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25、疑思（七） 屋子里的人

　　屋子里的人背对着叶离站着，看着窗外龙门荒漠的那轮明月。

　　正是在楼下，叶离发现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位客商。

　　“你怎么在这儿？”

　　到了此时，叶离自然知道自己是没有认错人，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大剌剌地直接跑来了龙门荒漠。

　　“正巧路过。”那人转过了神，摘下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了一张极为俊朗的脸。

　　若是恶人谷的其他人在此，定然会忍不住惊呼——

　　“楚少卿”。

　　“你要去昆仑？”叶离忍不住蹙眉：“昆仑出了事？”

　　楚少卿却没有答话。

　　叶离却也不恼，只是自嘲似得笑道：“是我多嘴了，你不必放在心上……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这里的恶人谷弟子众多，别叫人发现了。”

　　楚少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叶离神色恹恹，到底是没能开口。

　　叶离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拿放在一旁的凉水擦了擦手和脸，便翻身上了外间的小榻准备休息。

　　这时，楚少卿却又凑了过来：“你去里面睡。”

　　叶离只管闭了眼睛，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楚少卿又道：“这儿太窄了，我打坐正好。”

　　叶离仍是不理，甚至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楚少卿。

　　楚少卿这会儿却是没有什么办法了，他对叶离，向来是没有法子的。但他也不肯走，只是站在叶离的榻边，愣愣地看着叶离。

　　仍谁被这样看着都不会好受，叶离无法，只好从小榻上坐了起来，冷笑道：“你想害死我么？”

　　楚少卿显然被这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锅吓到了，讷讷道：“怎会……”

　　叶离笑道：“我是与你挤一挤屋子的江湖人，而你是路过的客商……若是叫人发现我睡在里头……你说，恶人谷的其他人会怎么想？”

　　楚少卿的脸色一白，大约也是发现了自己没有思虑周全。

　　半晌，他又有些怔怔地开口：“好好的……去恶人谷做什么？”

　　去恶人谷做什么？

　　叶离听到他这样问，几乎都要笑出声来。

　　但他连续跟着恶人的车队赶了两天路，这会儿实在疲惫不堪，根本不想再与楚少卿纠结这些小事，于是便又躺回了榻上，淡淡道：“很晚了，快睡吧。”

　　楚少卿却仍是不走：“好像也不缺人手……我让宋铮把你换回来吧。”

　　叶离懒得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楚少卿见叶离真的不搭理自己了，又是好一阵踟躇，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叶离的榻前。

　　感觉到楚少卿离开，叶离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又转过了身，却被一边坐着的黑色人影吓了一跳——

　　楚少卿并未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而是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当真在闭目打坐。

　　可能是因为感觉到了叶离的动静，他又睁开了眼睛，看着叶离小声道：“你睡吧……我坐在这儿……你若是渴了便同我说。”

　　叶离被他烦的不想说话，便又背过身，埋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他忍不住会想，楚少卿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大病呢？

　　他和楚少卿并没有仇怨，不仅没有仇怨，甚至他还对楚少卿有恩。

　　在他还没有出师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从万花谷到纯阳宫跑腿的时候，曾经救过楚少卿一命。

　　楚少卿天资聪颖，自幼便展现出了强大的武学天赋，但他又不善言辞，更不会做人，因此在饱受师长们喜爱的同时，也被不少同辈的师兄弟嫉妒排挤。

　　他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对人的善意与恶意还是能够分别的，可那些排挤他的人面上都装得十分和善，他对那些人冷若冰霜，看上去倒像是他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似得。

　　那次叶离去纯阳宫跑腿，因为大雪封山，他一时也走错了路，上了一条不知名的小道。

　　就在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应该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就在对面的山崖，一个小小凸起的平台上，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白衣团子。

　　叶离那时还未出世，轻功也只学得马马虎虎，冒着极大的风险才迎着山谷间凛冽的风雪飞到对面的峭壁之上。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小小的团子”远比他以为的大只得多，只是已经叫白雪埋了脚踝，又与他离得太远，看上去才像是个小孩子。

　　叶离细细问询，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剑穗被人丢下了悬崖，那是他入门时得到的第一只剑穗，因而非常宝贝。虽然冒着风雪下到了此处，却也没有找到自己丢了的剑穗，更让人难过的是，他试了几次，都没拿成功飞上去。

