上藏不住的喜悦收回去一些,礼貌地冲南醒微微颔首。
“原来是厉姑娘。”南醒行一礼,好心提醒,“这夜半无人,净是些做鬼的坏家伙,姑娘还是小心些,别在街上溜达了。”
厉君时仰起头,似是想起什么,淡淡一笑:“小先生多虑了,你看我这样,是鬼怕我呢,还是我怕鬼呀?”
南醒将那姑娘好生打量,这才发现,纵然月光皎洁,她也并无半缕倩影——竟是鬼魂!
难怪她一点也不怕了。南醒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俩字:“抱歉。”
厉君时又笑,愉悦更甚:“就说你这样的人呀,无论怎么投胎转世,都是个好人。”
见南醒仍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厉君时指了指周遭的建筑:“其实我也不想溜达的,但是……”
南醒四处看了看,心下了然。
白天被那小家伙吵得烦了,只一心想着找地方休息,压根没仔细看过街道两旁的建筑。
如今瞧来,挨家挨户的门墙上,几乎都贴满了符纸,东一张西一张,似是厉鬼横行,不堪其扰。
难怪这做了鬼的厉姑娘无处可去了。
这些符纸,一定跟姚家的厉鬼脱不了干系,但是根据那卷轴上所记,姚家的厉鬼虽凶狠,却并不能离开姚宅甚远。
为何所有人家都贴上符纸了呢?
看来事态比那卷轴上记载的更为骇人,必须尽快除去厉鬼才是。
厉君时见他仍是无言,继续道:“我本不应说这些的,但我看小先生衣着不凡,谈吐不俗。想来是奉了师门的命令来此地除妖,只是这姚家的厉鬼早已今夕不同往日,小先生还是快些离去的好。”
南醒摇摇头:“多谢姑娘提醒。只是在下奉的是家师之命,便是死,也得圆满交差。”
“小先生真是好人。”厉君时低下头,似是有些怅然,两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街道上响起一阵突兀的铃铛声,引得她猛地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满是惧怕,半晌,又开了口,却不似刚才那般轻快了,“不过……看来今夜,无需你去找鬼,鬼便会自动送上门来了。”
道路上突然氤氲起一层雾气,起初是细细的薄雾,如烟一般散漫在眼周,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南醒心下了然,他这是捅了鬼窝了,而这神神叨叨的姑娘,便是鬼窝的领路人。他毅然决然地抬腿,往前走了几步,却被厉君时拉住袖子:“小先生还是别去的好!”
他转头看厉君时:“姑娘若是有心,先前便不会唱歌引我入阵了。”
“抱歉。”厉君时后退几步,低声道,“你这样的人,本应多加劝阻才是,可我道行浅,斗不过小姐,还是让她找到你了……”
厉君时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而周遭的薄雾竟似霾一般灰蒙蒙一片,遮了眼前所有的景致。南醒看不见厉君时的脸,唯有那双拽着自己的手仍然□□着,似乎想把他从这个地方带走。而再转回头时,就见正前方隐隐约约现出了一座巍峨宅邸,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你无需自责。”南醒将那双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拨弄下去,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这处宅邸。
今夜的月光分明是极亮的,却丝毫照不到这处灰暗的宅邸。
宅门上横七竖八地贴满了各个道观的驱邪符纸,比附近的宅邸多了好几倍,然而细细一看,全是无用的东西。
甚至有些符纸错得离谱,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难怪这姚家的厉鬼在此横行霸道了。南醒摇摇头,伸手去揭下那些符纸。
还没等他靠近,那面墙便自发地都动起来。看来宅邸里的鬼魂闻到人的味道,个个都万分活跃,敲着墙想要出来了。
墙上的符纸被敲击的节奏震散在地,七零八落地堆满了整个墙角。
“啧啧。这些小鬼,竟敢在吾面前撒野!”熟悉的腔调从耳边穿来。
按理说自己是进了阵了,这小家伙是怎么闯进来的,南醒一把将他从耳朵上拽下来,放到掌心里,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跟来了?”
“你前脚出门,吾后脚就醒了。”小家伙立马得意洋洋地仰起头来, “凡人,你想撇开吾偷偷溜来捉鬼,没门!”
“你还小,乖乖呆在客栈里多好。”南醒戳戳他的脸,摆出一副大人脸,语重心长道。
小家伙一听,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吾吃过的竹子可比你活过的日子还多,竟然小瞧吾?先让你看看吾的厉害!”
