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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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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明辛一直不敢同我说话,走路也畏畏缩缩地跟在我后面。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身拽着他袖子往前一拉,结果他吓得跟什么似的,好像我要吃了他一样。
“你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女人,平时没见你这么细心,怎么现在又知道了闭嘴做事?”比如刚才吃我的肉包还说我脸大。
明辛脸有些白,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抽走他的袖子,谨慎的看了看我的脸色,“师叔……我们明字辈的人……可是看着你们俩从腻腻歪歪到现在的啊……你……”
我不信你不伤心。
“……”我沉默了,半晌叹口气,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明辛非常不愿意,他最讨厌别人摸他头,但看在我今天心情不大好的份上,也勉为其难的受下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明辛听了一下子就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到我跟前问:“那师叔我们今晚去哪儿歇脚啊?”
我看了看清林方向,一大片黑云腾起,恶浮之窟想必被他们勾到那悬崖上了。
想起那悬崖上还有很多平民百姓,我就忍不住叹气。
明辛立刻神经质地问:“师叔师叔,你怎么了?”
说真的有时候我真的想敲他,打开他的脑壳子塞点正常的东西进去。
心想事成,我一巴掌打过去,“怎么了?贫道在感时伤怀,看不到天下大同也罢,谁知道还有刀山火海等着凡人他们。我们嘲岚脱于凡胎肉身,现在居然也救不了他们,师叔我现在很痛心!”
“……”明辛捂着头无语的看了我一眼,“师叔您这么伟大的吗?我以为你整天想着我师父的几坛老酒呢。”
……小兔崽子今天我就收拾了你!
我不认得恶浮之窟,也不晓得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逃离清林派后我跟着歆冉走了好几天,她说是要找什么恶浮之窟,却屡屡在小城镇停留,买些姑娘家家喜欢的东西。偶尔她还会拿着一块做鞋的布料来问我喜不喜欢,我心想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就回答喜欢极了。
她听了神色飞扬,欢欢喜喜地回去,大约是去做鞋子。
与她同行六七天后,我们遇上了恶浮之窟。那是个球形的玩意儿,表面坑坑洞洞,活像个蜂窝。
碰巧我们准备解决了这东西时,我们有碰上了被嘲岚派出来寻找虚火的吴颁昀一群人。里面人除了吴颁昀和他的一群巧工弟子,还跟着尘字辈的尘净、尘甘和尘岳以及他们的师傅,胡字辈的胡汶。
歆冉自然是很欣喜的,路上能遇到她的师兄弟,虽然都是任务在身,但碰见了总归是很好。
尘甘是个胡来的性子,见了歆冉就开始逗她,路上不知道说了什么,歆冉气到拔剑相对。
最后还是胡汶和吴颁昀上去叫停才歇下,歆冉愤愤回到这边时还能看到她的耳朵微红。
估计是讲了什么讨人厌的荤话惹她生气了吧?
我坐在篝火前拨了拨柴火,正准备没话找话和歆冉聊聊天,胡汶突然在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我吓了一跳。
“小伙子,你有仙根呐,要不要做我徒弟?”他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还拿出了一枚玉佩,“来了嘲岚,这枚玉就归你啦。”
他口气像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但我偷东西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玉极好,不浑不浊,颜色浓郁清透。
一旁尘甘大叫:“什么!师父!我和你求了这么多次!你都不给我!怎么给这个初次见面的毛头小子啊!”
