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22、疑思（四） 那一日冲天

　　那一日冲天的火光，叶离在路思明的院子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从未想过，那火竟然真的烧得那样大——

　　那藏剑弟子战战兢兢道：“小院里什么也没剩下，连尸体都化为了焦骨……后来有弟子去查证，确实是一年轻女性的尸体……其他就再看不出来什么了。”

　　秦渊又道：“叶澜已经回去了？”

　　那藏剑弟子连忙点了点头：“是，叶澜少爷因为中毒，一直昏昏沉沉的，那一日明玉姑娘找来恶人谷中的大夫替他问诊，不曾想突然遭到了毒手……我们唯恐夜长梦多，便将叶澜少爷先行送回藏剑山庄……至于明玉姑娘，原本说好是停尸七日，再从恶人谷中送回去。”

　　秦渊皱眉：“从恶人谷到藏剑山庄，这路途委实遥远，你们如何能将她的尸身带回？”

　　那藏剑弟子有些迟疑，但到底身在恶人谷中，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藏剑山庄有秘法，用特制的棺椁，辅以昆仑玄冰，可保尸体三年不腐。”

　　这是藏剑山庄的秘诀，这弟子虽然说得含糊，却也透露出了宗门不外传的秘法。

　　秦渊点了点头，他低着眼，又啜了一口茶水，却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又抬头看向了屋子里的人，沉声道：“今日之事，劳烦诸位……三弟手下的人我会再着人核查，如若确实没有嫌疑，会将他们尽数放回……你们也都回去吧……叶离，你再留一下。”

　　叶离心头狂跳，却只能低首小声道：“是。”

　　人群鱼贯而出，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叶离与秦渊两人。

　　秦渊的神色又凝重起来：“你确定死的人是明玉？”

　　叶离愣了愣：“那日明玉姑娘与许多人都说过话……应当就是她不错。”

　　秦渊又道：“那枚暗器，你可看仔细了？”

　　叶离点了点头：“是，上面刻着一只蝴蝶，虽然不算精细，却也能分辨得出外形。”

　　秦渊叹了口气：“徐笠晴将那暗器拿去了何处？”

　　叶离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大清楚，当时明玉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亡，大家都慌乱极了，现场也无人主事……徐统领拿走了暗器，便叫我们离开了。”

　　秦渊苦笑道：“你猜猜，那暗器是不是唐饮风的？”

　　叶离微微皱起了眉头：“统领，这我确实猜不出来……我与唐统领并不相熟……但见大家的反应，向来那枚暗器是唐统领所有之物，这才会猜测是他杀了明玉姑娘。”

　　秦渊却没有回应叶离，而是又从身前摸出了一枚铁蒺藜——

　　那铁蒺藜与梨错仿造的有七八成相似，却要比那一枚破旧得多，尾端也刻了一只蝴蝶，手法生涩得厉害。

　　叶离心头一跳，面上却还佯装不知地问道：“这又是何物？这似乎与我当日所见……并不相同。”

　　秦渊轻叹了一声：“这是三弟的蝴蝶暗器。”

　　叶离迟疑道：“那为何会在统领的手中？”

　　秦渊抬起了头，两眼平静地看着叶离，看不出喜怒：“因为……我杀了他。”

　　叶离背在身后的手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痕来，他先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妙的预感终于成真。

　　秦渊对于明玉之死的执着远比梨错和归梦计划中的还要多得多——

　　叶澜已经退出阵营纷争，明玉的身份只是叶澜的情缘，即便跟着叶澜一起离开恶人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明玉却死了……秦渊不是意气用事之人，若是他足够清醒，就该和曲七说得那样，过去的事情且让它过去，着眼于恶人谷的当下才最重要。

　　可秦渊却没有。

　　他对明玉之死怀着极深极强的顾虑，甚至不惜抓捕了一批唐饮风的手下审问。

　　秦渊误会了叶离沉默的意思，又开口道：“曲十一之死看上去是一场意外，可唐饮风的事情，却是我一手导致，不论如何都怪不了别人……这事儿本来应该由我来承担，但是……唐饮风已然与恶人谷离心，我不能放任他在外面游荡……叶离，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恶人谷负责任。”

　　叶离知道秦渊在说什么。

　　唐饮风的情缘去世，恶人谷对他百般欺瞒；因为金水镇一役，属下又死伤众多，就连亲传弟子也折在了其中。

　　唐饮风与恶人谷、与秦渊、与叶澜明玉，都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他是恶人谷原来的统战指挥，对于恶人谷的情况如数家珍，若是他真的投奔浩气盟，这对恶人谷是致命的打击。