说罢,他转过身去,对准那道门,手里变出一枚竹子,叽里咕噜地念了好长一串,才喘了一口粗气停下来。
不一会儿,只见那竹子飞速变成了柱子一般的大小,立在地上,煞是威风。
小家伙蹦跶着从南醒的手掌心里跳下去,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地上的柱子好似是被什么人抬起来了一般,横着直冲冲的撞向了那道门。
“等、等一下!”南醒一惊,刚要制止,可惜他的话音还未落,门就已经被小家伙撞开了。
一群青面獠牙的鬼魂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冲了出来,又尖又细的鬼哭狼嚎声震得人头痛欲裂。
它们伸着一双尖利青黑的手,直直朝南醒扑来。
南醒赶忙从乾坤袖里掏出一个竹编的盾,念动咒语,小巧的盾顷刻幻化成一阵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横冲直撞的鬼魂被保护罩弹开,跌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进攻,如此反复,就像没有头脑的僵尸一般。
“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啊!”小家伙早就已经溜回来站在他的肩头,好奇地朝这些厉鬼张望着。
南醒仔细打量这些魂魄,就见那些鬼魂眼神空洞,似乎毫无自主意识。
半晌,他摇头道,“看来,是弱肉强食了。”
“什么弱肉强食?”小家伙歪过脑袋问。
“这些魂魄,都残缺不堪,没有意识。应该是被其他鬼吃掉了,只不过嘛……还没吃干净。”南醒指指那些胡冲乱撞的鬼们,心里有些不安。他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捉鬼任务,目前看来……有些棘手了。
师祖啊师祖,你究竟是对我有多信任,才会派这么一个任务给我啊。南醒扶着额头,在心中默默地叹息。
“那这么说,还有一个鬼没出来咯?”小家伙附和道。
他的话才刚说完,宅邸里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
鬼怪们听见这声音,就好似得了什么指令一般,齐齐停下进攻,乖乖地站在一边,眼神呆滞。
一阵清亮悠长的的歌声从宅邸里传出来,不一会儿,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笑意盈盈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袄,腰间的铃铛发着幽幽的绿光——看来操纵这些鬼的,就是这东西。
她的笑容和蔼可亲,可配上那悠扬的歌声,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感谢你放我们出来……但是,很抱歉。”女子说着,一双眼睛狠厉起来,慢慢地,显出一丝狰狞和恐怖。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捆仙索,轻轻一扬,柔软的丝带顿时刚直,带着一丝狠劲儿,迅速朝南醒的肩头刺来。
她的目标,竟是那小家伙!南醒一惊,转身看去,就见小家伙早已轻巧地飞起来,盘腿坐在他的头顶上,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饼干,咔擦咔嚓的啃起来。
“呀,她竟然能看见吾,道行很高啊!”一个饼干吃完,小家伙拍拍手,吹了一声口哨,身边便出现了一朵小巧的云。
他跳上那朵云,兴高采烈地转了一个圈,又躺在云朵上打了个滚,撅起屁股朝那女鬼吐吐舌头,挑衅道,“小鬼,吾乃神界掌管天下万竹的竹仙大人,记住没有?”
“哪儿来的小不点,口气倒是不小!”女鬼冷笑一声,捆仙索轻盈地飞向了小家伙。
捆仙索的威力不容小觑,一下子打碎了那朵云,哧溜一声,将他捆了起来。
“我当是哪路大罗神仙,不过如此!”女鬼提溜起捆仙索上小小的身躯,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后,舔舔舌头道,“看上去法力倒是不浅!也好,让我吃了你,增长点法力。”
她说完,张嘴就要把君儿往嘴里送去。
“君儿!”南醒一惊,伸手迅速聚集起灵力,操纵着未醒剑往女鬼身上刺去。
女鬼见状,轻描淡写地伸手,用衣袖挡住了剑的攻击,并顺势将剑拿到手里,瞧了一眼,连声赞叹:“好剑好剑,多谢小鬼,归我了!”
