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黑白路》也无缘

17、同僚（八） 明玉吃不准

　　明玉吃不准叶澜的意思。

　　她发现，自从叶澜醒来，似乎事情就已经超出她的掌控很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碗里面有东西。”叶澜苦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你要走。”

　　明玉一怔。

　　叶澜接着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想你走……明玉……”

　　他说着，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哽咽：“明玉……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明玉总算稳定了情绪，她沉声道：“你都知道了？”

　　叶澜点了点头：“你还恨我，是不是？”

　　明玉愣了愣。

　　叶澜却没有管她的反应，只是接着说道：“我们相遇之后，我原本便想娶你回家……后来……后来是庄主告诉我，我曾经害死了你的父母，必不是你的良人。”

　　叶澜年少时几多轻狂，因为出身优渥，又饱受宠爱，加上自己天资聪颖，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直到有一日切磋时，失手害死了自己的对手，才终于遭受到了人生第一次沉重的打击。没有人相信他是无意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因为意气用事，故意害死了那霸道弟子。

　　他北上恶人谷，一路上又杀了几个“作恶”之人，说是作恶，无非是偷了些不值当的东西、与人有了争执之类的琐碎小事。他也不问缘由，直接将人杀了了事……其中有一对夫妻，因为天气正好，他看到两人在田边的树荫下休息，便觉这两人偷奸耍滑，十分可恶，不问三七二十一便将两人杀害了。

　　后来才知，是因为这位夫人有孕才稍作休息。

　　而其他被他杀了的人也都罪不至此。

　　叶澜滥杀无辜的名头正是由此传出。

　　在恶人谷中，叶澜做的事情并不是最让人厌恶的，尤其他还给自己找了些不是借口的借口以“替天行道”，故而在恶人谷中，没有人把他当做异类。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绝不会得到江湖的容许。

　　他有些后悔，但并没有为此感到寝食难安，甚至安慰自己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法则，在这恶人谷中，这样的想法便被无限扩大，大多人都用“年少轻狂”带过了他手上十多条血淋淋的性命。

　　叶澜并不为此感到困扰——

　　直到那一天。

　　他在南屏山的江滩上，被一个七秀少女救下。

　　那少女年纪不大，长得也不算倾国倾城，武艺稀松平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但叶澜却一头栽了进去。

　　他开始琢磨两人的婚礼，他开始感到懊恼，若是自己还在藏剑山庄，一定能够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家门。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叶英去书，告诉叶英，自己想要改邪归正了，如果自己愿意因此退出恶人谷，是不是可以在藏剑山庄举办自己的婚礼。

　　飞鸽传书石沉大海，月余都没有消息。

　　叶澜便在南屏山上待了月余，他在等。

　　他知道藏剑山庄对他几多包容，不然不会为他收拾残局，也不会在他入了恶人谷后，又和恶人谷中的人招呼，多照顾他一二。

　　一个月后，藏剑山庄的家书终于传来。

　　信上仔细地写了这个名为“明玉”的女孩儿悲伤的经历。

　　十一岁的时候，父母被一个江湖游侠杀害，虽然得了一些补偿，但她一个孤女，根本守不住那点钱财，很快便被她的亲戚和村子里的其他人所霸占。

　　十二岁的时候，她独自离开村庄，听说在扬州有一座七秀坊，会接受有根骨的女孩儿，她想学武，想报仇雪恨，便东行扬州。

　　一路要饭，一路到了七秀坊，一个女孩儿独自一人，这一路的艰辛自不必多说。

　　她走了整整一年半，十四岁的那天，她摸到了七秀坊的大门。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很大了，错过了学习武艺的最佳时候，但她确实有些天赋，七秀坊破格收下了她。

　　两年后，她游历江湖，又被恶人谷的人所伤，被一个路过的浩气大夫救下，带到了南屏山静养。

　　而那个杀害她父母的江湖游侠，就是叶澜。

　　可以说，明玉所有的悲剧都是因此而起，她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女孩儿，所有的血雨腥风和江湖纷争都与她无关，她本来可以拥有平静且幸福的日子的……甚至，她原本还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而这一切，都因为叶澜，结束了。

