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29、灰影（一）

　　叶离就这样在马嵬驿住下了。

　　也不知为何，在得知了秦渊与自己的过往之后，叶离突然对阵营纷争的兴趣减退了许多。

　　也不能说是减退，他原本对于这些事情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一心想要加入浩气盟，当然是因为楚少卿想要加入浩气盟，但这并不是唯一的理由，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将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的，正是两个浩气弟子。

　　其中一个，后来还成为了他的师兄。

　　因此从他五六岁开始，满脑子便想的是要加入浩气盟——

　　恶人谷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选择之中。

　　楚少卿的选择不过是为他的选择又加上了一道砝码罢了。

　　至于成为浩气盟的暗探，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更加无奈了。

　　他原本对于成为探子这件事，当真一点兴趣也无。即便是第一次在那偏僻小院外见到宋铮之时，他也只觉得有些惊讶，惊讶于宋铮竟然是个藏剑弟子，其余便再也没有什么感觉。说欣喜若狂，那绝对没有，但若说有什么恶感，倒也并不至于。

　　若不是孟秋雨和楚少卿两人一左一右封掉了他的退路，这会儿他已经背着药箱，成为一个四海为家的游医了。

　　可叶离的性格使然，既然要做什么事情，那便就要认认真真地做好，他来恶人谷半年不到，既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受人怀疑，若是与宋铮直接说：“哦，我与恶人谷的统战指挥秦渊是旧相识，我也不想害他了，你重新换个人来吧。”

　　这未免有些儿戏。

　　可若是再将恶人谷的情报送出去，或者按照梨错和归梦的计划往下走，恶人谷会变成什么样姑且不论，秦渊一定会越发头疼——

　　叶离也没有忘记，秦渊如今面对的复杂局面，正是浩气盟的探子一手导致的。

　　曲十一的死是个意外不假，但梨错却能抓准时机，将事情引导向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样洞察局面的能力，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此后所有的事情，都在浩气盟的引导下，一步一步成为了现实。

　　叶离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秦鹤归那一句，如今再做什么不利秦渊的事情，他实在有些不能下手。

　　其实叶离也不记得当时的秦渊是个什么模样了。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少年比他要高，也比他壮实，但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死气。他很有礼貌，每次叶离给他擦脸喂药，总会得到一句道谢；他的手很凉，凉得就像是一具尸体，没有一点热度……

　　其他的事情，叶离当真一点没有印象。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看到秦渊的时候，没有一丁点往忠勇侯的那位嫡次子身上想过。

　　因为忠勇侯嫡次子——

　　这名头确实响亮，放在都城里，若是忠勇侯没倒，也是能够让人惊叹一声的存在。

　　但在叶离看来，他与其他所有被照顾过的病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他比别的病人更安静、更沉默。

　　但不论如何，叶离现在也不能再做不利秦渊的事情。

　　可他该怎么办呢？

　　他又不能直接退出阵营，又不想伤害秦渊……当然，也不能两面三刀，去拿假情报给浩气盟，叫浩气盟受到损伤。

　　这样做的话，连叶离都看不起自己。

　　叶离一时间觉得有些煎熬，他总觉得自己往哪儿走都是一条死路，不论如何，似乎都有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叶离不禁想起了他离开恶人谷前，秦渊对他说的话。

　　秦渊真的没有一点怀疑他吗？

　　还是说……秦渊真的希望，他能够从中脱离，先前的事情，秦渊既往不咎……但之后，希望叶离能够不再被阵营琐事干扰了呢？

　　叶离兀自挣扎了一番，终于决定，他想离开恶人谷，也想离开浩气盟，以后就做个普普通通的游医，再不和这些阵营指挥有什么联络了！

　　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没有做决定倒也罢了，既然做了决定，便会义无反顾地往自己的道路上走。

　　在他做了决定的第二天一早，他便上门去寻了秦鹤归。

　　“来辞行？”秦鹤归似乎并不意外：“秦渊说得没错，你的确不适合阵营纷争。”

　　叶离有些尴尬，他总有一种被人看透了的错觉：“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的确不适合我。”

　　秦鹤归点了点头：“先回恶人谷吧。”

　　退出阵营并不算小事，不论浩气盟还是恶人谷都要回到谷主或者盟主的面前，认认真真地告知对方想要退出阵营，之后，便会有人划去名牒，在隐元会的登记中，就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叶离敏锐地意识到，秦鹤归说得是“先回恶人谷”。