她说着,又张嘴想将君儿往嘴里塞。
这女鬼为何会有这么高的道行!南醒心中纳闷,但却顾不上这么多了,再不想点办法,那个小家伙或许就没命了。
打是打不过了,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南醒从袖子里掏出一摞叠在一起的竹制小人,放在掌心,闭上眼,低声道:“八方之仙,听吾之令,化而为灵,替吾分忧。”
他说着,将那一叠竹制小人抛在地上。
只见一阵飞沙走石过后,八个神态各异的仙人出现在南醒面前。
无名门最善召唤之术,只要有媒介,便能借到这世上任何一人的力量,并且只要媒介纯正,功力高深,连神仙的力量也能借到。
南醒用的媒介,是无名门上独有的竹子,名为君竹,传闻是风神风喧制作法器“风喧竹”时所用的竹子,因得祥瑞,降于无名门,材料最是纯正,便被无名门众人好生养着,用于媒介的制作。
南醒伸手指向那女鬼,眼眸里腾起一丝杀意,冷声道,“灭了她!”
八个仙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旋即转过身去,朝那女鬼发出震天的吼声,变出专属法器,一拥而上,将那女鬼团团围住。
女鬼一手拽着捆仙索,一手又要应敌,分身乏术,不一会儿,就现出了疲软之态。
南醒站在仙人的身后,眼睛紧紧盯着那条捆仙索,趁那女鬼无暇顾及,跳到她身后,擒住锁链的尾巴,将捆仙索夺了过来。
捆仙索本是刚硬无比,到他手上,却软得宛如棉线一般,捆缚着小家伙的那段,也自动脱落了下来。
南醒慌忙将小家伙接到手心里,见他紧紧闭着眼睛,似是晕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将他放到自己的肩上。
战斗还在激烈地继续着,女鬼似乎并未注意到捆仙索被夺走了,反而因为多出一只手来,变得从容了不少。
南醒拔出剑来,替那八个仙人驱赶女鬼周围聚拢的小鬼。
一时间宅邸周围云雾翻腾,草木招摇,飞沙走石。
屋顶上的瓦片被掀飞了许多,墙壁上也出现了许多的裂缝。
渐渐地,那八个仙人,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世上分别有四灵,均是不同的物种所化。按阶级来分,分别为幻灵、魂灵、仙灵、神灵。
水平越高的修仙者,召唤出的神灵,等级也越高,甚至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召唤出具有独立自主意识的神灵。
以南醒的水平,最多只能召唤出仙灵,并且多具有时限。
他能召出那个小家伙,纯粹是受四方仪的影响,但现在……
南醒皱着眉头瞧着那厢的战况,心知肚明,仙灵是有时限的,也受主人的灵力影响,他若是再不想点办法,八个仙人便要消散了。
这八个仙人都打不过的女鬼,以他的水平,估计够呛。
等等,捆仙索……?南醒有了主意。
时间慢慢地过去,小家伙仍是躺在肩头,没能醒过来。
八个仙人早已不复刚才那般勇猛,而那女鬼,却是愈发地得心应手起来。
眼见着仙人即将消散,南醒寻了个机会,凝神驭剑,驱了小鬼,绕到女鬼身后——就是现在!
他掏出捆仙索,将自己仅余的灵力全部灌输进去。
感应到他灵力的锁链,登时刚直地好似一条铁棍一般,南醒使劲浑身的力气,将捆仙索甩向女鬼。
本是刚硬如铁的锁链再碰到东西的时候瞬间柔软地像蜘蛛丝一般,粘缠着女鬼的腰际,如丝如缕地缚住她,将她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捆仙索虽名为捆仙,实则捆得是那一身的法力。
女鬼被捆仙索缚了,一身的法力无法施展,只得不停地扭动身子。
她挣扎了半天,却无计可施,颓败地瘫坐在地上,冲着南醒破口大骂,“无知小儿,竟然使这般诡计。”
她不甘任人宰割,可也挣脱不了束缚,只能讨些嘴上的便宜了。
“你在这儿用诡计害人,比起你来,我算什么?”南醒松开手里的锁链,走到女鬼面前。
一阵晕眩感突然袭来,他拍了拍脑袋,努力摆出镇定的样子。
“谁用诡计害人了!”女鬼气急败坏地说着,“都是他们心甘……”
女鬼说了什么,南醒似是一点儿也听不清了。
眼前的景致慢慢模糊,他闭上了眼,又努力睁开,可却一点用也没有。
最后,他终于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无知小儿。”女鬼瞧了瞧躺在地上的南醒,摇了摇头,“灵力微薄,竟然擅用捆仙索。”
只是她没想到,那捆仙索突然伸出锁链的一端,轻轻地,像抚摸孩子一般,摸了摸南醒的头。
女鬼瞧着这一幕,有些讶异:“这……难道说……”
“傻眼了吧。”趴在南醒肩头的小家伙不知何时蹦到她身上,一边左窜乱跳,一边道,“吾家凡人可是这捆仙索的老主人,就凭他那张帅气的脸,就可以把这条蠢索舞得虎虎生威。”
那捆仙索似乎知道小家伙在骂他,挥着一端链子便要袭击小家伙。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年了还玩不腻啊!”小家伙轻巧地躲开,继续在女鬼的身上跳来跳去。
女鬼被跳得浑身痒痒,厉声道,“赶紧从我身上下来。”
然而小家伙没下来,那捆仙索却恰巧脱落了,她当即伸出手,变作厉爪,就朝他刺去。
小家伙“腾”地一声蹿上半空,手里捏着那捆仙索的一边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捆仙索收到自己的手里了,嘴里还不依不饶地骂着:“老东西,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啊!”
