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14、意外相遇

　　饭后，池舒颜去了个洗手间。
　　回来时萧嘉行在走廊尽头站着，颀长挺拔的身躯倚靠着墙面在等她，出众的气质引得来往客人及店员频频回头打量，可他却不曾在意。
　　她的包被挂在萧嘉行的右肩上，左手揣在裤兜里，右手握着手机在打电话，温黄的射灯从头顶洒落，衬得他褐色的头发蓬松有致，周身散发着慵懒舒服的感觉。
　　见她走来，萧嘉行挂了电话，深邃的眼神中瞬间敛去方才通话时的冷漠。
　　“你怎么出来了？”池舒颜紧走几步朝他问道。
　　“里面太闷，而且我看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你先生会担心的。”
　　说着，他很自然地将背包挂到池舒颜单薄的肩上，池舒颜倒是因为他略显亲密的举动而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背包后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经过隔壁包厢时，忽地听到迅猛地开门声。门板摩擦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内过于突兀，池舒颜距离门口站的太近，使得屋内嗖嗖的冷气顺着气流扑面而来，门口的黑影猛地出现，险些撞到她。
　　她还未回神，只觉得左肩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揽住，侧身跌进了萧嘉行的怀中。
　　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儿的洗衣液香气弥漫着淡淡的芳香，夹杂着方才吃饭时残留的菜香，倒也不觉得两者混杂起来产生了异味儿。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间，当池舒颜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只觉得双颊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慌忙挣脱他的怀抱。
　　池舒颜的整个反应几乎只是在一念之间，下意识的行为使得萧嘉行双手僵在空气中，见她慌乱无措的神色，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转瞬被温润的笑容掩饰的很好。
　　“池舒颜！”
　　熟悉的喊声使得原本局促难安的池舒颜心头一颤，抬头时蓦然愣住了。
　　南熠宸站在门口，目光深邃幽暗地盯着池舒颜，冷峻沉郁的脸庞泛着冷色，又或者他在面对池舒颜时一直都是这般严肃，以至于联想到方才，无端地给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池舒颜顿时觉得心虚。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可想到方才那一幕定被他看到了，于是心生不安道：“你怎么在这儿？”
　　南熠宸并未看她，反倒是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萧嘉行，脸色愈显沉冷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嗯！”池舒颜点了点头。
　　夹在两人之间，四目对视时他们都未开口，却似乎已经有过眼神的交流，莫名觉得两人周身的气压突然变得很低。
　　南熠宸如果生气，池舒颜倒还可以理解，可是萧嘉行脸上明明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却不达眼底，唇角勾起后眼底淡淡的疏离与冷漠与和她在一起时不同。
　　突然，池舒颜心头涌现出一丝担忧，此情此景不难猜测，两人不会是商界对手吧！
　　果然，即使南熠宸生气，也不会是因为看到刚刚那一幕，池舒颜心头涩涩一酸，烦闷无比。
　　“南总，许久不见！”萧嘉行先开了口。
　　“如果萧先生没有失约，我想今天下午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说着，他随手将包厢的门关紧，双手揣进笔挺的西装裤袋里，挺拔的身姿走到池舒颜的身旁停下，灯光下形成巨大的暗色阴影刚好将池舒颜纤瘦的身形笼罩。
　　“自然是有更重要的约会，不过现在看来，我也给南总挪出了时间，不然怎么有时间来这里吃饭呢！”他平淡地说着，眸光意味深长地转而看向南熠宸身后安静的包厢。
　　随着他的视线，池舒颜这才注意到隔着单薄的门板，仍能察觉到他身后的包厢内安静无比，这并非应酬时该有的气氛。
　　继而，开门声打破了池舒颜心中的疑惑。
　　人总喜欢活在谎言中，善意的谎言可以给人各种各样的幸福感，所以谎言被打破时，他们仍不愿回归现实。
　　就好比此刻，门开之前，大脑在一瞬间给了池舒颜许多种合理的解释，例如应酬结束了，或者被放了鸽子等等；然而面对被轻易揭开的现实时，才认清之前那些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谎言罢了。
　　开门后，顾艾被门前的人影吓了一跳，双眸在淡色的眼妆下衬得大而清澈，灵动妩媚，然而却在看到池舒颜时表情一滞，再难恢复正常。