胡汶只神秘地笑笑,说了句我现在也还没搞明白的话,“可不是初次见面呢。”说罢把玉佩塞到我手里,从腰上玲珑袋掏出一套道袍不由分说的拉我去套上。
可惜胡汶他三百年前就死了,死前我也找不到机会问他,什么是“不是初次见面”。
犹记他当初一把我弄回嘲岚就开始给我讲法,我听得天昏地暗,每次都是同尘净饭吃上没几口就被抓回去,尘净又羡慕又嫉妒,因为胡汶从来没这么对过他们几位。但是一年之后他就不羡慕了,我面色黄瘦,就是没吃好饭睡好觉弄出来的。
后来胡汶终于停下了日夜不停地讲法,我也过上了与普通弟子一般无二的日常生活。平时我就揪着师兄弟的脸羡慕的说:“想我当年也有这么白这么好看。”他们就说:“去去去,骗鬼呢,当年你就算白也很丑。”
直到一次同尘净他们去执行任务,我才发现,胡汶那一年教给我的法术同他们的不一样。譬如内力经脉走向,一个周天循环下来,尘净的速度远远慢于我。与天资无关,只是心法的不同。
那次我险些露出马脚,草草遮掩过去后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晚上我们在一家客栈歇脚。其实如果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明早天一亮就能到冬丞。可是明辛瞅准了镇上今晚有会市,嚷嚷着会市上一定有美女,求我在这歇脚。
我本不会带他出来的,尘净左右嘱托,叫我带明辛出来见见世面,才答应他捎上明辛一同去冬丞。
明辛快活的对我说:“师叔!我先去逛了!一会儿就回来!!”
青白袍子在人群中一闪就消失不见了。我笑呵呵地倒杯茶,坐在大堂吃煮干丝。外头灯火明亮车水马龙,年轻人喜欢,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太爱去玩。
“客官,给您续个茶水不?”伙计殷勤的提着开水凑过来。
我对茶要求不高,尘甘倒是臭屁得很,嫌我们这些喝酒的酒鬼一身酒臭,自己喝茶,而且喝完后绝不泡第二遍。我觉得暴殄天物啊。他的弟子跟着他也特讲究,茶叶都不知道是从哪儿买来的稀罕货,据说比尘净屋后酒窖里藏的老酒还要珍贵,他也舍得一遍就过。
我点点头,伙计麻利的续了水,抹了桌子,还顺道送了一碟盐粒花生,红皮油亮,煞是好吃的样子。
我往杯子里又倒了一杯茶,正好明辛拉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回来了,我起身小啜一口茶,立刻一口喷了出来。
明辛欢快的脚步一下子刹住,惊恐的过来丢下东西,问我:“师叔啊,你又怎么了?”
“……”我掀开茶壶盖,里面是清澈的烧酒,芳香绵软的酒的味道钻到鼻子里,这还是楠阴一带的酒曲做的酒。
我出生在楠阴,那里酿酒业发达,我不会忘记那个味道。
明辛也嗅了嗅,大惊失色:“师叔,这酒居然还不错!谁给你装的?”
我睨他一眼,“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傻站在这儿,刚才有伙计给我续水,一喝才发现是酒。”
明辛更惶恐了。
“你做什么,男子汉怎么这么娘们兮兮。”
明辛解释:“师叔,咱们这客栈是小客栈,小本买卖,只有掌柜的和掌柜的娘子啊……没有伙计……”
这话听的我毛骨悚然,手上汗毛都一根根立起来了。我转头一看,掌柜的坐在柜台前苦恼的算账,掌柜娘子在后厨洗碗,小小一个大堂,除了他们,就没有其他不认识的人了。
他搓了搓自己胳膊,“算了先不提这个,师叔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剑穗!喜欢吗!”
他从那么一大堆东西里拿出一条蟹青色的络子,给我比到我的燃心剑上。
我嫌弃的把他的手抖开,“什么玩意儿,这么娘,长得跟剑穗有什么关系。拿开拿开,自己用去。”
明辛嚎道:“我有了啊,你看你看。”他拿出一条碧青色的络子给我看。
……这条果然更娘了。
我指了指他旁边的一大堆东西,“这些东西买过来干什么?”
明辛嘻嘻笑着说:“我一去会市,那些漂亮的小姑娘都给我塞东西呢,我看几条帕子绣的不错,准备收起来回去缝起来做枕头套,师叔你看,有几条还是丝绸的,我要把它放在上面。”
“……”我错了,尘甘怎么算是暴殄天物,明辛这不懂春心为何物的物什才是真正的浪费。
“罢了罢了。”我无奈的对他挥挥手,“你去睡吧,师叔也去睡了,明日一定要到冬丞,不然我下次出来就不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