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30、灰影（二）

　　叶离得出了结论，便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可怕了。

　　人最怕的东西就是未知。

　　若是真如叶离推测的那样，那么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还是人为了自己的欲望或是目标做出来的事情而已。虽然这个人或者这两个人、这一些人，非常聪明，也足够果断，但只要是人，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叶离甚至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重新排布了一下，揣测在幕后操控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又揣测目前他认识的这些人，是不是知道有这么两方势力，高于浩气盟和恶人谷这两个阵营的两方势力，正在互相斗争。

　　一派想要维护阵营的繁荣，最好的做法就是用恶人谷制造足够的恐慌，恶人谷的形象越深入人心，恶人谷就会变得越强大；同时，浩气盟也会因为恶人谷的强大，而同样强大起来。

　　另一派却想要彻底消弭阵营之争，从内部蚕食瓦解，一点点将两方势力都击溃，从此江湖再无恶人谷，也无浩气盟。

　　从这两派来看，不论第一方势力源自何处，第二方势力的目的，一定是以瓦解恶人谷为首要目标的。

　　浩气盟是为了恶人谷而建立的，若是恶人谷消失，浩气盟自然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若说是为了打击打击十二连环坞或是什么山贼水匪之类的，确实没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因此只要恶人谷消失，浩气盟很快也会跟着解散。

　　而第一方势力，从表面来看，似乎来自恶人谷的可能性更大，但从结果而言，也极有可能是浩气盟中的人。

　　原因无他，还是上面曾经提到过的。

　　浩气盟是为了恶人谷而建，若是恶人谷消失，浩气盟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因此恶人谷在江湖上的名声越糟糕，气焰越嚣张，浩气盟的立足之地便也越大。这样反而也能保住浩气盟的地位。

　　叶离写了许多草稿，但却并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现在看来，似乎谁都有可能。

　　路思明知道的不少，但未必会尽数告诉叶离——

　　她知道这么多，许是因为旁人都觉得她疯疯癫癫，故而也不避讳。

　　除了路思明，知道最多的，应该就是浩气盟的探子统领，宋铮。

　　在叶离目前怀疑的人物中，第二方势力最有可能的首脑便是宋铮了。

　　以宋铮所在的位置，不论他想如何削弱恶人谷，都是顺理成章的。而目前来看，梨错和明玉所做的事情，一来是她们两人自己的谋划，二来便是宋铮提供的计划。

　　叶离来到恶人谷，其中有着许多巧合，但自从叶离在那偏僻小院外遇到宋铮，之后的事情似乎就都确定了。

　　叶离不想小瞧任何一个人，也不想把这些必然发生的事情，统统称为巧合。

　　秦渊知道么？

　　叶离忍不住去想。

　　秦渊好像是知道的……不然曲七那样提醒秦渊，秦渊却还想要彻查恶人谷中的其他弟子……等等，这样说来，秦渊也是第二方的……他也希望阵营势力土崩瓦解？是了，恶人谷中的计划，从第一环后便落到了秦渊的头上，以秦渊作为恶人谷统战的最高指挥来看，他不应当如此迟钝……那么……他是认可第二方的？

　　叶离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恶人谷中，实际上有个高于秦渊存在的统战指挥，是个少林弟子，但叶离从未见过。

　　他是曲七的情缘，普通的恶人谷弟子称呼他为“圣僧”，而秦渊称呼他为“武僧”。

　　叶离曾经问过宋铮，宋铮却告诉叶离，这人已经不足为虑。

　　宋铮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自然就有他的道理。

　　叶离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第一方势力，最开始的决策者，很有可能便是这位少林弟子。

　　他作为恶人谷统战的总指挥，血鹤案的时候正如日中天，能够指挥路思明等人似乎也很正常……也许不止血鹤案，还有当时许多其他骇人听闻的血案，凶手最后都到了恶人谷……

　　他原本是想为恶人谷造势的！

　　却没有想到，后来，被浩气盟借了东风。

　　恶人谷如此嚣张，自然应该有人来打压他们的威风……朝廷如今并不太平，和江湖人计较好像也有点掉价……那么，江湖事江湖了，浩气盟的地位，也正因为血鹤案之类的案子，跟着恶人谷的情况水涨船高。