　　叶澜不禁在想，明玉十一岁到十四岁，最艰苦的那三年，他在做什么呢？

　　他刚入恶人谷，满怀愤懑，却因为武艺出众，又有金石傍身，再说也受了师门照拂，便在恶人谷中过着日日逍遥、不知今夕何夕的快活日子。最颓唐的时候，他连请了三天酒宴，光是院子里便醉了三四十人。

　　“绝非良人。”

　　那信上最后的四个字落到了此处。

　　叶澜不由在想，“绝非良人”，这绝非良人，说的不就是自己么？

　　于是他歇了要娶明玉的念头，在第二天，告诉明玉自己要回恶人谷。

　　明玉会在南屏山，正是因为受到了恶人谷中弟子的袭击，若非恰好有人路过施以援手，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叶澜这样告诉明玉，自然怀着自己的念头——

　　若是明玉想杀自己，那就由她去杀，反正这条命也是明玉救下的，索性还了倒也罢了……

　　可若是……若是明玉没有杀他……

　　是不是……

　　叶澜怀抱着极小极小的希冀。

　　未曾想，这竟然成真了！

　　明玉没有杀他，甚至同他回了恶人谷！

　　叶澜并不蠢笨，他很快知道，明玉跟在他身边，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是不是想杀自己。

　　叶澜总会这样琢磨。

　　他并不怕明玉杀自己，甚至在最开始，他是这样希望的。

　　他希望这一天能早点到来，这样他便不用再受那些折磨。

　　但明玉一直没有动手。

　　慢慢的，叶澜也开始变得不想死了。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他是恶人谷的指挥，在江湖上有了很高的名望，没有人会再去提他年轻时犯下的那些糊涂事，而明玉……明玉也一直在他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秘密——

　　自己杀害了明玉的父母。

　　但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叶澜还是忍不住会偷偷去想，是不是明玉……是不是明玉也有点喜欢自己了呢？

　　或许明玉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所以便也舍不得下手了？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以将那个秘密带进棺材，明玉……明玉也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叶澜从前很忙，这些事情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

　　但在那一天，他看到了明玉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什么东西。

　　叶澜直觉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物——

　　他把那碗也抢来吃了，如果没事，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出了事，就当做……就当做是还债了。

　　他原本以为不过一死，谁知道竟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这真是比让他去死还要折磨人心。

　　现在的叶澜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他便会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好几遍。

　　他并不后悔自己吃了明玉的那一份，甚至还觉得庆幸，他觉得是自己太过自私……如果明玉真的知道自己就是她的仇人，那么这么多天，对她来说便是无尽的折磨，甚至到了想要了结自己的地步。

　　叶澜有了大把的时间，便会把以前的事情翻来覆去地去想。

　　其实也不只是明玉，他会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想起自己第一次与人比试的时候、想起当时的扬州春光正好，他从桥上打马而过，引得周围人群一阵惊呼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真正正的恣意潇洒。

　　而之后呢？

　　之后的，大多都是装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的。

　　曾经藏剑山庄的小少爷，因为一念之差，成为了滥杀无辜的罪人。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梨错静静地听着，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听叶澜说到明玉因为太过痛苦而想要了结自己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嗤笑。

　　叶澜听出了梨错的嘲讽之意，但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猜错了，是么？”

　　梨错点了点头。

　　叶澜也不恼，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来：“左右是想跟你道歉……错得很离谱？”

　　梨错便又点了点头。

　　叶澜轻轻叹了口气，他如今的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要挪动自己还相当困难，只能勉强又挺了挺后腰：“罢了……我总是这样的……从哪里开始错了？”

　　梨错静静地看着叶澜，半晌才开口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叶澜一愣。

　　他还未反应过来梨错的意思。

　　梨错便接着说道：“明玉……在你落到南屏山之前，就已经死了。”

　　叶澜似乎有些茫然，他讷讷道：“我知道你受了伤害……可……”

　　梨错摇了摇头：“我并非是说别的……明玉在七秀坊学了两年武不假，但只是两年，根本也学不出什么名堂……她着急离开七秀要入浩气盟，想为自己的父母报仇雪恨，谁知正好遇上了那一次浩气盟与恶人谷的大战，被血气冲天的恶人重伤……虽然浩气盟的人及时发现，但她伤得太重，不治身亡。”

　　叶澜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梨错淡淡道：“叶澜，你不必同我道歉……反而是我该给你道歉才对……至于那个你应该道歉的人，早已不在这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