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跳华尔兹》林西燃

16、被时光磨灭

　　开车去超市的途中，兰芝打来电话，问今天的婚礼她去不去？
　　池舒颜这才想起，怪不得最近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举办婚礼的是大学班长，新娘是小他们两届的学妹，同是舞蹈系的。两人也是分分合合几经波折，如今终成眷属实属不易。
　　班长初在微信群里通知大家的时候，池舒颜就已经将红包准备好，可是中途双方因为房子的问题差点闹翻，一来二去婚礼的日子拖了又拖，池舒颜也就记差了，还以为是下个月。
　　“肯定去啊！上学的时候班长对咱俩挺照顾的，系里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事都亲自通知我们，搞得别人总觉得给咱俩特殊待遇一样！”
　　隔着电话，兰芝经纪人的声音在催促她吃饭，听到她嘴里含糊不清道：“那还不是因为他想追你，也不知道你是太精明了还是反应太迟钝，愣是没让他告白成功！”
　　“说好不提这件事的！谁还没个过去，人家现在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你可别开这个玩笑了！”
　　兰芝轻哼一声，“这倒显得你多精明似的，我就奇了怪了，你面对南熠宸的时候怎么不是这副德行！”
　　“我怎么了，我面对他的时候正常的不得了！”池舒颜盯着窗前来往的车流，死鸭子嘴硬道。
　　兰芝实在懒得和她深聊这个话题，每次见她这副模样她就火气大增，于是不耐烦地说道：“行行行，提起他我就来气！一会儿我把片场地址发给你，你到点儿记得来接我！”
　　“你也去参加婚礼？一会儿没拍摄了吗？”
　　“对啊，姐姐我可是牺牲休息时间去参加婚礼的！”
　　池舒颜本想跟兰芝聊聊遇到江游艺的事，可是被经纪人那头的催促声给打断了，想到自己也还有一堆事情没做，这件事就等见面再说吧！
　　提着大兜小兜从超市出来，天色莫名阴沉，苍茫。马路尽头的天空被烟青色笼罩，云里梦里的错觉。
　　回家换了身衣服，池舒颜按照地址去接兰芝，此时空中已经飘起绵绵细雨，雾气般的雨丝缠绕在空气中，天色更显暗淡。
　　撑着伞几番询问，才大致摸清了兰芝拍戏的位置。
　　听群演介绍，这个地方被分出几个不同的片场在同时拍摄，一个清宫剧，一个民国剧，主角都是现如今当红的流量花旦。
　　距离她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正在拍摄的是那部清宫剧，已经临近收尾，却还能听到演员歇斯底里的痛哭声，配合着浓浓雨幕，冷冷清清的街道，凄凄惨惨。
　　她被吸引了过去，顺着声音只见暮色中立着一个纤弱的人影，周围架着冰冷的机器对她进行拍摄，雨水将她的妆容打湿，哭声中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情绪促使还是因为空气太过寒冷。
　　池舒颜想起了兰芝刚要当演员时，她的父母坚决反对。
　　她生在演艺世家，可正是因为父母了解演员太过辛苦，而且如今的演艺圈又太过混乱，所以并不同意。
　　只是兰芝性格太过强势，认准的事只想做到最好，别人根本没办法改变。
　　她从一个小白做起，绝不借助父母的名气来成就自己，以至于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可如今的演艺圈，才华都有，但这并不是选择的唯一标准，还要有机遇。
　　听到“卡”的声音，池舒颜回神再去看，视线被方才的那抹身影吸引了。
　　自从顾艾回国后，池舒颜和她碰面的次数变得格外多，此刻她正一身粉色的清宫装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聊天，头顶客栈的灯笼发出暖红的光，映着她眉眼含笑的脸，妩媚动人，自信而不张扬。
　　剧组的人陆陆续续地从池舒颜身旁走过，她眼底蓦然暗淡地转身，躲进了苍茫的雨幕中。
　　每个人都可以因为梦想而闪闪发光，唯独她，时间早已磨灭了曾经那个在舞台中央从容自信的人，虽然她从未后悔过，但是面对自信满满归来的顾艾时，她会不自觉地自卑。
　　这种感觉就像霸占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面对曾经的主人时，自我惭愧之感是从骨头中渗出的，无论你怎么自我安慰，都无法剔除这种痛苦。
　　在老家的那些年，学舞蹈的条件比较艰苦，假期经常是姥姥骑着自行车长途跋涉将她送去几公里之外的县城的舞蹈班。
　　当时路况不好，道路坎坷，可是姥姥风雨无阻，日复一日，从未有一丝怨言。
　　自幼学习舞蹈，池舒颜相对于大部分人都要用心，她相信付出总会有回报，池舒颜在老师和同学的赞誉中慢慢蜕变，越来越出色，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些成绩有一半都要归功于姥姥的付出与陪伴。
　　她在舞蹈方面的自信，一半源于扎实的舞蹈功底，一半源自姥姥对她的爱。
　　虽然她从未后悔放弃舞蹈，但是只要一想到姥姥当初的付出付诸东流时，就觉得惭愧与内疚，脊背都挺不直更别提自信了。
　　如果姥姥还在世，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