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15、独角戏

　　车厢内异常沉闷，池舒颜按下车窗划落一道缝隙，夜风顺势流淌进车厢内，灯红酒绿的霓虹闪烁着，每一秒流逝的都是曾经。
　　大学时，学校的篮球联谊赛，南熠宸算得上队伍中的主力，校外慕名而来很多他的粉丝，整个观众席被占去了很大一部分位置。
　　池舒颜被兰芝放鸽子，独自一人坐在熙攘的人群中，发烧的缘故整个人浑浑噩噩，目光却是紧紧锁着场上那抹英挺的身影，想要为他加油喝彩！
　　看台上，一侧窜出两个娇小的身影，从池舒颜面前借过后坐在她身侧，手机攥在手中时刻等着拍照。
　　“你刚刚去厕所的时候，我从学长那儿要来了他的电话号！”
　　旁边的女孩激动地翻着手机，双眸闪闪发亮。
　　“他有什么好的，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好友冷漠地瞥了眼她的手机，一脸被逼无奈地坐在看台上。
　　女孩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了，所以看谁都入不了眼！”
　　好友见她一脸兴奋，继续补刀道：“他那么好，怎么还会被人甩了？我听说顾艾可是跟着电影导演跑的，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
　　池舒颜这才听明白，两人聊的原来是南熠宸。
　　“那个顾艾根本配不上他，走了正好！”女孩不屑一顾道。
　　好友似乎很乐于打击她，于是继续理清事实道：“我还听说，人家有新女朋友了，而且是舞蹈系的台柱子，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吧！”
　　女孩很受伤地盯着她，语气含怨道：“你不打击我是不是会死！”
　　“有一点可能我也不会不支持你。我只是怕你陷得太深，一个人的独角戏，到时候伤的最深的还是你！”
　　比赛开始，看台上的私语声很快被人潮的欢呼声淹没，震耳欲聋，却远不及方才那两人的交谈更能在她心中掀起层层巨浪。
　　一个人的独角戏，陷得越深，最后伤的越深。
　　不知待了多久，突然听到车窗震动的声音，她愣怔一秒，回神看着一层玻璃之隔的南熠宸。
　　暗淡薄弱的光线隐没他清冷俊逸的五官，绚丽的霓虹光芒打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真真假假，晦暗不分。
　　没想过他会跟着出来，一时间有些难以捉摸。
　　池舒颜坐回副驾驶，南熠宸见她没什么事，算是妥协，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道：“我们之间没什么，所以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事跟你吵架！”
　　池舒颜沉默地看向窗外，他们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是叙旧，还是工作，随便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可是因为根本不在乎她的看法，所以他不屑解释。
　　想到刚刚他护住顾艾的那一幕，似乎也不用他解释了。
　　“我也不想吵架，太耗费精力了！”
　　她不想和他吵架，五年的相处，关系仍旧不甚亲密，吵架只会耗损两人之间仅存的美好，让两人疏远。
　　而且对于刚刚自己的反应，冷静下来后，她也觉得有些夸张。
　　她自我安慰着，即便两人心中还残留着对彼此的感情，即使这份感情正在悄无声息的蔓延，可毕竟都是猜测，而且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按照他们的关系，重逢后一起吃个饭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她不能接受，可这是事实。
　　她总是如此，即便前一秒还沉浸在情绪化中，下一秒就会开始反思自己的错。
　　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因为身边亲人和朋友很少，潜意识里，很怕一段感情出现裂痕，所以总想在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局面时去弥补。
　　感情中，越怕失去的人越没有勇气，这么想来，她的底气一下子就没了。
　　蓦地，池舒颜突然开口道：“我想找个工作。”
　　南熠宸扭头看着她的侧脸，想到刚刚饭店内的话有些过分，所以此刻换个话题刚好。
　　他开口，嗓音中透着察觉不到的柔和道：“我会让刘佳在公司给你找个合适的职位，你想要上班随时都可以。”
　　池舒颜愣了愣，如今细想，虽然两人感情并不深厚，可是因着这层夫妻关系，只要是池舒颜开口的事，只要不违背他的原则，一般情况下南熠宸都会解决。
　　只不过，池舒颜并不喜欢麻烦他，又或者，因为他的决定从来都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从来不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所以一来二去，能自己解决的事，池舒颜轻易不会麻烦他。
　　“我不想去公司，我想自己找工作。”她并未犹豫，说出口后内心闪过一丝波澜，这波动是因为她意外地觉得，有些事一拖再拖，可当真正说出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闻言，南熠宸冷逸的眸光瞥向她，窗外光影恍惚映着她朦胧的侧脸，清亮的眸光璀璨明亮，却透着一股沉默的恬静，没什么活力。
　　“那你准备找什么工作？”
　　南熠宸也觉得，她一直在家待着确实沉闷，可她毕业后就待在家里，社会经验几乎为零。
　　出去工作总会不适应，倒不如去自己的公司，随便什么职位也不用她有所作为，这样最起码在他眼皮下面，出了问题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帮她摆平。他并不觉得她会在工作上有什么发展，所以安安生生的待着就好。
　　池舒颜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夹在耳后，清澈的眼神凝视窗外显得有些迷离：“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不想在家待着，整天无所事事，浑浑噩噩的一整天就过去了。”
