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31、灰影（三）

　　回恶人谷的路远比去马嵬驿的路要快得多。

　　毕竟当时是一队人马行动，还都带着沉重的辎重车，即便是想要走快，也没有办法。

　　秦鹤归派给叶离的霸刀弟子名为柳随星，还是个小小少年，也不知为何会来到恶人谷，又成了秦鹤归的手下。

　　柳随星看上去也并不喜欢闲聊，叶离便也没有多问——

　　他如今深刻意识到了问得越多烦恼越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了。

　　若不是他多嘴问了一句秦渊的过去，也不会去思考这些事情背后的一切，那他就还是个普普通通阵营探子，做些传传消息之类的琐事。

　　柳随星的话不多，但办事能力却绝对一流，一路上的食宿都安排得仅仅有条，偶尔遇到一两个浩气盟的弟子，他也总有办法能够避开，不与这些人起什么正面的冲突。

　　就这样顺风顺水的，在离开恶人谷后两个月，叶离又回到了恶人谷。

　　恶人谷中的情势似乎变得越发紧张。

　　柳随星好像也有些担心，入谷后再平安客栈打探了一番，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恶人谷的确是在选空出来的两个统战指挥，陆松已经板上钉钉了，另一个人选却迟迟没有音讯。

　　秦鹤归原本是其中呼声最高的，但他与秦渊是亲戚，恶人谷如今正在规避秦渊一家独大，自然不会希望秦渊还有个什么堂兄堂弟上位；其二的徐笠晴，她被排挤的理由也很现成，到目前为止，恶人谷的据点指挥、战场指挥、小统领，都有女性弟子担任过，只有统战指挥，从未出现过一个女人，徐笠晴是否能够胜任，如今还是个未知。

　　这话说得还算委婉，实际上叶离知道，还是他们不愿意让女人当统战罢了，不然以徐笠晴的指挥能力，哪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不过好在徐笠晴没有被选上，不然一个浩气盟的探子，成了恶人谷的统战指挥，这大概也是探子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了。

　　这两个最有竞争力的选不上，剩下的人便乱成了一锅粥。

　　不止据点指挥，就连战场指挥、小统领之类的都纷纷来凑一脚热闹，最近的内谷倒是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

　　但恶人谷中的气氛紧张，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些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更重要的是，秦渊在上个月遇到了一次刺杀。

　　就在恶人谷内，如今的最高统领遭遇刺杀，这件事情对恶人谷造成的动荡实在巨大——

　　谁都知道现在是选举阵营指挥的时候，但就算是竞选阵营指挥，也至少是在阵营还存在的情况下。如今的三个指挥没了两个，陆松也还未正式上位，这个时候若是秦渊倒下，浩气盟的人除非是傻子还会错失机会。

　　到时候连恶人谷都没了，这些人如今争得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次刺杀之后，所有人都迅速意识到了秦渊现在定海神针之类的作用，只要秦渊还活着，恶人谷就还能再撑一撑；若是秦渊倒下了，恶人谷就真的玩完了。

　　叶离忍不住去想，刺杀秦渊会不会是他想的那两方势力中的第二方所为。

　　毕竟秦渊一死，浩气盟立刻攻打恶人谷，恶人谷顷刻便土崩瓦解，速度一定比其他人想得还要快。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第二方势力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都是徐徐图之，想必他们也知道，如今的恶人谷已然是个庞然大物，若是这样的庞然大物突然倒下，对于江湖造成的影响必然是毁灭性的。

　　所以只能从内部慢慢蚕食，一点点削弱他的影响，直到某一天，江湖上的人发现，好像恶人谷的存在和消失没有区别的时候，这个地方才真的到了该被清算的时候——

　　或许也不用等到这么以后。

　　恶人谷的地势偏僻，环境恶劣，如今因为弟子众多，物资来往还算通畅。一旦恶人谷的弟子减少，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就会变成最初的情况……也就是，恶人谷的内谷，宛如流放之地，自然也不会再有人向往此处了。

　　这都还是叶离的揣测，但却已经是他觉得最合理的解释了。

　　去见王遗风之前，叶离先去见了一趟路思明，告知路思明自己想要退出恶人谷，感谢路思明这段日子对自己的照顾。

　　路思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叶离的选择还算满意——

　　叶离知道，路思明总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看做是宝儿，若是自己离开恶人谷，路思明大概只会觉得高兴。

　　见过路思明，谷中就没有什么别的人要见了。

　　他原本倒是想见一见秦渊，可是秦渊上个月才受到了一次刺杀，虽然全身而退，但如今正是身边防卫最严格的时候，叶离虽然请见，但门口的两个守卫便将他拦下，甚至连通传都没有替他通传。