　　武僧很有可能发现自己的行为不仅使恶人谷飞速成长，同样的，也在飞快地培养着自己对手的势力和声望。

　　他想收手了。

　　但会有这么容易么？

　　绝不可能。

　　浩气盟尝到了甜头，哪里还肯放过这样的好处？反正骂名是恶人谷去背，浩气盟是为了替天行道的正人君子，不论阵营战斗是输是赢，浩气盟都是站在顺应公道的那一方的。

　　叶离又觉得有些可怕起来……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推测的那样……那么有没有可能，此后的一些案件，并非恶人谷中的恶人所为呢？

　　这个推测过于大胆，且实在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离也不敢深究。

　　总之，浩气盟中有人接过了武僧正在做的事情，使双方的势力都飞速扩张起来。

　　确实是飞速扩张。

　　恶人谷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有约莫数十人的规模，这些人里当然也有罪犯，但犯下滔天血案的还是少数，大多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进得恶人谷；而浩气盟的情况也差不多，甚至在最初，浩气盟中的弟子还有朝廷派去的衙役，比起阵营大义，他们想要的只是抓捕那几个逃犯归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恶人谷里突然开始聚集各路人马，这些人无不是恶贯满盈的罪人，犯下的那些罪行，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恶人谷这样扩张，浩气盟原本的人手自然不够，便也敞开大门，招收各门派的弟子，以应对恶人谷如今的数万人口……

　　事情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不断恶化，阵营也变得越来越可怖。

　　直到如今，恶人谷容纳弟子，不算外谷那些没有名姓的，光是内谷弟子，就有十数万，而浩气盟也不遑多让，几乎把江湖中其余没有加入阵营的都囊括其中。

　　阵营势强，到了连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的程度。

　　最开始的时候，十几个恶人躲进了恶人谷，那里地势偏僻，荒无人烟，朝廷自然也懒得管理，反正即便抓回来流放，去得也不过是这种地方——

　　可到了如今，朝廷却是真的不敢出手了。

　　若是要攻打恶人谷，势必要用最精英的部队……可如今的大唐并不太平，若是将军队投入这些地方，反而会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朝廷只好继续扶持浩气盟，仍然希望浩气盟能够“江湖事江湖毕”，将恶人谷打压下去。

　　叶离以前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但如今细想，却觉得令人惊恐。

　　且不论浩气盟，恶人谷的存在，实际上助长了人们心中的那些恶念。

　　对于那些犯了罪的人来说，嘻嘻哈哈的一句“大不了以后我去恶人谷”就足以抵消一切的恶果了。君不见，就连血鹤案的主犯，如今都担任着恶人谷的据点指挥，还是马嵬驿这样的交通要道，朝廷不知道么？朝廷是知道的，可朝廷什么也没做。

　　外人不知血鹤案中的权势之争，只从表面来看，却是是朝廷怕了恶人谷，甚至不敢攻打扶风郡。

　　这是不是……也是叶澜悲剧的来源呢？

　　叶离忍不住去想。

　　因为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不论做了什么错事，都有恶人谷为他兜底；甚至要加入恶人谷，你犯得错误不够大，杀得人不够多，好像就不够资格一样。

　　如若没有恶人谷的存在，叶澜失手杀了那霸刀弟子，是不是就不会一路北上，一路又害了许多无辜的人，作为自己加入恶人谷的投名状？

　　这些都是太过虚幻的假设，叶离并勘不破。

　　但他确实地感知到，如今的阵营，已经发展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这个令人胆寒，不仅只是令叶离这些江湖中人，甚至也令朝廷惶恐。

　　两个失去了控制的庞然大物——

　　其中一方还有自己的扶持，可没有办法，如今不能松开，若是松开，天下必将大乱。

　　浩气盟是牵制恶人谷的最好选择，可如今，已经到了连浩气盟都要失去控制的地步。

　　叶离在自己面前的册子上又写了几个名字——

　　梨错、归梦……秦鹤归……

　　梨错知道么？叶离总觉得，梨错应当是知道的，甚至……甚至她也是做决策的人之一。

　　归梦呢？归梦与叶澜的接触并不多，至少不如梨错，或者说明玉来得多，但既然梨错知道，归梦应该也是知道的。

　　那秦鹤归呢？

　　血鹤案是他犯下的案子，是他为自己情缘报仇的案子……他知不知道，这起案子被人拿去，作为了给自己造势的武器？

　　叶离无法判断。

　　秦鹤归允许了路思明几人加入了他复仇的案子，这本来就很奇怪……又或者，即便他当时不知道，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应该知道了。

　　叶离认识的人并不算多，有些明显没有参与其中的他便不再考量，即便如此，仍是觉得头昏脑涨，好像一下子被繁琐的信息充斥了大脑，什么也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