　　清晨起床，偶尔的，南熠宸已经去上班。空无一人的房间寂静的像座密不透风的堡垒，那是她自己建造的，某一刻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不用做早饭，于是一天初始，就变得有些漫无目的，整理家务成了她唯一能做的，可是做来做去也就那几样。
　　后来她开始学习做菜，从厨房小白到居家能手，放在以前一定能让她惊讶到崇拜自己，可是却并没有那种感觉，相反觉得很失落，因为她渐渐的没了目标，而她所做的这一切，南熠宸根本感受不到。
　　于是日升日落，不知不觉间，抬头时窗外暮色深沉，她才惊觉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日复一日，五年光阴就这么溜走了，他们之间却是什么都没变。
　　车子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南熠宸调整方向盘后，目视前方音色沉厚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先去公司待着，我让刘佳给你安排。”
　　池舒颜看向他，这么平静地商量一件事的情况似乎很少，兰芝的话让她鼓足勇气和他谈一谈，虽然交谈的结果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来实行，但是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
　　“你和萧嘉行认识多久了？之前没听你说过还有他这个朋友！”
　　南熠宸突然开口时，池舒颜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沉默片刻她缓缓道：“刚认识，没多久。”
　　闻言，南熠宸倒是有些意外，同为男人，萧嘉行看池舒颜的眼神他看得出并不单纯，根本不像是刚认识。
　　不过，池舒颜不是会撒谎的人，他也懒得再去计较刚刚的事。
　　南熠宸启动车子，车厢内静谧的氛围使人平静，一路沉默到家，南熠宸便进了书房，直到池舒颜洗完澡他才进了洗澡间。
　　这期间，池舒颜打通了萧嘉行的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不舒服，所以提前出来了。”说到最后，池舒颜几乎窘迫到没了声音，从小到大这算第一次请客吃饭变成吃饭跑单的，顿时觉得没脸见人。
　　“没关系，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这次实在不好意思。”
　　“不用放在心上，我真的没事。”萧嘉行轻声一笑，温柔的嗓音试图缓解她的尴尬。
　　犹豫片刻，池舒颜问出了心中疑惑：“我想问一下，顾小姐她是怎么离开的？”
　　“应该是你先生的司机把她送回去了。”
　　池舒颜也猜到了，不把顾艾安排好，他也不会跟她回来，他对顾艾还真是细心又体贴。
　　意识到这种埋怨中带着嫉妒的情绪时，她闭上眼睛，将脑海中这种想法逼走，整个人愈加沉默。
　　虽然他们两人回家后闭口不提，但是并不代表没发生。
　　吵架是多余的，消耗着彼此之间的感情，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少的可怜，而且南熠宸也不在意。
　　南熠宸从卫生间出来，半湿的发尾还在滴水，灰色的浴衣胸口半敞，露出白皙的皮肤，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腰带系好走到床边道：“爸妈后天要回来一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机。”
　　池舒颜整理着床铺道：“恩，那我明天去准备些菜，难得回来，正好给爸妈做些他们爱吃的菜！”
　　池舒颜和婆婆公公的关系很一般，结婚前是第一次见面，五年下来同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公公婆婆对于池舒颜的印象还不错，温婉恬淡是对她初次见面的评价，然而只有池舒颜知道，面对公公婆婆的强大气场，她尽力表现的足够贤妻良母，短短几个小时下来，比她在学校练舞一天还要累。
　　公公婆婆一年中很少回国，老宅那边的房子池舒颜和南熠宸也很少回去住。
　　第一次见公公婆婆让她对老宅产生了莫名的阴影，以至于每次回去，她都觉得自己仿佛穿上了一层透明的伪装，别人看不出来，就连南熠宸都看不出来。
　　南熠宸坐在床头翻阅新闻，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很快，浴巾的后领已经湿了一片。
　　明明工作上无所不能的南熠宸，生活上却总是让池舒颜有着操不完的心，无奈地找出吹风机，跪坐在他身后的床上给他吹头发，他也很配合。
　　冰凉的发丝掠过指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发质微粗的头发，相对于池舒颜细细茸茸的发丝，他的头发要比她的更有质感。
　　刚洗完的黑发吹干后微微蓬松，毫无束缚地垂下来盖住眼睑以上的位置，落下的阴影微微覆盖他的双眼，慵懒的气质显露无疑。
　　与白天一丝不苟的冷冽形成对比，也只有此刻，他才会看起来比较温柔。
　　“爸妈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将吹风机关掉，池舒颜起身下床拔了插头。
　　“不知道，问他们了，但是什么也没说。”南熠宸将电脑合上，掀开被子斜躺进薄被里说道。
　　她挪位置让他更容易拉开被子，看他眉头微皱的模样很是倦乏，于是忍不住问道：“公司最近很忙吗？”
　　“还行。”
　　南熠宸很少对她说起公司的情况，一般都是她在新闻中了解到的更多。
　　以前她觉得这样也好，她并不能在他的工作上给出更好的建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让他可以短暂地忘记工作中的烦心事，可是，此刻她不这么觉得。
　　除了家里，他在外面的圈子她几乎融不进去，与他在一起更像是一个临时建立的组合，彼此不算真正的了解，因为很少吐露内心，他也从未在意她。
　　“我给你揉揉吧！”叹了口气，她说道。
　　将他身后的枕头放平，待他躺下后她跪坐在一侧，细白柔软的手带着洗手液的清香，纤细有力的手指按压在他的太阳穴附近，南熠宸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很快进去了梦乡。
　　看着他平静地睡颜，池舒颜勾唇一笑，拥有他也只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