　　这个“先”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呢？

　　叶离并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并不用回浩气盟了。

　　浩气盟的探子，自然不能带着浩气盟的身份加入恶人谷，往往是先退出浩气盟，或者找隐元会，将浩气盟的身份转成恶人谷的身份……但后者会被广而告之，若非是与原有的阵营有所仇怨，大多人不愿意做的这样决绝。

　　探子就更不可能如此了。

　　因此，叶离现在的身份，其实只有一道恶人谷弟子罢了，等到他退出恶人谷，自然就恢复了自由身。

　　秦鹤归也不放心叶离一个人上路，便又点了一个霸刀弟子，护送叶离回恶人谷。

　　叶离先给宋铮去了信，告诉宋铮，自己已经厌倦了江湖争斗，想要退出这些纷争，隐居山野，很快便会退出恶人谷，请宋铮再寻人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这话多少有些不负责任——

　　但叶离实在找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如今的叶离有了大把的时间，他再重新去想先前发生的事情，却总觉得还有古怪。

　　他也说不准到底是哪里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总觉得，在表面上似乎能够说清的所有事里，好像又蕴藏着别的什么，隐隐约约的，很难捕捉到的东西。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在他执行第一个任务，将洪刑的情报送出恶人谷，却在长乐坊遇到了唐栗时，叶离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唐栗是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出现在长乐坊的？

　　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偶然和可变性，用巧合来形容当然不能说没有可能，但真的有那么多巧合环环相扣，将这些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吗？

　　而后梨错计划的明玉之死，叶离也总觉得事情顺利得过了头，秦渊恰好不在，他恰好是真的去追杀唐饮风，等到他回来，曲七恰好在人前发难，导致这事情被揭过了一半。

　　这些巧合，总让叶离觉得不安。

　　但这两件事并没有路思明所说的那件事给叶离的冲击更大——

　　血鹤案。

　　血鹤案当时不止惊动了整个长安，甚至震惊了整个大唐，朝野上下、江湖内外，无人不被这件骇人听闻的案件这震撼。

　　可路思明告诉叶离，血鹤案并不是秦鹤归一人所为——

　　这是讲得通的，秦鹤归纵使有通天的本领，也做不到那样的程度。

　　可若真是如此，当时的大理寺没有再仔细查验吗？

　　再说那些帮忙秦鹤归完成这一案的人，从路思明的话里可以听出，并不只有路思明一人帮忙，至少还有两人……因为路思明当时告诉叶离“不便透露其他人的名字”，这个“其他人”显得尤为微妙。

　　这些人为什么要帮秦鹤归？

　　其他人还不知道，路思明本人便不是一个会助人为乐的角色。

　　尤其她时常疯癫，与阵营血战不同，血鹤案的情况显然需要很强的执行力，秦鹤归如何能够保证路思明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来添乱的呢？

　　而路思明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叶离忍不住会去想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往往都没有答案。

　　不仅没有答案，而且越思索，就会觉得越可怖，甚至让叶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似乎这些事情的后面一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叶离也只是被那只手推着往前走的其中一人罢了。

　　那掌控这一切的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他又想做些什么？

　　又是一个无解。

　　但很快，叶离有了全新的思路——

　　若说完成血鹤案的是一个人；而此后的事情，又是另一个人策划，那便能说得通了。

　　血鹤案想要达到的结果，无非是强化恶人谷在普通人心中的印象，因为这一案，人人都知道有个嗜血魔头进了恶人谷……恶人谷中尽是这样的人。

　　或许不仅仅只是为了强化恶人谷，而是为了强化整个阵营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因为有了恶人谷，才会有浩气盟，恶人谷越强，说明浩气盟也同样越强。

　　不然浩气盟又如何遏制恶人谷呢？

　　所以说，最开始的那个人，希望将阵营纷争，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血鹤案中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旗子。

　　而之后的那个人，他想要的，是削弱阵营的影响。

　　不论是浩气盟无穷无尽的内耗，还是恶人谷如今互相猜忌的状态，这两个阵营如今实际上都是一盘散沙。

　　越是有凝聚力的势力才会越强大，而松散的组织，很容易就会溃散。

　　一开始叶离也觉得浩气盟的内斗只是因为对权势的争夺，其中或许有恶人谷在作梗，但主要是因为各人心中的贪念；可在经历了恶人谷中的一切之后，叶离突然就变得没有那么确定了。

　　如果说，浩气盟中发生的事情，也如恶人谷一样，是被人推着，不得不往这个情况去发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