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僚（四） 肖药儿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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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药儿的话已经说出了口，自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明玉半晌才斟酌着开口：“别无他法了么？”
肖药儿看了她一眼，冷哼道：“若是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治疗，许是会好一些吧。”
这话就有些强人所难了，肖药儿本就请不动，这些江湖子弟对这毒根本束手无策，谁能让叶澜第一时间便得到治疗？
秦渊绞紧了眉头：“药王……”
肖药儿又道：“你们大可慢慢考虑，只是这毒拖得越久，发作得越发剧烈……再过两个时辰，怕是以后再也提不动剑了。”
秦渊与明玉两人面面相觑。
这事其实应该告知藏剑山庄，由藏剑山庄来做定夺，只是从恶人谷到藏剑山庄，即便是飞鸽传书也要月余，按肖药儿的说法，到那个时候，叶澜也就不用救了。
如今在场真的有决定权的不过是秦渊和明玉两人。
他们一个是叶澜的结拜大哥，一个是叶澜捧在手心的情缘。
未曾想，到了如今这一步，倒像是这两个人都想害他似的。
又过了一小会儿，秦渊才开口道：“请药王救他。”
叶寄云急道：“秦统领！”
秦渊却不说话，只是沉默着让开了位置，引肖药儿到了床边。
见秦渊不理，叶寄云又看向了明玉：“明玉！你可曾想过少爷醒来会怎么样！”
明玉掉了两颗眼泪：“那难不成就让他一直睡着？”
叶寄云急得说不出话，额上都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谢宁城：“谢宁城！你说点说什么啊！”
谢宁城闭上了眼睛，沉默地摇了摇头。
屋子里再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这已然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肖药儿要行医，屋子里自然不会留下别人，所有人都乱哄哄地挤出了屋子。
唐饮风手下的人先行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只剩下秦渊的人和叶澜自己的人还在门口守着，他们脸上的神色各异，但绝对都不轻松。
不论是恶人谷还是浩气盟，三个指挥已经是最低的配置了，若是比三个还低，许多地方甚至都没有办法安插人手。浩气盟的三个虽然斗得死去活来，但好歹三个都在。
而恶人谷这边，短短数月，先是唐饮风不知所踪，现在又是叶澜身中剧毒。
原本大多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怀疑秦渊，但如今却一个也没有。
秦渊把自己的两个兄弟都害死了，恶人谷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秦渊还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
叶澜手下的人如今已不单纯是在为叶澜担心了，他们更多的是在为自己担心。
叶澜的气海受创，日后注定不可能再奔波在第一线，他手下的这些人大多也就都废了……
除非、除非向秦渊投诚。
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唐饮风失踪后，他原本的不少手下就都投奔了秦渊。
气氛沉重得厉害，叶离却只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他对恶人谷并没有归属感，这是当然的，他本就是作为卧底进来的，每日活得小心翼翼，只希望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辱自己的使命。
他对恶人谷的几个指挥也都没有什么好感，叶澜失手杀人被人误会纵然可怜，但那些被他杀死的普通人就不可怜了么？再退一万步说，若是叶澜年少时做人谦谨一些，也没有人会觉得他为了一时意气，能够切磋的对手斩于剑下。
叶离并不同情他们，当然也不会对自己的将来感到困扰。
恶人谷如今已然乱了起来，他巴不得他们更乱一些，这样他才好活动得多。
“苍山洱海原本一直是叶澜驻守的。”明玉突然同叶离搭话道：“如今叶澜这副模样，也不知要派谁去。”
叶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这是恶人谷的内务，他从宋铮那里学到的第一点，就是绝不能主动打听恶人谷的内务。
叶离不答话，明玉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许是会派叶寄云去吧？又或者是余黎，她是叶澜的徒弟，非常厉害的一个苍云弟子……只是不管叶寄云还是余黎，她们都只擅长快节奏的战斗……苍山洱海向来打得很慢，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撑住。”
叶离又看了她一眼，奇怪明玉怎么会和自己说这些。
明玉却突然一拍脑袋：“唉，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现在都是秦大统领管事，希望他能够都安排好吧。”