　　她讪讪笑道：“舒颜，你怎么在这儿？”
　　池舒颜像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有一种抓奸当场的感觉。
　　新闻爆出后直到现在，南熠宸的公司也未给出合理解释，南熠宸亦没有再对她提过这件事，就连顾艾的公司都迟迟没有动静，仿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急到不行。
　　此刻两人更是不顾外界议论，再次聚到一起，南熠宸即使不在意新闻所造成的影响，是不是也该顾及一下身为妻子的她。
　　想到上次吃饭，那位记者提到的，他只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而已，并没有想过根本性的撇清他和顾艾的关系。
　　突然便忍不住了，黯然的双眸凝向南熠宸，询问的语调中隐含着她察觉不到的委屈：“不是在外应酬吗？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南熠宸见她一脸委屈，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而她刚刚和萧嘉行的亲密举动似乎更过分，于是顿时心中烦躁道：“池舒颜，我和谁在一起吃饭也需要询问你的意见吗？”
　　连名带姓的称呼使池舒颜呼吸一滞，她略微受伤的目光抬头看着他。
　　和谁吃饭是他的自由确实不用通知她，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他难道都不在意自己的名誉，和身为妻子的她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吗！
　　“你难道都不在意新闻中是怎么写你们的吗？”
　　南熠宸眸光暗沉，刚刚推门看到那一幕让他一顿窝火，整个人都处于爆发阶段。
　　此刻被她这么说，他倒是很好奇既然这么担心那个新闻，难道不该待在家里别再生事吗！
　　“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倒是你，既然在乎新闻上说的，那为什么还在这么敏感的阶段和一个男人出来吃饭！”
　　闻言，池舒颜蓦然一愣，受伤的眸光中闪过一瞬的难以置信，做错事的明明是他，怎么现在反过来竟成了她不讲道理！
　　五年来，池舒颜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格外陌生，尤其是一言一行都在护着另外一个人女人，责备的话语让她心头一沉。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他的眼神显得落寞与失望。
　　南熠宸见她目色神伤，顿时后悔方才说的话，觉得有些过分了，一时之间双方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走廊内另外一间包厢的门打开，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僵硬的氛围。
　　南熠宸第一反应竟是毫不犹豫地挡住顾艾的身影，近乎于条件反射般迅速，体贴地让顾艾先进屋，以免被人拍到。
　　池舒颜原本受伤的心脏蓦地一凉，麻木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对顾艾的在乎，果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从前对他们如果还保留着一丝幻想，他们之间存有感情但都是过去式，那此刻却是用血淋漓的事实来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只有过去式，还有连带过去的正在进行式。
　　走廊空间狭窄，他们两个体型健硕的男人已经将空间占了一多半，当从包厢出来的那群人穿过他们时，大多都是微醺的状态，摇摇晃晃地经过，直接将身形纤弱的池舒颜挤到了一旁的墙上。
　　池舒颜身体失重般，径直撞向了一旁的墙面，背包上铁质的链条猛地硌到她裸露的肩骨上，池舒颜清晰地听到骨骼撞击凸起的链条时发出类似错位的声音，头皮发麻的疼，那种疼虽然只是一瞬，却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你没事吧？”萧嘉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问道，却在触碰到她时察觉到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漠然冷了下来。
　　“谢谢，我没事。”
　　她垂着头，揉了揉肩膀，表情有些痛苦。
　　见池舒颜说着话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他的手，萧嘉行收回双手默默站到一旁，眸光深处波涛汹涌。
　　南熠宸终究晚了一步，僵在空中的手试图继续扶住池舒颜，却被她摆手拒绝道：“不用了，我没事。”
　　她拉了拉肩膀上存留着体温的链条，明显察觉到双手颤抖的不听使唤，走廊内隐约传来极弱的交谈声，适时压住了她起伏不稳的呼吸。
　　池舒颜极轻地吸了口气，不去看南熠宸，佯装平静道：“既然你觉得你们在一起也没关系，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