　　叶离倒是也不在意。

　　他与秦渊的确有旧，但这段旧事旧情，至少在叶离看来，十分有限。

　　若是秦渊愿意见他，见一见也没什么不好的；但秦渊不愿意见，那也就算了。

　　叶离从秦渊那儿离开，便独自去见了王遗风。

　　王遗风仍站在那处，吹着他的笛子——

　　王遗风的武学自然数一数二，但这笛声实在难以令人苟同。

　　叶离强忍着魔音灌耳，与王遗风说明了来意，王遗风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但一旁的名牒上便已划去了叶离的姓名。

　　离开那屋子之前，叶离又回头看了一眼王遗风，试图从他从未改变的神情中看出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看出来。

　　叶离只是忍不住去想，王遗风见到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恶人谷，到底怀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他建立恶人谷的初衷，真的是为了包容全天下的罪犯么？

　　如果有人退出了恶人谷，又回归了江湖，重新过上了远离血雨腥风的日子，他的心情又是如何的呢？

　　但这些问题当然也没有答案。

　　叶离从王遗风那儿出来，突然被两个外谷弟子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尴尬道：“不知是叶大夫……秦统领说，想请您再去一趟。”

　　另一人又道：“柳小少爷去了咱们才知道，方才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叶大夫千万莫怪。”

　　叶离这才明白，原来是柳随星去见了一趟秦渊——

　　柳随星是秦鹤归手下的人，自然不在被拒绝的范围之内。甚至不用柳随星多说什么，只要秦渊主动问一句，你怎么回来了？柳随星便能回答，哦，送那个大夫回来退出阵营。

　　秦渊便知道叶离回来了。

　　叶离并不打算为难那两个外谷弟子，跟着便去了秦渊的住处。

　　如今叶离不受阵营的束缚，在恶人谷中行动倒是比从前还要自在些——

　　没有加入阵营的江湖人均受隐元会的庇护，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无人会和他们过不去，毕竟隐元会在这个江湖才是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

　　“见过秦统领。”叶离向秦渊行了个礼，不论怎么说，还是秦渊建议他去马嵬驿看看，也是秦渊给了他一个退出阵营的选择，他应该是要感谢秦渊的。

　　秦渊笑道：“我原本让你去马嵬驿，只想着你能‘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就好了，甚至还同鹤归说好了，你若是那天不见，不许他再去寻……哪知你比我想得还要决绝，竟然直接回来退出了阵营。”

　　叶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原来如此。

　　他先前还觉得奇怪，秦渊为什么非要叫他去马嵬驿思考此事，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原来秦渊本来只想叫他远走高飞，不曾想他做事雷厉风行，直接回来退出了阵营。

　　“咳咳，让秦统领见笑了。”叶离又向秦渊行了个礼：“此次是统领点醒了我，我也算明白了些事理……以后虽然不知还会不会再见面，但山高水长，希望统领珍重。”

　　秦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这笑容的意味有些叫叶离捉摸不透，他甚至从中看出了几分满足来：“我知道，你也是……恶人谷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可能，就别来了。”

　　秦渊也与旁人不同，别的人若是与人分别，就是客套话也要说说“以后常来看看”“没事常来玩啊”，秦渊却直截了当地告诉叶离，以后没事就别来了。

　　不过原本也是，恶人谷的确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叶离也并不喜欢这里，若有可能，他确实一辈子都不会想再踏足此处了。

　　秦渊与他东拉西扯了几句，但却并未提及自己在万花谷中的事情，叶离一开始还未明白，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万花谷中的旧事是秦鹤归告诉自己的，柳随星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因而也不会与秦渊提起此事，故而秦渊到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是先忠勇侯的嫡子，曾经在万花谷中治病，因此与叶离有了一段渊源。

　　叶离并不是一个喜欢追溯往事的人，他原本也的确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揭过的，但他又实在好奇秦渊是如何能够认出自己的，所以斟酌着开口道：“先前，秦统领说过，与我似乎曾经相识……我仔细想了想，统领是不是曾在万花谷看病？”

　　秦渊明显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尴尬道：“秦鹤归与你说的？他没事说这些做什么？”

　　叶离也有些尴尬，他分明已经说了场面话，怎么秦渊却还是拆穿了？

　　秦渊轻咳了一声：“你认不出我，也是正常的，我知道……你看过那么多病患，我又不曾露脸，你若是你记得我才奇怪。”

　　叶离接了话头：“统领当时一直蒙着眼睛，又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秦渊笑道：“我只是眼睛不能见光，又不是瞎了……若是偷偷拆了布，当然是能看得见的。”

　　叶离迟疑道：“可拆了布……不就……”

　　秦渊的脸上竟是露出一丝羞恼：“不过流点血罢了……我在天策府的时候，流的血可比那个多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