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18、同僚（九） 叶离过了好

　　叶离过了好几天惴惴不安的日子。

　　那枚伪造的唐饮风的暗器，就压在他的心口，沉甸甸地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梨错与归梦究竟想做什么，甚至这几日的恶人谷，比叶澜中毒前还要风平浪静。

　　在与梨错和归梦相认后的第五天，路明思疯疯癫癫地回来了。

　　她身上本就陈旧的万花衣衫变得破烂不堪，手臂和肩颈上满是血痕，有些已经干涸了，有些还在往外渗着血。

　　受伤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江湖中人谁没受过点伤呢？真的叫叶离吃惊的，是路明思脸上那道长长的疤——

　　那道疤痕自她有脸的眉梢落下，一路落到下颌，十分狰狞可怖……

　　不，说是疤痕还不妥当，应该说是一道血痂。

　　但这样程度的伤，纵使痊愈了，疤痕也绝不会消失。

　　路明思的样貌清秀，若非是遭了大难，一夜白头，她还会更明丽动人。

　　这样的一个女子，竟是毁了容！

　　叶离没有追问路明思去做什么了，只是沉默着给路明思处理了伤口。

　　在处理伤口时，路明思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但在她换下身上那套半夏装束的时候，到底忍不住红了眼角。

　　叶离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弱势的模样，不由吓了一跳。

　　路明思哑着嗓音道：“叫师弟看笑话了……这一身……这一身还是从谷里出来的时候穿的呢……”

　　这套衣服几乎成了破烂布条，就是最心灵手巧的绣娘也不能说保准能把它恢复原样。

　　叶离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便见路明思摇了摇头：“罢了……早就该丢了的。”

　　叶离还想再安慰几句，便听外头传来了人声：“叶大夫……请你再去看看叶指挥吧。”

　　叶离的心头突得一跳——

　　他知道，梨错所说的事情，要来了。

　　路明思没有拦他，许是累极，她进了小屋便歇下了。

　　叶离便跟着那传话的外谷弟子又去了叶澜的住处，这一次和先前一样，外头站着不少谷中的大夫，甚至因为据点的指挥都回到了内谷，来得人还比以往更多了些。

　　“藏剑山庄过两天便要来接人了。”

　　叶离耳聪目明，很快便听到了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到底是本家的弟子，不舍得流落在外吧？”

　　“主要是功夫也废了……在这恶人谷，哪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这次要选两个指挥，我倒是觉得陆松统领很不错。”

　　陆松这个名字也算是如雷贯耳。

　　他是苍云堡的弟子，原本是个铁血铮铮的汉子，结果他在雁门关戍边三年，回家后发现幼妹因遭村官侮辱，月前便投湖自尽，苍云堡有心为他讨个公道，奈何天高水远，那村官全身而退。

　　陆松咽不下这口气，一人杀上了村官的家中，连同老弱妇孺一共十三口人，被他杀得一干二净。

　　村官虽小，到底是朝廷命官，陆松此举大大打了朝廷的脸面，朝廷便对他发了通缉。

　　他又不愿意连累苍云堡，索性没有回雁门，而是到了这恶人谷。

　　纵使叶离看不上恶人谷中的弟子，也不得不说一句，陆松是个有血性的男儿，他为国戍边，殚精竭虑，却落得如此下场，虽说莽撞了些，但到底比叶澜之流能够入叶离的眼。

　　“我倒是听闻……徐笠晴……”

　　“徐笠晴？到底是个女人。”

　　第二人的话音未落，便听见“哆——”得一声。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直直插进了另一边的墙上，入木三分。

　　“闭上你的狗嘴，小心姑奶奶给你撕烂了。”

　　这官话说得不太利落，听上去有些蜀地的口音。叶离转头去看，便见一个唐门打扮的女子正将千机匣收回身后。

　　一旁的女子也开了口：“思思，别在这儿闹起来。”

　　叶离这才看到被唐思思挡在了身后的徐笠晴。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似乎在无声中确认了些什么。

　　这时又听有人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们叫到这儿来，也没让看病……说是要等人，要等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小，叶离却没在人群中找出说话的人来。

　　隔着里间外间的布帘被掀开了，明玉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朝着外头点了点头道：“劳烦诸位了……藏剑山庄的人已经到了恶人谷外，叶澜明日便会回藏剑山庄去……如今是想请大家合计合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毕竟要走昆仑，过龙门……一路山迢水遥，只怕他的身体撑不住。”