　　叶离去看他的脚踝，那里严重扭伤，只是因为被雪冻得失去了知觉，这人才一点也不觉得疼……若是在这冰雪里再埋一会儿，恐怕这只脚都要废了。

　　叶离把人带上了悬崖，又扶着他回了纯阳宫，他还惦记着自己丢了的剑穗。

　　叶离只当他还小，便哄他再送他一个一模一样的……在纯阳宫待了五天，叶离好不容易才编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害怕他会不喜欢。

　　谁知这人收下了便宝贝得很，一直挂在自己的剑上，一直到去了浩气盟。

　　后来叶离才发现，楚少卿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大三岁，只是小时候长得慢，看上去并不显年龄，这才让他以为是个可爱的小弟弟。

　　这是他第一次救楚少卿。

　　第二次是楚少卿去浩气盟前，曾在无量山受过一次重伤。

　　楚少卿并没有告诉叶离这伤是怎么受的，叶离恰好在无量山附近游历，一眼便见到了半死不活的楚少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治好。

　　楚少卿并没有说要去报仇之类的事情，而是告诉叶离，他想加入浩气盟。

　　当时楚少卿的伤还没有好，叶离便跟着他，从无量山一路到了南屏山，又跟着他一起加入了浩气盟。

　　从无量山到浩气盟的三个月，当真是叶离出谷之后，过得最快乐、最潇洒的时光了。

　　楚少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叶离曾经救过他，于是他便不遗余力地对叶离好，分明从无量山出发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伤者，却已经能将路途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仅仅有条了。

　　叶离先前告诉夏思年自己是个断袖——

　　这话一点不假，他的确是。

　　没有人会在那样细致的关怀下，还能完全不为所动的。

　　楚少卿对叶离好，叶离自然清楚，他甚至以为两个人会就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一天，顺理成章地结为情缘，等到楚少卿在浩气盟的事情做完了，他们再一起退隐江湖。

　　叶离很喜欢无量山的桃花，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能在无量山上筑一栋木屋，那一定风光极好。

　　但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加入浩气盟后，叶离仍是个低调的普通弟子，他住在落雁后山，每日采药、晒药、制作药膏，连为人问诊都轮不到他。而楚少卿呢？楚少卿的武学天赋本就出众，再加上他还有相当的指挥才能，在人才匮乏的浩气盟，很快就被当作了重点培养的对象。

　　在浩气盟的三个月，叶离安静地生活着，楚少卿却一步一步，用飞快的速度，当上了浩气盟的统战指挥之一。

　　这三个月，叶离与楚少卿聚少离多，就算见了面，也只东拉西扯两句，很快就又不见了楚少卿的踪影。

　　终于在长久的独处中，叶离开始反思自己先前所有的“理所应当”。

　　楚少卿真的和他想的一样，也默认了两人关系的发展呢？楚少卿对他的好，到底是因为他救过楚少卿，还是因为喜欢他？楚少卿对他的感觉，和他对楚少卿的感觉，真的是一样的么？

　　叶离后知后觉地发现——

　　完全不一样。

　　楚少卿与他的相处总是亲昵中又带着几分疏离，两人从没有什么特别的肢体接触，靠得最近的时候，也保持着让人感到舒适的距离。

　　叶离也是男人，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情，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话说出来容易，但要下定决心再去矫正，却难如登天。

　　尤其他还会不时又怀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许楚少卿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他真的不善言辞呢？

　　但很快，这小小的一点妄想也被打破了。

　　那天，楚少卿来落雁后山找他，他很快便发现，楚少卿自少时挂在剑柄上的那只丑丑的剑穗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精致的新剑穗。那剑穗用白色的细绳编织，尾端还缀了一只阴阳鱼的挂件，流苏雅致，与楚少卿一身白色衣袍相得益彰。

　　叶离强撑着笑脸问他：“这剑穗是从哪儿来的？”

　　楚少卿顿了顿才道：“是孟姑娘给的。”

　　孟秋雨——

　　浩气盟里谁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呢？

　　叶离心下苦涩，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同楚少卿说笑：“孟姑娘？你怎么这么好运呀？这可不是要羡煞旁人？”

　　那时的楚少卿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叶离是在说什么。

　　但之后不久，大约也就两三天，孟秋雨心仪楚少卿的传闻便传遍了整个浩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