叶离敏锐地发现，在昆仑的时候，明玉也曾秦渊叫“秦大统领”，但那个时候还以尊敬为多，如今……如今这语气，却叫人分不清是不是嘲讽了。
肖药儿的手段非同寻常，得了秦渊的意思，立刻便着恶人谷的弟子们去收拾了自己要的东西，只灌了一贴汤药，叶澜的高热便退下了不少。他留下了另一副药包，嘱咐明玉，等叶澜醒来再熬，给叶澜灌下，余毒尽消。
肖药儿的话自然无人质疑，这件事情虽然拜托给了明玉，但秦渊却也没走——
他倒不是不放心明玉，只是觉得叶澜遭此大难，他这个当义兄的，若是一走了之才是不负责任。
等到事情大多了却，已经入了夜。
恶人谷的夜晚一向到得很早，白天里张牙舞爪的乱石砂砾到了晚上也都沉静下来，甚至隐隐还透着几分孤寂。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二颗散落的星子，光芒也不太亮，像是例行公事般挂在天际。
叶离第一次看到恶人谷的夜晚时也曾发出过感慨。
这实在很不符合这个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今日之事，麻烦诸位了。”叶寄云站了出来，向还留着的医者一一行礼道谢，他又拿出了数个小钱袋，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有的人收了，有的人婉拒，叶离也没有要，对他来说，和恶人谷的人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有人不收，叶寄云也不觉得被拂了面子，只是顺着次序给下一个人送去。
好不容易等到场面功夫都做完，已经很晚了。
“多谢诸位前来。”叶寄云同在场的人又行了个礼：“如今也……”
他话音未落，却听到外头有人惊叫道：“什么人！”
如今的恶人谷草木皆兵，一屋子的人都立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紧紧盯着那扇院门。
外头的外谷弟子又道：“你是……疯花路四？你做什……”
一句话还没说完，这人就没了声息。
疯花路四！
在场的人俱是一惊。
路明思的名头太响，谁都知道她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尤其这人又有疯病，什么时候会犯癔症，谁也说不清楚。
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血腥味，透过那个逆光的黑色人影往外看去，能看到倒了一地的尸体。
这些人虽然都只是外谷的弟子，但也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路明思能在数招之内将这些人尽数斩杀，一手花间游的功夫已然出神入化。
“路明思！你疯了吗！”周笙笙也还未立场，气得怒吼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来这里造次！”
路明思“咯咯”笑了起来：“什么地方？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接我师弟罢了……叶离，快来，宝儿还等你吃饭呢！”
叶离看了看周围，同那些人行了个礼，小声道：“师姐近来情况愈发不好了，还望诸位见谅，我便先行一步了。”
路明思还在那儿虎视眈眈地看着，又有哪个敢拦？
周笙笙怒目而视，几户要咬碎一口银牙。
她在秦渊手下效力已久，在恶人谷中声望很高，但这几日先是被明玉下了脸，今日又被曲七驳了面子，如今连路明思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次次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日后又如何服众？
她知道自己不是路明思的对手，便将一腔怒火都压在了叶离的身上。
一招雷霆震怒，竟向叶离的后背袭去。
谁也没有想到周笙笙会突然出手，尤其是路明思还在场的情况下。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路明思摆明了要给叶离撑腰，谁会想不开去触路明思的霉头？
但周笙笙与这些人不同，她每日谋划的多是势力之间的互相倾轧——
曲七代表了唐饮风，明玉是叶澜的情缘。
路明思又算得了什么？即便她的武学出神入化，但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整个恶人谷也没有几个人敢用她！连路明思都不算什么，那叶离更是草芥蝼蚁不值一提！
雷霆震怒出招极快，电光火石之间便劈上了叶离的脊背——
周笙笙修的是云裳心经，这一招雷霆震怒看上去的威势大，实际受的都是些皮肉伤，叶离也是江湖中人，只要将养两天，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周笙笙本来也是警告立威的意思高过要惩戒叶离的意思，她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也会惹恼路明思——
但情况恰恰相反。
就在雷霆震怒砸上了叶离的那一刹那，路明思便出手了。
她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连续两招商阳指、阳明指，而后便开了乱洒青荷，一招玉石俱焚，周笙笙便倒在了地上，她吐出了两口血，很快昏迷了过去——
生死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同僚（四）