　　众人面面相觑。

　　叶澜竟是真的要退出阵营了！

　　虽说大家早有猜测，但真的听到这消息仍然叫人有些震惊——

　　恶人谷指挥可不是什么想做就做，不想做了便立刻收拾包袱回家的位子，大多数人都做不长久，而原因大多都是……

　　他们死在了这个位置上。

　　谷内倾轧也好，阵营纷争也罢，或是被人寻仇……原因千千万万，结果却不外乎如是。

　　一七秀弟子道：“叶澜统领为恶人谷做了这么多，这种小事，举手之劳罢了……明玉姑娘，且让我先来看一看吧。”

　　叶离并不认识这个人，想来应该也是据点里来的。

　　明玉点了点头，带着那姑娘进了内室。

　　这次非常顺利，只是确认情况，寻常大夫都能做得。

　　很快便就轮到了叶离。

　　明玉也同样掀开了帘子——

　　就在叶离跟着她走进内室的那一刹那，明玉突然瞥了叶离一眼。

　　叶离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突然听到了破空之声。

　　屋内俱是江湖中人，便是大夫，对这些声音也极其敏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只见明玉突然捂着心口倒了下来。

　　叶离忙不迭去接——

　　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未想起来这只是梨错和归梦说好的一出戏。

　　直到明玉几不可见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叶离这才注意到，明玉的胸口绽开了一朵血花，她的手正捂在自己的衣襟上，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溢出。

　　叶离背对着众人，借着布帘的遮掩，将那枚暗器按在了明玉的身上。

　　“怎么回事！”

　　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在江湖中，受伤并不是什么大事。可问题在于，这是恶人谷中腹地，即便与叶澜或是明玉有仇，敢在此处行凶，也说明了对方的武学造诣绝不会低。撇开这些不谈……眼下众人最担心的事情，自然是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浩气盟的人，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

　　见众人萌生退意，叶离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一来他并不知道梨错和归梦具体的计划……二来，他在恶人谷中实在不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纵使开口，恐怕也没什么人会听他的。

　　好在徐笠晴，也就是归梦，也在现场，她沉声道：“明玉姑娘的情况如何了？”

　　这一屋子都是大夫，叶离硬着头皮低下了眼，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俱是悚然。

　　明玉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弩箭射中……但这一击实在太快，也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明玉竟会因此丧命。

　　叶澜的下属更是不可置信——

　　就在短短数日之内，叶澜和明玉先后遭了毒手，若说是巧合，这也实在太巧了！

　　另一个叶澜手下的长歌弟子心直口快道：“这分明是针对我们！”

　　叶离不便插话，只看着归梦拨开了人群，走到了叶离的身边——

　　明玉倒下后，周围的人俱不敢轻举妄动，自然也无人靠近。

　　归梦蹲下了身，先是装模作样的探了探明玉的鼻息，轻叹了一声才拾起了那枚伪造的暗器，作出了一副困惑的模样道：“这东西……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周围的人便也想凑过来看，归梦却站起了身：“还是先为明玉姑娘操办后事吧……”

　　这一屋子的都是大夫不假，但正因为都是大夫，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徐笠晴的地位——

　　徐笠晴可是正儿八经的据点指挥。

　　因此也无人敢反驳徐笠晴的话。

　　至于叶澜的手下，早就因为叶澜和明玉先后出事，一个个都像是丢了魂似得站在原地。

　　叶离心下盘算，若是周笙笙还在，少不得要仔细探究一番……不曾想路思明伤了周笙笙，反倒给归梦和梨错两人帮了不小的忙。周笙笙不在，秦渊手下的其他人俱没有她的底气，自然也不会当中反驳徐笠晴的话。

　　众人慢慢吞吞地退出了屋子，叶离将明玉的“尸体”交到了归梦手上，缀在了队伍最末，也跟着走了出去。

　　就快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归梦压低了声音道：“近日待在路思明的小院里，莫要出来走动了。”

　　叶离步下不停，心中却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路思明先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可路思明并非浩气暗桩，而是实实在在的恶人谷弟子，为何归梦却觉得，路思明一定能在血雨腥风之中护住自己？路思明又是从何而来的底气呢？

　　叶离有些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只加快了回小院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