　　秦渊离谷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一桩事情。

　　“统领为何不与大家伙说清楚呢？”

　　叶离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清楚地知道缘由。

　　果然，秦渊的答复与他所想的别无二致。

　　“曲七的话你也听到了，如今谷中这样想的绝非只她一人……不论我追杀唐饮风的原因是什么，在他们看来，杀了就是杀了，哪有那么多要想的事情？我也想与曲七说得一样，着眼于当下……可明玉之死，显然是一场阴谋，我实在不能这样轻巧地揭过。”

　　叶离迟疑道：“那……统领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

　　叶离并不傻，这些话秦渊不能与旁人说，自然也不应该与他说。

　　或许在别的人眼中，能够得到统战指挥推心置腹的信任是莫大的荣幸，但对叶离而言却绝对不是。

　　暗探最重要的便是埋没于人群之中……如梨错、归梦之流，站得越高，自然也就越危险。

　　叶离远没有她们那样游刃有余，对他来说，能够安安静静地给浩气盟送去些情报，就已经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了。

　　秦渊却笑道：“因为我相信你。”

　　叶离一愣。

　　秦渊的话，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渊却转移了话题：“最近的恶人谷并不太平，如若可能，你且去外头避一避吧。”

　　叶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秦渊说得是什么。

　　统战的三个指挥已去其二，接下来势必又到了要选新指挥的时候。

　　想来也知道，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不知统领觉得……去往何处才好？”叶离从善如流。

　　秦渊摸了摸下颌：“且去马嵬驿看看吧。”

　　马嵬驿是恶人谷据点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可以说是仅次于昆仑外，保护得最严实得一个；且近来的浩气盟与恶人谷实力相当，马嵬驿很久不起风波；气候又比昆仑、龙门要宜人一些。秦渊的建议并非无的放矢。

　　叶离便应道：“我知晓了，那我明日一早便动身。”

　　秦渊点了点头：“你的性子并不适合恶人谷……若是觉得这阵营纷争也没什么有趣的，也可四处游历看看……左右你没做错什么事，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叶离又是一愣。

　　秦渊这话说得随意，其中含义却叫人有些动容。

　　恶人谷中作恶多端的人不在少数，也有因为一念之差走错了路的，当然，也有些是因为被逼上了绝路，除了这恶人谷，已经哪里也去不了的。

　　可叶离却都不是。

　　所以他还能回头。

　　“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

　　这句话很多时候给人带来的是豪情万丈，但还有很多时候，却透露出了一股子无奈。

　　且不说叶澜之类，就说苍云的陆松、纯阳的秦鹤归……他们未必是真的想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拼杀一生。

　　但除了此处，偌大江湖，竟再无容身之所。

　　叶离一时间有些晃神——

　　他并看不上叶澜这样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若是恶人谷真的被了结，那些人又该去往何处呢？

　　路思明，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在恶人谷中都尚且突兀，若说叫她回到现在的江湖，她又能往哪里去？

　　秦渊见叶离不说话，也并不逼迫，只是点了点头又道：“如今与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你回去吧。”

　　叶离却脱口问道：“你又是因为什么，才来的恶人谷？”

　　恶人谷中大多数人的故事都不是秘密。

　　这些人曾经做过什么、受到过什么不公正的对待、遭受过什么样的痛苦与折磨……不说恶人谷，就是浩气盟中也常有人作为谈资。

　　但秦渊却是个例外。

　　他是恶人谷的统战指挥，但他的过去却像是被迷雾所笼罩，谁也看不清。

　　大概是没想到叶离会这么问，秦渊不由得一怔。

　　叶离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我僭越，还望统领勿怪。”

　　秦渊轻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只是我以前的事情无趣得很，说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你且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会有一队人马一起前往马嵬驿，你跟着队伍走就是了……等到了马嵬驿，我会再安排旁人接应你……我并无监视之意，你也不必觉得拘束。”

　　叶离连忙又行了个礼：“叶离不敢……那我便先回去了。”

　　秦渊点了点头：“去吧。”

　　叶离退出了房门，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方才那话他脱口而出，如今想来却甚是凶险，好在秦渊也没有放在心上，不然也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

　　叶离深吸了几口气，这才重新调整好了神情，往路思明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