只可惜他身量太小,捆仙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虽是倾数落到了他手里,却也把他给缠了个彻底。
那锁链的一头在小家伙面前端端竖起,趾高气昂地摇了摇。
小家伙气极,胡乱挥了好几下,才找到了捆仙索的两边,奋力一挥,终于把自己抽离开来,气呼呼地将捆仙索抛到早就晕过去的南醒手里,不耐烦道,“凡人,这没用的东西,还给你!”
见他毫无反应,小家伙飞到他的头顶上站稳,嘴里埋怨道,“你什么时候睡着的?真是比这锁链还没用!”
女鬼见小不点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把从南醒身上夺过捆仙索,挥舞着朝小家伙抛去。
然而这一次,却不像第一次那么如鱼得水了。
她的灵力,好似消失了。
她又一次凝聚灵力,挥起捆仙索,那锁链却是绵软无力。
女鬼不信邪,第三次试图挥动捆仙索,却被那不耐烦的锁链反绕了一身,无法动弹。
“小鬼,没灵力了吧?”小家伙站在南醒身上,不屑地瞥了一眼那女鬼,“你以为捆仙索是什么人都使得的?这家伙脾气可大了,蠢猪!”
原来,小家伙在她身上跳的时候,将她的灵力跳散了,如今,她不过是空有一身戾气却丝毫使不出来的普通鬼魂罢了。
女鬼似是气极了,瞪圆了双目,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到现在你还这么嚣张啊?”小家伙蹦到女鬼身上,不停地跳着,“吾不是说了么?吾乃神界掌管天下万竹的竹仙大人,这下,你可记住了?”
“竹仙……?这世上,还有这号人物?”女鬼微微愣了愣,语调放缓了不少。
“好了,咱们不聊这个,你先回答吾一个问题。”小家伙说着,在女鬼身上跳来跳去。
他的动作似是有魔力一般,每跳一下,女鬼身上的戾气便少一分。
“成王败寇,你有什么便问吧。”女鬼冷淡地说着,但脸上却没了刚才的那般凶狠。
“我听说厉鬼修炼都要好几年,甚至要花上上百年。你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修炼成了这般厉鬼的?说来给吾听听?”
可那女鬼却突然沉默了,脸上的那副骄傲表情,也消失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家伙兴许是跳累了,停下来蹲在女鬼身前,慢条斯理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不要紧,但你不说的话,吾只能散去你的魂魄,让你无法轮回。”
见女鬼仍是一言不发,小家伙摆出一副大人的姿态,好言相劝道:“你别忘了,吾能散得了你的灵力和戾气,也能做到更多其他的事情。”
“所以,你还是早点告诉吾,免得下场更惨。”
“能有什么更惨的下场?”女鬼耸耸肩,无所谓道。
她身上早就没有一丝戾气了。
都说没有戾气的厉鬼,就像是失去了内丹的妖精一样,一无是处。
“不能轮回的感觉,可不好受。”小家伙认真答道,眼神逐渐凌厉起来。
他盘起腿,在南醒身上正襟危坐,静静地等着女鬼回话,远远看去,竟真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
“这样吧。”见女鬼仍是不答话,小家伙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抬头,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一言不发的女鬼,“都说鬼有三魂七魄,吾呢,就继续在你身上跳,一下散一魂,两下散一魄,跳够十七下,你便灰飞烟灭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说,也没处说了。如何?”
女鬼一怔,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似是想起什么来,慢慢地,竟流下眼泪来。
她擦去眼泪,抬起头来,缓声道,“我说。”
此刻的那张脸,褪去了满身的戾气,又被泪水浸润着,更具南方水乡姑娘的妩媚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